凡煙小說

第16章 西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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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他這個時候要意思著害羞一下,畢竟發現朝夕相處的同學在暗中喝自己信息素味道的飲料這種事,講起來就蠻尷尬的。

但老實說對這種程度的親近他早已經習以為常,想嘗試著害羞一下,也做不出來表情。

況且當事人肉眼可見快要鉆進縫裏去了。

外賣十分鐘之前送到了,他們已經開始寫新的試卷,沒什麽交流地分了奶茶。

陸燕亭表面上穩如老狗。

但十分鐘過去了,新的數學卷子依然一字未沾,插了吸管的西瓜汁也一口沒碰。

裴挺艱難地搗了兩題後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地甩了筆:“學神!我舉報!陸燕亭他走神了!”

“你看看你看看。”裴挺飛快地扯過空空如也的卷子,“這麽長時間過去一題沒寫啊!你罵他,你趕緊罵他!”

淩度常常懷疑裴挺究竟是否擁有一個正常高中生該有的智商。

“寫你自己的。”淩度冷漠地指了指卷子。

裴挺打岔未成,焉了吧唧地接著磨手底下天書一樣的卷子。

陸燕亭被裴挺一喊,自己回過神了,掩飾地抓過手邊飲料,猛地喝了一大口。

舌尖被西瓜的甜味一點一點占據,淩度點的是冰西瓜汁,店家用料很新鮮,冰塊的清涼融在汁水裏,就像自己的薄荷味那樣清醒而刺激。

喝了兩口,陸燕亭剛剛冷靜下來的溫度就蔓延到了耳根。

嘴裏是冰涼的,頭腦是混沌一團的。

堪比真的喝了一大口的信息素。

陸燕亭心虛地暗地裏從試卷中擡起頭來,想再看看淩度的表情。

誰知道淩度竟然也沒有認真做題目。

他無所事事地撐著下巴,看到陸燕亭擡頭時才坐直了,像是一直在等著這一眼,隨後淡定地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被我逮著了吧。

手掌心很熱,冰塊的涼氣觸碰到掌心的溫度,碰撞成了水汽,順著指縫和掌心滑了下來,落到了桌子上。

在快要滴到試卷上時,淩度輕輕把紙巾盒遞了過來。

陸燕亭埋頭接過,一下一下擦著手心,恍惚中感覺西瓜的甜味跳出了奶茶杯身的束縛,浸入了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但這只會是錯覺,因為西瓜的香味蔓延不出那個杯子,而西瓜味信息素的omega,並沒有氣味。

逮到陸燕亭的尷尬瞬間淩度就心滿意足地認真看題了。

跟裴挺相處久了,大概或多或少影響到了他的心態。

至少現在看著陸燕亭吃癟,他還是心情愉快的。

紙筆接觸的沙沙聲中,熟悉的鈴聲突然打破了寂靜。

“誰的手機響了?”裴挺熱衷於一切與學習無關的事物,聽到鈴聲時高興地扔下筆,四處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淩度身上:

“學神,是不是你的手機響了?我跟老陸的鈴聲都不是這個。”

淩度攥緊了筆,被裴挺一喊才“啊”了聲:“是……”

把循環播放著來電鈴聲的手機重新調回靜音,淩度才稍微松懈了緊繃的身體,問裴挺:“你剛剛用我手機拿外賣時開聲音了?”

裴挺有點奇怪地想了想:“好像……是吧?就是外賣小哥說話聲音小了點,我就按了下音量鍵。”

“怎麽了學神?”裴挺看淩度沒有說話,緊張地湊過來:“我看你平時都調震動模式,不會是有什麽緣由吧?”

“沒有。”淩度說,“非要說有的話……我找大師算過了,手機調震動模式有利於考取名校。”

“真的假的?”裴挺說著就去把自己的手機也拿了過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再說學神認證,功效有保障!”

裴挺興致沖沖地去要陸燕亭的手機:“老陸手機拿來,我給你也設一個。”

陸燕亭把手機遞給裴挺,眼神卻一直盯著淩度。

淩度如果看一眼鏡子就該知道他剛剛的借口找得有多拙劣。

也只有裴挺這個傻子會相信了。

打發走了裴挺,淩度一瞬間被自己抿得蒼白的嘴唇也沒有恢覆原本的唇色,瞳孔中的驚顫都沒有藏好。

這是他第一次在淩度的眼裏看見類似“怕”之類的情緒。

在電話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持續到鈴聲結束至今,尤有殘存。

“誒學神,電話你不接嗎?”裴挺把陸燕亭的手機設好了,困惑地發出疑問。

“不用。”淩度說,“詐騙電話。”

“這樣啊。”裴挺悻悻坐回原位,自覺地接著寫起了試卷。

陸燕亭將喝空的奶茶杯子扔進垃圾桶,杯身砸到桶壁的聲音驚醒了還在發呆的淩度,他肩膀細微地抖了一下,扭頭盯著聲音發出的方向,再回到動作行為產生的主人身上。

陸燕亭斂下了眉頭,沈沈註視著他。

淩度這次沒有選擇和他對視,生硬地避開了,捏緊了手裏的筆,小聲說:“寫卷子。”

等送走了陸燕亭和裴挺,淩度把剛剛任其自動掛斷的手機拿了起來,看著來電號碼。

賀擎宇的第二次聯系果然沒有間隔很久。

淩度毫不猶豫地打了回去。

“餵?”電話那頭賀擎宇小心翼翼地出聲,“是淩度嗎?”

“是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賀理事長。”

“我還以為你不會回我呢。”賀擎宇的聲音像是松了口氣,“最近過得……怎麽樣啊?”

“很好。”

對面安靜片刻,說:“孩子,我知道你還在怪我。”

並沒有。

淩度等了會,說:“嗯。”

賀擎宇聽他的口氣有所松動,語氣激動起來:“你別擔心,梅阿姨那邊我都會跟他們好好說的,你梅阿姨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會理解的。”

“你好好準備高考,其他的事都不用擔心,需要什麽東西也跟我說,好吧?”

“嗯。”淩度靜靜地聽著,最後說。

“下周……來家裏一趟吧,我介紹你給他們認識一下,也該讓他們知道你是誰。”

“好。”

“那就下周日!我叫司機去接你。”

淩度一路“嗯”“好”地掛斷了電話。

賀擎宇上輩子是怎麽跟梅立以及賀知霜與賀宜年解釋的淩度無從得知。

至少他們表面上沒有表達意見與不滿,顯然賀擎宇以為自己工作做到位了,輕輕松松讓私生子與正室一家和平共處了。

至於背地裏,賀宜年對他的態度他也親身體驗了,暗中的那些齟齬賀擎宇是否知曉,知曉多少也不得為知。

梅立對他全無芥蒂,他更是不信的。

賀擎宇會再找他一次的原因也很顯而易見。

他快要高考了。

高三是最脆弱敏感的年紀,被沈重的壓力與學業壓著,也最容易被侵入內心、被掌控。

如果等他高考完再來接觸,此時失去了外力的促進,賀擎宇想掌控拿捏他的難度都會呈幾何倍增長。

高考完,他就更不需要那個親生的“父親”了。

很可惜,賀擎宇不知道的是,就算是高考前,他也不會被任何外力擊垮。

“這位就是我說的。”賀擎宇邀請他坐在自己旁邊,“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賀家的一份子了。”

“坐吧。”梅立面不改色地切下牛排,跟他說。

賀家的大廳不算陌生,永遠燈火通明,大燈照射下來,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無比,精彩紛呈。

挑個眉頭扯下嘴角,都會被其他人盡收眼底。

賀擎宇雖然是聯盟的理事長,不被允許從事商業活動,梅立卻彌補了這一空缺。

她是個雷厲風行的omega,替賀擎宇當外面那些公司的法定代理人,結婚十幾年就在賀擎宇的保駕護航下打下了一片天地,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賀擎宇做事情,很多時候也要看她的臉色。

但她很有自己的分寸,在外人面前給足了賀擎宇需要的面子和體面。就算丈夫帶了私生的孩子回來,她表面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是個十分得體的妻子。

賀知霜比較隨她,話不多但做事果斷。

賀宜年就不知道隨了誰,既不像父親那樣虛與委蛇臉皮厚如城墻,又不似母親那般果敢嚴厲,活出了自己獨有的性格。

淩度坐下了,賀知霜也隨著母親淡定地跟他點頭,只有賀宜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知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所有人都對家裏多出的成員沒有任何意見,只剩他震驚無所適從?

他也該像母親和姐姐那樣表示歡迎嗎?

可他明明就不歡迎。

尤其是淩度。

為什麽是淩度。

憑什麽是淩度。

他本就這個家裏最無用的那一個,他拼命地學習,討好父親想要他討好的對象,只為了告訴賀擎宇就算他是個omega,他一樣不會比姐姐差,他一樣可以不單單是一個擺著好看的花瓶。

可能就連看也沒有那麽好看。

可為什麽隨隨便便一個人,就可以用著omega的身份,他甩也甩不掉的枷鎖,輕輕松松地戰勝他努力至今所企及的一切?

成績,賀擎宇的關註,甚至是聯姻對象的喜歡,他一樣都得不到。

“你好,沒想到又見面了呀。”賀宜年震驚道,“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哥哥?”

“查到了。”技術人員把結果發給他,“這並不是什麽秘密,賀理事長的私人手機號碼,陸理事應該就有。”

“謝謝。”陸燕亭回覆完,磨蹭了一下手機屏幕。

“賀……擎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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