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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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神。”裴挺加大了音量,“學神!”

淩度堅持寫完最後一筆才擡起了頭:“什麽?”

“該走了,下節體育課。”裴挺把籃球頂指尖轉了轉,“再不去來不及了,忘了上次被老孫罰跑的事了?”

……沒忘。

上周他埋頭做題忘記了體育課,還在疑惑為什麽這節課間這麽長的時候,一轉頭教室已經空了。

體育課孫老師脾氣不太好,也不認你能考第幾,他相當於直接翹了半節課,孫老師罰他跑了剩下的半節課,這是一段活了兩輩子也相當不堪回首的經歷。

淩度起身的動作利索極了:“走。”

陸燕亭也跟著站了起來。

“到齊了吧這回?”孫洋掃視了一圈排排站的學生,最後落在淩度身上,意味深長道:“沒人再忘記體育課了吧?”

淩度在有如實質的註視裏搖了搖頭。

“好,那先跑個兩圈活動一下。”孫洋揮了揮手,排頭的學生竄了出去。

來及時了也要跑?

淩度擰了擰眉。

在1班的時候,體育老師好像心知肚明他們的水平,默認都是一群不怎麽運動的書呆子,體育課意思意思集合一下就讓他們自由活動了,一個學期也就跑一回八百米。

雖然痛苦,但能忍受。

上節體育課已經把他上輩子的運動量消耗盡了,原來還沒結束……

失神間,陸燕亭從他身邊跑了出去。

一跑開原本排好的隊伍就散了,運動能力強的alpha沖在前面,大波的beta居中,寥寥的omega跟他一樣墜在隊尾。

淩度剛剛開始第二圈的時候,陸燕亭和裴挺已經跑完沖去了籃球場。

至少跑完兩圈就能自由活動是個好消息。

結束的時候淩度悶了一身汗,噌噌地往外冒,天氣轉涼,滲出脖子的汗被風一吹頃刻間就要幹透了。

淩度拉開了點運動服的外套,想找個地方坐會。

隨意些的同學已經就地休息了,淩度不太能接受隨便坐在草地上,四處看了下,最近的座椅擺在籃球場旁邊,淩度於是提著一口氣挪到了籃球場。

不止他們一個班在上體育課,雖然淩度連班裏同學的臉都沒認齊,但籃球場上的人數已經可以湊齊至少兩個班了。

空著那麽多座位不去坐,很多人圍在邊上,想離近點看他們打球,淩度輕易找到了位置,坐下的時候才感覺終於活過來了。

看青春熱血的男高打球確實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他不太懂籃球,不過大概知道搶來搶去投籃的規則,在alpha裏面好像很受歡迎。

幾個籃球場人都滿了,他這邊圍的人格外多,淩度坐在後面從人群間隙裏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群白花花的小腿。

可能也沒那麽白,畢竟曬得挺黑的,只是一種感受,像是看到案板上一堆堆的五花肉,腦海中閃過的詞也是白花花的肉。

淩度向後靠在椅子靠背上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

體育課真是魔鬼的造物,八百米更是死神手裏揮舞的鐮刀。

“淩同學,沒想到你也會來這裏。”

淩度睜開眼,賀宜年站在他的旁邊,低頭笑得人畜無害:“你是來看誰的呀?”

“沒看誰。”淩度看著他說,“我來休息。”

“淩同學,你別不好意思。”賀宜年彎著眼睛,“你看這邊那麽多omega,其實啊,都是來看裏面人打球的,我們目的都是一樣的,不用害羞。”

“……”淩度無語了片刻,脊背離開靠椅,轉頭語重心長道:“今年高一了是吧?好好學習,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賀宜年臉色便秘了三秒,擠出一個笑容:“多,多謝學長教誨。”

淩度知道賀宜年的性格,如今表面笑嘻嘻,心裏八成已經將他罵了個遍。

淩度本不想多作解釋,但想到上輩子裴挺擋在他身前的樣子,語氣最終也沒有硬起來,輕聲說:“賀宜年,有很多人都對你很好。”

賀宜年眸中閃過一絲困惑,沒有說話。

“你看吧,我走了。”淩度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結束了話題,從座位上站起來。

賀宜年瞳孔張大,流露出一絲震驚。

淩度這才註意到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略帶疑慮地回頭,一個球狀物當空砸中了腦門。

淩度大腦一懵,回想起了上輩子從後腦勺炸開腦漿的那顆子彈。

雖然還沒到那種程度,但那顆子彈一瞬間就致命了,他沒什麽功夫感受深切,這顆籃球砸得嚴嚴實實尤有餘響。

體育課,毀滅吧。

淩度蹲下來,緊閉雙眼,感到被砸的地方有液體順著額側往下流。

“學神!!!”裴挺的哀嚎跨越半個籃球場的嘈雜傳了過來,“我對不起你!!!”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裴挺箭步沖到跟前,扶住他:“砸到腦袋了砸到腦袋了,怎麽偏偏是腦袋,啊呸,怎麽偏偏砸到你了……啊呸什麽啊,怎麽偏偏又砸到人了。”

“這可是學神金貴的腦袋啊,砸出什麽問題可怎麽辦啊我真是罪孽深重了。”

裴挺滔滔不絕的念叨比被砸到的腦袋還要頭疼三分。

淩度本來混沌的大腦被他嚎清醒了,忍著疼痛睜開了眼,伸手懟到裴挺跟前。

“你閉嘴吧。”

有人先一步替他說出了心裏的話。

淩度蹲在地上,下意識擡頭看向陸燕亭。

不知為何,看到其他人時,他想到的是白花花的肉,看到陸燕亭同樣穿著籃球衣,汗涔涔地站在他面前時,他想到的就是白花花的一條人。

別人都曬得很黑,只有他露出了的每處皮膚都是白的,或是紅的。

不像上輩子結婚那會,經歷過軍隊各種訓練的洗禮後,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這個時候真的是人群中獨一份的白。

陸燕亭走到他跟前一起蹲了下來,問他:“頭暈嗎?”

淩度搖了搖頭:“沒事。”

“我送你去醫務室!這個我熟!”裴挺自告奮勇。

陸燕亭斜眼瞥了過去。

裴挺福至心靈熟練改口:“但是!老陸比我更熟!你們去,你們去!”

“不用。”淩度扶著旁邊把手自己站了起來,“我自己去就行。”

話剛說完,淩度站起身時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

陸燕亭接住淩度栽下來的腦袋,架過他的肩膀,彎腰在他耳邊道:“我送你。”

淩度剛逞強完就被打臉,沒說話,閉著眼就純當剛剛沒丟過這個臉,任由陸燕亭架著他走出了籃球場。

“陸哥他……信息素沒事嗎?”賀宜年直勾勾地盯著二人遠去的背影,許久,問出聲。

他曾經以為是自己的信息素和陸燕亭契合度很高,所以那天自己流血時,陸燕亭才會那麽大反應。

但前天賀擎宇把陸燕亭的具體資料遞給了他,他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他自作多情了,不是因為契合度高,而是他信息素的存在,就是對陸燕亭最大的刺激。

“淩度信息素沒氣味,不會有事的放心吧。”裴挺說。

賀宜年於是抿了抿嘴,眸光閃了閃,收回視線。

轉身時裴挺還在看著他,賀宜年楞了下,又笑起來:“怎麽了,裴哥?”

“幸好這次沒有又砸到你身上。”裴挺說,“那我多不好意思。”

賀宜年眨了眨眼睛:“沒關系裴哥,你真不用放在心上,你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是還悄悄報告給了我陸哥的位置嘛,我很感謝你。”

可惜你是故意的。

裴挺接過賀宜年遞給他的水,仰頭喝了一口:“小意思。”

被陸燕亭架著龜速走到操場中間的時候,陸燕亭停下了腳步。

淩度側過頭正想看他幹什麽,陸燕亭扭頭四處看了眼,最後和他對視上了。

淩度挑眉挑到一半,身體懸空了起來。

他被陸燕亭攔腰抱在了胳膊上。

這樣的姿勢不算陌生,他們以前做完愛,他每次都沒什麽力氣了,陸燕亭就會這麽抱著他去清理。

淩度幾乎是條件反射就順手摟住了陸燕亭的脖子,以便陸燕亭抱得更方便。

後頸的手環過去時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陸燕亭大概率以為他會拒絕這樣的姿勢,抱得很緊,沒留下什麽掙紮的空間。

蒼白的手從背後伸到了臉側,觸碰到了一點臉頰的皮膚,冰涼對熾熱。

陸燕亭反應過來後飛快地去找淩度的眼神,淩度也反應飛快地閉上了眼睛。

我暈了,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陸燕亭沒得到回應,鼻腔裏哼出來一身輕笑,抱著他快步走過了剩下的操場。

醫務室裏沒有人,校醫不知道去了哪裏。

陸燕亭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一個人翻起了櫃子,拿著碘酒和棉簽回來了。

“這樣隨便拿沒關系嗎?”淩度沒來過校醫院,有點新奇地問。

“別人不知道。”陸燕亭示意他擡頭,然後說:“我沒關系。”

淩度擡起了頭,陸燕亭把蘸著碘伏的棉簽伸過來,傷口離眼角有點近,淩度閉上了眼睛,想到陸燕亭穿的運動服,又問:“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冷。”陸燕亭說,“所以你能不能安靜點,快點上完藥。”

淩度閉上了嘴。

沒想到他也有被嫌棄吵的一天。

他吵嗎?明明只是正常的詢問而已。

陸燕亭動作很輕,淩度沒太大感覺,只有一點點藥水到臉上的冰涼,和偶爾牽扯到皮膚的刺痛。

淩度閉著眼睛,感覺很久沒有新的棉簽碰到他的傷口,淩度安然地又等了會,確認陸燕亭沒動作了,疑惑地睜開眼:“好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淩度正對上陸燕亭的眼神,剩下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

“淩同學。”陸燕亭把手裏臟了的棉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靠近了點:“你是不是有點,太過理所當然了。”

淩度繃著臉後撤了一點:“是你自己要送我過來的。”

“你真的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陸燕亭問,“還是說——誤會?錯覺?自作多情?”

陸燕亭剛剛運動完,打籃球留下的汗沒有完全幹,一部分頭發被汗液浸濕了,陸燕亭嫌礙眼,動手捋了上去,自始至終註視著他。

淩度視線掃過陸燕亭鋒利的眉眼和唇線,半晌,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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