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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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範靖萱要主動提出退婚?”

“嗯。”煙霧籠罩的身影看不清表情,顧柏的聲音有點飄渺,“當初我不該出這個鬼主意。”

“不是你的錯。”顧楓開玩笑,“燁辰哥哥對他的感情確實有點變態。”

“確實,不過經過這個教訓,燁辰終於也能夠長大了吧。希望燁明不要再過度保護他才好。”

“可是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燁辰都犧牲了很多。”

“這也是值得的,沒有經歷痛苦的青春是不能帶給人成長的。燁辰是個聰明的孩子,他一定會做的更好。”顧柏掐斷了手中的煙頭,起身拿起外套,“走,我還要去收拾爛攤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50

那個學期,顧楓沒有在學校裏再看到沈燁辰。打他的電話沒人接,發給他的信息也沒回。連顧柏都不能從沈燁明那挖到什麽可靠的消息,因為誰也沒想到,沈燁明和範靖萱宣布退婚後,範靖陽找沈燁明幹了一架。而不知為何,沈燁明特意示意了保鏢退後,自己和範靖陽單挑。結果自然是範靖陽沒占到什麽好處,但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堅持認為沈家的做法玷汙了妹妹的名聲。恰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沈父沈母雙雙回國,然後消息封鎖,顧楓再也打聽不到沈家的消息。

年前的最後一個月,沈家大宅門羅可雀,除了那早出晚歸的黑色大奔之外,大宅大門緊閉,拒不見客。顧楓曾打過電話給辛叔,但對方只是說小少爺不便接電話,然後就頗有禮貌地掛掉了。

顧楓是真的急了,他現在正為白袀然重傷住院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不知道那晚打電話的通知顧楓的人到底是誰的人。他隱隱間能猜到一點。冥冥之中,命運的轉輪像是都安排好了,沈燁辰突然消失,白袀然昏迷不醒,顧柏和沈燁明的手機永遠都是忙音。一切在一夜之間都變了樣。

顧楓每天都去醫院看白袀然,出乎他的意料,白家竟然一個人都沒出現過。他原以為至少白睿同還會念在血緣關系有所表示,可白家對自己親骨肉的生死置若罔聞的做法讓他心驚。不過,倒是有一個叫邵承蘊的和千羽集團的濮總一起買了水果過來看過,那個濮總還壞心眼地捶了白袀然一拳,嚇得顧楓心肝兒顫。不過,大多數時候,床上的那個人只是靜靜地躺在那兒,好像一具沒有生命力的屍體。望著那個臉上纏滿繃帶的白袀然,顧楓覺得這個人從來沒有如此脆弱過。

好在白袀然終於有驚無險地度過危險期。醒來之後,白袀然的性子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冷了。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不說一個字,縱使顧楓厚著臉皮自說自話自導自演想惹人開心,也換不來那張面癱臉的一個細微的表情。顧楓有時候覺得面前這個人更像是一個沒有意識的植物人。不過他不說話也好,顧楓怕他問到沈燁辰。他知道,白袀然應該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麽事,而他也十分明了沈燁辰和白袀然之間完了。是的,這段感情完了。除非有奇跡發生。

但是奇跡終究沒有到來,一直到除夕夜,顧楓還是沒有聯系上沈燁辰。而白袀然竟然真的沒在他面前提起過沈燁辰這三個字,似乎這個名字從來就不曾出現在他的記憶裏。有一段時間裏,顧楓甚至懷疑白袀然是不是腦子傷得太重以至於出現了暫時性失憶。

顧楓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他知道沈燁辰一定會再聯系他,那個小孩不是那種一聲不響就轉身離開的人。沈燁辰太善良,他不舍得傷害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直到現在,他還是篤信,沈燁辰一定是被沈燁明那個瘋狂的哥哥或者更可怕的沈天給軟禁了。

這個時機終於來了,連顧楓自己都未想到,今年沈燁明還會一如既往地在大年初三來給顧家拜年。不過,沈燁辰並沒有像去年一樣屁顛顛地跟在後面。但這已經足夠了。能見到沈燁明,他也能好好問清楚。

終於顧磊照常先退下了,顧柏也很配合地跑到樓上打電話去了。

顧楓仔細打量沈燁明,近兩個月的激蕩起伏在這張永遠嚴謹斯文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漣漪。他還是那個最能隱藏自己內心的男人,在面對變數時能泰然自若地最快作出反應,在面對危機時能處變不驚地做出最好的選擇,即使在面對自己最愛的弟弟,他也能當機立斷地最少減少傷害。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身上有著軍人一般的意志和狠勁。這點即使優秀如顧柏,也不得不佩服。

可是,這個男人,其實也有自己的弱點吧。

“有什麽話,直說吧。”看到顧楓一直心事重重地端詳自己,沈燁明放下茶杯,淡然道。

對方一開口就這麽直接,顧楓反而不知從哪裏問起了。見顧楓還在遲疑,沈燁明先開了口。

“如果你是問小辰的話,”果不其然,沈燁明看到顧楓的瞳孔瞬間擴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沈燁明賣了個關子,顧楓有點急躁。這個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顧楓覺得自己可能覺得套不出什麽話了。

“你一定以為小辰是受我控制才不聯系你的吧?”沈燁明單槍直入。

“是……”被人這麽□裸地說出心中的懷疑,顧楓遲疑了一下,“不過這也是事實吧。不然燁辰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消失?”

“消失?”沈燁明說到這個詞語的時候有點咬牙切齒,但顧楓根本就沒註意到,“該消失的人確實應該消失才好,可惜了……”

顧楓蹙眉看著他,那一瞬間,他覺得沈燁明的眼神好像驟然變得兇狠。不過還沒等他捕捉到,沈燁明又換成那副溫文爾雅的臉。

“我能去看看燁辰嗎?”覺得再打啞謎下去也無意義,顧楓不報什麽希望地提出了要求。

“只要小辰願意見你。”沈燁明的話再明了不過。

“真的嗎?”顧楓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倒希望你見見他。”

沈燁明的最後一句話令人回味無窮。

可是顧楓高興的太早,雖然有沈燁明的保證,可他連續拜訪了好幾次沈家大宅,都沒有見到沈燁辰。倒是有一次見到沈天,把也算是經過大場面的顧楓嚇破了膽。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沈天,他終於明白沈燁明那股毒辣的狠勁是傳承自誰了。

他給沈燁辰編輯了一條長長的短信:燁辰,不管你現在的處境如何,至少來醫院看一下白袀然吧。他現在的樣子很讓人擔心,我想他見到你肯定很開心吧。畢竟在他心裏,只有你是最特別的存在。總之,我是想說,他現在應該很想見你。無論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無論你選擇堅持還是放棄,請你一定和他當面說清楚。

第二天,小孩的手機終於打通了。顧楓激動地差點從樓上摔下來。

“燁辰,燁辰?!”今天只是習慣性地抓起手機撥出了這個號碼,根本連碰運氣的僥幸都沒有。沒想到這一下竟然真的有人接了,顧楓都語無倫次只知道傻傻地叫小孩的名字了。

“嗯,是我。”沈燁辰的聲音有些沙啞,要是平時小孩肯定不會用這麽一本正經的語氣和顧楓說話,可惜電話另一頭的人顯然還處在心潮澎湃的驚喜中,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燁辰,那個,你還好麽?”憋了許久,顧楓發現自己最擔心的還是小孩的身體情況。他知道沈燁辰一直來身體不好,要是沈燁明和那個可怕的沈天真的要軟禁小孩的話,那種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折磨一定會把小孩擊垮的。

“呵。”那邊傳來一陣輕笑,“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哦,那就好。”聽到小孩鄭重其事的回答,顧楓不知是什麽滋味。平時他還能開幾句玩笑,甚至調戲下小孩,可是此時好像一切的言語都不合時宜。頓了很久,他才道:“你……收到我昨天發的信息了嗎?”

“嗯。”沈燁辰的嗓子好像不那麽沙啞了。

“那你會來嗎?”小心翼翼地問出口,顧楓覺得等待的那幾秒鐘有幾個世紀那麽漫長。

“不了。”那邊沈燁辰垂著的小手攥成拳,可惜沒人看得到。

“為什麽?你連騙一下他都不行嗎?”也許連顧楓自己都沒想到,當初自己一直對白袀然冷言冷語的,現在竟然還同情起白袀然來了。也許看到只能躺在病床上一無所靠的白袀然,顧楓才第一次看懂那個平時冷冰冰的白袀然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沈燁辰沈默了很久,才答非所問道:“顧楓,我要出國了。”又靜止了好幾秒,他又加了一句:“在這段時間,學長就由你好好照顧吧。”

“什麽?!你!什麽時候決定的事?”顧楓終於反應過來,仔細想想又轉變口吻,“你是不是被逼的,沈燁辰,你要做逃兵麽。不管怎樣,你應該親自和他說清楚!”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沈燁辰像是特意放慢了語速,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還有,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是什麽後果我都會承擔。”

“你……瘋了麽?難道你哥哥會同意?他可是巴不得時時刻刻把你綁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啊。”

“我家人已經同意了。”顧楓終於發現,小孩的語氣至始至終都很平靜,反而他自己,現在像個負氣的公雞,一直上竄下跳的壓不住火。

“你什麽時候走。”

“後天。”

說完這句,電話就被掛斷了。顧楓還怔怔地拿著手機,嘴巴微張著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良久,他才發現自己一直站在樓梯上沒有下來,他合上手機,在心裏暗暗咒罵:沈燁辰,我看錯你了。你有種!

大年初七,在全國人民還沈浸在春節的熱鬧氣氛中時,蘭市田木機場裏卻是人頭攢動。雖然還是法定假期裏,但機場出游以及送行的人卻沒有減少。在這擁擠的人群中,一個戴著墨鏡一身淺藍色風衣的高個子男孩並不引人註目。唯一讓他有點突兀的是自己拉低了帽檐的動作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了。

沈燁辰特地要求不要家人送他上飛機,沈燁明派出的保鏢也只能遠遠的在一定範圍內註視著。他們一身黑衣打扮,每人都和少主一樣一副墨鏡。其實,比起沈燁辰來,這幾個保鏢才是欲蓋彌彰。這麽大的陣勢,連機場的保安人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消息不靈:今天難道是某位高層領導人出國訪問?

訓練有素的保鏢們突然警覺起來,在他們緊盯不放的視野中,有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少年向小少爺走了過去。那位少年比小少爺高一個頭,年紀也差不多大。看起來像是早就認識沈燁辰,過去拍他的肩膀的時候沈燁辰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和他也打了招呼。

幾個隱匿在人群中的黑衣人等待著頭兒的指示,可是那個穿著黑色西裝大哥模樣的男人只是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示意他們繼續觀察。

兩位少年在一旁休息的長椅上做了下來,期間那個少年又拍了小少爺的肩膀兩次,沈燁辰第一次身體有點僵,第二次的時候放松多了。等到最後離別的時候,小少爺親自抱了一下那個少年。兩人很開心又很不舍地揮手離別。那個少年一直站在遠處目送沈燁辰消失在人群中,才緩緩地在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果沈燁辰這時能夠看到,他一定會覺得,這是他認識這個人這麽久看到過的最打動人心的笑容。

蘭市中心醫院的一間單人病房裏,坐在床上的男子如同雕塑般望向窗外,在那廣闊的藍天裏,有一架身輕如燕的飛機正在展翅翺翔。男子的眼睛怔怔地跟隨著身形矯健的飛行物,直到它劃過天際,消失在窗框裏。

他動了動手指,在心裏默念:這大概就算是結束了吧。

而此時坐在飛機上的少年,同樣怔怔地望向艙外,朵朵白雲像海浪般匍匐在飛機身下,然而這壯麗的美景卻勾不起少年的觀賞之意。他兩眼沒有焦距,似是想什麽出了神。良久,少年那白皙消瘦的臉上舒緩起來,他收起渙散的眼神,又拉低了帽檐,依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睡著了。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秒,少年的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那一刻,有很多人和事一下子湧向他的腦海,速度快的讓自己連其中的片段也抓不住,不過一切都慢慢沈寂在那一片黑暗裏。然後,在那無邊無際的黑色中,心裏有一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不要怕,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另一個完美的開始!

這聲音像是小時候他在母親懷裏哼唱的搖籃曲令他安心,在飛機輕微的顛簸中,少年沈沈地睡著了。他的嘴角噙著那美麗的笑容,開始踏上另一條勇者的征途……

作者有話要說: 上卷寫完了,精彩故事在下卷哦。另外非常抱歉,這兩個星期來本人自己感冒不斷,心情壓抑,所以暴躁的時候才多寫了點。以後還是平均一周六更的速度,反正是不會棄文的。希望大家繼續支持!也歡迎多多提出寶貴意見~~

☆、Chapter51

七年後。

海城。

2012新年伊始,備受華國上下矚目的諜戰大片《致命的隱形人》在海城舉行開機新聞發布會。《致命的隱形人》是由太陽影視和辰光影業斥重金投資,導演是享譽國際的曹鶴,參演的明星陣容強大,甚至包括當今紅透半邊天的神秘影星左漣。發布會當天,上百家媒體齊聚會場,會前紅地毯上的明星走秀一時謀殺了無數鎂光燈和膠卷。

正是午飯時間,豪華高級公寓裏,一個頗帶著撒嬌意味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然,我後天就要去拍戲了。至少要整整兩個月見不到你了。怎麽辦嘛,我肯定會很想你的。對了,我要每天晚上給你打電話,這次你就不要每次都不接嘛,聽說這次還要進山取景,肯定會很辛苦的。我不貪心,只要小小地聽一下你的聲音就好了。好不好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想不到這個嬌滴滴令人心肝兒顫的聲音是出自一個男人之口。此時,這個五官精致得讓天下女子都黯然失色的男子正一臉哀怨地搖著身邊另一個人胳膊,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睛此時淒淒怨怨,細膩如白瓷的皮膚因稍稍激動而暈染了一點粉紅,那惹人愛憐的模樣任誰都無法抗拒。可是,唯獨,他眼前這個冷若冰霜的男人是個例外。

液晶電視上的畫面一轉,鏡頭投向了另一個企業發布會,這次沒有美女帥哥,而是清一色肥頭大耳的中年發福男人。電視機前喋喋不休的那個長相俊美的年輕男子隨意瞟了一眼,委屈地撇撇小嘴,似乎對年齡大點的那男人有點不滿。可不管身邊的小情人怎麽變著法子撒嬌,那雙精明冷酷的眼眸卻始終定格在屏幕上。

年輕男子那張蒼翠欲滴的薄唇還在可憐兮兮地訴說著:“然,你就答應我嘛。我保證每次通話時間不超過兩分鐘,只要聽到你的聲音就好了。好嘛?好嘛……然,你說話嘛。”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不表示就是有點過分了。可是身邊的男子還是不為所動。

蘇子軒終於發現身邊人的不對勁了,兩年的相處時間他已經練就了從這張面癱臉上覺察到那微弱的喜怒哀樂了。他能感覺到此時這個平時都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臉部表情的明顯變化,微微放大的瞳孔,嘴唇緊緊地抿著。此時他的眼裏是震驚,他的情緒也很波動。這是蘇子軒當即下的結論。

目光轉向屏幕,蘇子軒只看到一個身著淺灰格子西裝的男人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非常顯眼地站在臺上。那個人就像是英國皇室裏走出來的貴族,舉止優雅,禮貌紳士。這種溫潤如風的男子,就連被無數粉絲追捧的左漣見到恐怕也會為之駐足觀賞。雖然見過無數知名人士站在臺前意氣風發的樣子,但蘇子軒承認沒有一個人給他過這樣的感覺。他看到屏幕下方用加粗藍色字體標著“天焰集團總經理沈燁辰”幾個字。

他心裏有些疑惑,雖然他從不關心海城的商界新聞,但“天焰集團”這四個字實在如雷貫耳,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海城人,蘇子軒還是對這個現在已經全球聞名的企業很是頗有耳聞的。只是,何時這個根基龐大的集團有這麽一個年輕有為的總經理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但想了半天,也沒理個頭緒,他索性也就不想了。

“然,你認識這個沈燁辰?”蘇子軒想起去看這個新聞的原因了,頓了一下去問身邊年長的男子。總感覺這個平時什麽情況都處變不驚的男人對電視上的那位商界翹楚非常有興趣。

“啊?!”猛地聽到那三個字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沙發上僵著的身子受了驚嚇,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沒,沒事。”

驚訝於男人的慌張,蘇子軒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然,你今天有點奇怪。要不去休息下,正好也是午睡時間了。”

男人修長的手指上多了一根煙,蘇子軒好看的眉形彎了一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是擔憂地看著面前的男子。他的印象中,白袀然其實很少在他面前吸煙的。

正想開口勸一句,男人好像懂得他的心思似的先開了口:“今天我累了,你也回去吧。”

“那你晚點再聯系你。”給對方足夠的自由空間是他能夠讓這個冷面無情的男人對自己有那麽一點不同的資本,而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也知道現在知趣地退去才是上策。於是他不多停留,打了招呼便戴上墨鏡用暗紅圍巾和帽檐遮了大半邊臉全副武裝地下樓了。

屋內已經煙霧繚繞,超大屏幕上那個帶著金框眼鏡的男子已經結束發言,正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會場,男子細碎的黑發在鎂光燈下閃閃發亮,襯得臉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更是放大了數倍。

白袀然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毫無防備。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努力壓抑不去想的東西就像有毒的藤蔓,已經根植在心裏,它就長在最隱蔽的角落,靜靜等待著伺機而動。

他怕,那些毒蔓總有一天會再次爬滿他的心靈,讓他傷了自己也傷了別人。

在濃濃煙霧中靜靜地坐了兩個小時,白袀然才步伐呆滯地走到臥室。

他摸出一只早已破舊卻保存完整的布娃娃,凝視良久,才把這個年代久遠的禮物小心翼翼地壓在箱底。他早就該知道,在選擇到海城來的時候,他就想過有這麽一天。只是他每沒想到再次見到他是以這樣的方式。不管怎麽樣,事情都不會改變,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不管那個人回來或者不回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但是為什麽,心裏就像是憑空撕裂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沈燁辰在馬不停蹄地趕完三場會議,奔赴了兩場虛情假意的飯局,回到公司又處理一件緊急事件後,他才有時間得以坐在辦公室稍微休息一下。雖然在美國的時候他已經在父親的安排下在紐約的公司鍛煉了兩年,但是這樣把時間單位精確到秒的工作日程,他還是應付得有點吃力。但是,他想證明他現在做的一切到頭來都是值得的。

他頓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臺。暮□臨,霓虹閃爍,華燈初上的不夜城盡收眼底。這裏是他的故鄉,這裏記錄著沈家的榮辱興衰,大起大伏。那時的沈燁辰還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孩。如今,這個高大的身影終於再次回到海城,他久久地凝視著窗外,陷入了沈思。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終於把人從萬般思緒中拉了回來,沈燁辰收斂了心思:“進來。”

“沈總,這是你要的資料。”來人是鄭斌,現在是沈燁辰的第一秘書,也是哥哥答應他來海城的唯一條件。

“放桌上吧。”沈燁辰又倚在窗邊站了會,見鄭斌似乎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笑了,“鄭秘書還有什麽事?”

叫鄭斌的男子遲疑了一下,低下頭道:“沒什麽事了,資料我早已收集好了。”

“辛苦了。”沈燁辰臉色的笑意未減,擺擺手,“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是。”鄭斌畢恭畢敬地退出去了。這個從小就被沈家收養的鄭斌,可以說是文武雙全,為人沈穩,對沈家可謂鞠躬盡瘁,沈父和沈大少爺都很器重他,當然他所受到的待遇更是一般人不能比的。名義上他是秘書,實際上他的地位就像是辛叔在沈家大宅的地位一樣,他的意見沈家兩位少爺都不會不聽。

沈燁辰知道鄭斌要和他說什麽,雖然大家都沒有挑明,但沈燁辰清楚哥哥實際上早就知道猜到他來海城的意圖。這樣也好,他也不用遮著掩著了。他拿起桌上那沈沈的檔案袋,裏面的資料是他讓鄭斌親自去辦的。既然哥哥遲早會知道,他一開始就光明正大地做給他看吧。

即使當年確實心痛不已,他也一點都不恨哥哥。在他心中,他總覺得有一天哥哥會理解他的。不可否認,哥哥大概是比他自己還重要的存在吧。

又多想了,他定了定心,瘦長的手指打開檔案袋,那厚厚的一大疊A4紙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漢字。他坐在辦公桌前仔細看了起來。

鄭斌再次推開門的時候,沈燁辰已經靠在辦公椅上睡著了。桌上看過的資料胡亂地散開,白瓷杯子的咖啡已經見底,取下的金絲邊框眼鏡整齊地擺在桌子右上角。睡著的沈燁辰有一股沈靜溫和的氣息,和他在會議上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有很大不同。鄭斌輕嘆了一聲,這個一直被家人疼著寵著的小少爺,他也很喜歡。不過不同於沈燁明對於弟弟的那種甜到發膩的寵愛,他對這個小少爺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親近和歡喜。他以前覺得,有些人生來就應當是被人愛著和保護著的,而小少爺就是這樣的人。可是現在,看著沈燁辰也能一身正裝站在各種社交場合和各色各樣的人交談自如,他有點分不清眼前這個處處透著精英氣息的年輕人是不是他記憶中那個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有點單純又有點羞澀的小男生了。

他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半了。雖然有點不忍心,他還是走過去輕輕地叫醒了沈睡的人。

“沈總,回去再好好休息吧,這裏容易著涼。”把桌上的一片狼藉整理好,鄭斌看小少爺還是兩眼迷茫的樣子,提醒道。

公司大樓離沈家在海城的老宅子還要一段車程才到,鄭斌以為小少爺要在車上瞇一會兒,誰知道從後視鏡瞟到後座的人卻是眼神清明。

“鄭斌。”不在辦公室的時候,沈燁辰不喊鄭秘書,而鄭斌在只有兩人的時候,習慣性也會喊小少爺而不是沈總。“你說我去搬到南渡去怎樣?”

鄭斌吃了一驚,轉過頭去:“小少爺?!”

沈燁辰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看鄭斌仍然一臉驚悚地看著他,只好認真道:“沈家大宅太遠了,每天上下班會很花時間的。”

這是屁話,當初公司選址的時候已經考慮到這點,其實從沈宅到公司不過二十分鐘。

沈燁辰也知道這條站不住腳,於是眼神一轉:“宅子太大了,我一個人住起來慎得慌啊。那麽大的面積,像個鬼屋似的。”

這下連司機也不得不詫異地回頭看了,鄭斌更是一臉嚴肅:“少爺,當初你堅持要到海城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點了。要是覺得房子太空,我可以再多請些傭人。不過,要是少爺能答應把辛叔他們接過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沈燁辰連忙擺手:“又來了。行了,我不搬了。辛叔還要照顧嫂子呢,別麻煩了。”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鄭斌心裏放下一塊大石頭,要是小少爺真的搬出去住,老爺知道肯定又要大發雷霆。他一條小命可禁不起嚇啊。

安置好小少爺後,鄭斌舒了一口氣。沈宅其實並不在海城郊外,反而離市中心比較近,當年沈天買下了這塊足以能建造個森林公園的地皮,建成了沈家大宅。但誰又能想得到,在離川流不息的鬧市不到五公裏的綠茵叢林中,就是海城鼎鼎有名的天焰集團的老宅呢。

門外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逐漸走遠,床上的沈燁辰睜開眼睛望著窗外。

今夜,恐怕又是一個不眠夜了吧。不知道,海城有多少和他一樣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人呢。

在沈沈的月色中,沈燁辰終於支撐不住白天那超負荷的工作給他帶來的疲勞,呼吸綿長。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52

雖然沈燁辰來海城的心思值得沈家揣摩,但他早已經不是那個七年前不谙人事的小屁孩了。既然已經正式接管家業,他就會負起一個男人應有的責任。於是前天晚上和鄭斌開的玩笑很快就被接下來排得滿滿的日程拋到腦後了。

那廂沈小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這邊白袀然的日子也不見的輕松。蘇子軒明顯感到白袀然的心不在焉,甚至對他好幾次主動投懷送抱都興趣索然。不過還幾次旁敲側擊無果後,蘇子軒識相地不去深究了。只不過明明每次在他要外出拍戲男人都難得地會稍微縱容他一下的,這次沒得到他期望中的回應,蘇子軒心裏有點失落。白袀然當然也沒怎麽在意這些,在絮絮叨叨的蘇子軒終於也暫時消失在他面前後,他就馬不停蹄地張羅自己公司的事情了。

其實要想自己忙起來還是很簡單的。七年前白袀然最多算的上一個落魄的世家公子,而現在他在海城早已經有了根基穩固的家業。不管是已經在海城遍地開花的連鎖酒店,還是自己一心一意扶持起來的軟件公司,哪邊管理起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實際上,除了這些,白袀然還有涉足房地產業,只不過他麾下的幾員大將都是各管各事,根本不知道這位年紀輕輕卻做事老成的大BOSS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不得不說,白袀然天生就是進軍商業的料。才過二十五歲的年齡,就能如此沈練穩重,海城商界的許多老狐貍也自詡不如。這不,從會客室出來,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中年男子鄭重其事地和白袀然握了握手後,不得不帶著欣賞的語氣感嘆道:“近幾年辰洲這個名牌響徹海城,分店也像雨後春筍般出現,沒想到背後竟然是這樣一位青年才俊,果然年輕人就是有膽識!”

“哪裏哪裏,劉總過獎了。辰洲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白袀然在一旁謙虛道。

“光是運氣好可是不能在海城酒店業分一杯羹的。”男子快步走向電梯,最後一句話被電梯門留在風裏。

白袀然笑笑,擡手示意了下,身旁的秘書湊過來:“白總。”

“剛才劉總說的那塊地,你查一下。務必打探到確切的消息。”

秘書似乎一頓,然後才點頭道:“是。”

又聽了各個分區的經理報告了一下每個酒店的最新情況,白袀然簡單地總結了一下,並叮囑各經理一些註意事項,才散了會。看看時間還早,白袀然又徑直去了軟件公司。

當初創建RC的時候完全是白袀然敏銳地嗅得商機想用來試試身手的。可沒想到,當初他的其他兩個合夥人都因為不堪軟件公司的幾次危機,先後離去,到最後股權一手掌握在白袀然手中。雖然那時公司只留下一個空殼,連白袀然也懷疑這個公司是否還有一線生機,但當時一無所有的白袀然不怕輸地堅持了下去。到現在,RC已經名聲在外,有了穩定的客戶源,規模雖然還只能算是中等,但白袀然已經很滿意了。畢竟作為軟件公司,實力不是看員工數和占地面積的。何況現在公司已經有了一批死心塌地跟著白袀然的電腦人才,手上有王牌,RC要壯大是遲早的事。

一圈巡視下來,白袀然驚人的高效率讓自己都懊悔。現在是真的沒事做了,他不是那種凡事親力親為的老板,秉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交代下去的事情基本不用他怎麽操心。所以他在例行詢問了一遍最新開發的辦公軟件的情況後,只剩下仰頭躺在辦公椅裏閉目養神這一事可做了。

好在沒閑多久,一個電話讓他提起了精神。

細細地看過秘書先發給他的關於西城那塊地皮的電子資料,白袀然的視線慢慢凝重了起來。肥羊每人都想要咬一口,白袀然自然知道要競拍成功必定不簡單,不過他拿到手的資料可和劉總透露給他的消息不太一樣啊。

他又撥通電話再次確認了這份資料的真實性,最後語氣沈重地吩咐了一句:“照原計劃進行。”

商場上很多時候就是賭博,白袀然深谙此道。所以到了競拍的那天,他已經做好應對任何最壞準備的打算。看著一臉沈靜的大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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