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九章

應該沒有一個正常男人願意屈居在另一個男人身下,何況還是自己親口提出來。張起靈是吳邪的心殤,為此他願意放下男人的尊嚴。

“吳邪……”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吳邪的頭發裏,溫柔地撫摸騎在身上的那個人,悶油瓶淡然的眼神下深潛著悲傷。

“不要那樣看著我,你不適合這種表情。”吳邪抓住悶油瓶的肩膀,“你也會悲傷嗎?因為我?”

“起來吧。”悶油瓶說。

“起來?”吳邪笑了,“不想做嗎?覺得我很惡心?”

悶油瓶皺起眉。

“我想讓你抱我,而且我不是用這個挽留你。”吳邪認真地說:“你太小看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半LUO著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互相凝望,吳邪道,“我知道你他媽非去不可!留個回憶也好,都是男人不要婆婆媽媽,我還能懷孕?”

悶油瓶突然發力從床上坐起來,同時把吳邪攬進懷裏免得他掉下去。

“不能這樣做。”悶油瓶盯著自己隆起的胯間。

“呵。”吳邪的指甲滑過頂端,悶油瓶隨之一顫,吳邪的手指已經沾上少許粘稠液體。

悶油瓶深吸一口氣,按住那只肆無忌憚的右手。

“張起靈,都這樣了你還嘰歪什麽!”吳邪火了,仰面含住悶油瓶的喉結,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這樣的吳邪很陌生,陌生中透著決絕。悶油瓶推開吳邪,力道很輕,跳下床撿起兩人的衣服,沒有回頭,“吳邪,不可以。”

“吳邪,不能,不用,不可以,不關你的事!這些是你的常用詞,下次能變個花樣嗎!”吳邪憤怒地吼道。

悶油瓶將吳邪的衣服放到床上,穿好自己的衣服,撿起盒子走到琉璃屏風前,“你休息一下,出去時我會叫你。”

“別叫了,讓我餓死在這。”吳邪賭氣地說。

後來悶油瓶濕漉漉地走進來放了一些藥在案幾上,吳邪全沒用,不管過期與否直接扔向琉璃屏風,藥罐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確實有那麽幾秒覺得自己像受了委屈的女人,可是女人又怎麽樣,他現在需要發洩,即使像個女人那樣發洩他也不在乎了。

吳邪趴在石床上睡了一覺,直到門外天色泛白。

自吳邪與悶油瓶消失在青銅長廊裏已有五天。這五天裏,以張海客、吳二白為首的“聯合軍”與以汪藏海為首的汪家人已經火拼了好幾次,各有傷亡。張海客等人守在青銅長廊前,汪藏海守在唯一的出口處,目前進入白熱化狀態。

胖子掛了彩,大腿被人用子彈打穿,所幸無礙,就是行動不便,天天被張海杏擠兌。吳二白跟張海客大眼瞪小眼,表面風平浪靜,私下裏互看不順眼。因為侄子吳邪的關系,吳二白憎惡張家,可又不得不跟張家聯手對付汪藏海。張海客則覺得吳二白是個難纏的角色,不過對族長及族人不構成威脅,他只想找回吳邪而已。

胖子坐在帳篷外瞪著自己包紮好的傷口,自言自語道,“他娘的那兩小子進去玩二人世界樂不思蜀了吧,黑瞎子拐跑了解小花,把胖爺一個人留在這,真不夠意思。”太無聊了,胖子臨時給解雨臣起了個外號。

張海杏把一碗煮好的方便面放到他眼前,“吃,撐死你。”

胖子難得沒跟她擡杠,略微郁卒地望向青銅長廊。

山谷另一邊,凹陷的草地上方盤橫著長滿野花的藤蔓,密密匝匝遮住蔚藍的天空,僅剩些許細碎光線落到解雨臣身上。他跟黑眼鏡已經在這裏呆了四天,其中大部分時間只有他一個人。黑眼鏡不知犯了什麽毛病禁止他離開凹地半步,而且他也沒法離開,因為黑眼鏡又給他餵了在沙冒井時下的藥。

晚上,黑眼鏡打了野味,架好柴火烤起來吃。解雨臣靠在黑眼鏡的背包上瞪著那堆火,情緒非常差。十幾分鐘後,黑眼鏡拿著烤好的野味遞到解雨臣嘴邊,解雨臣轉過頭懶懶地說:“就是吃龍肉也沒味道。”

黑眼鏡咬下一片肉,空餘的那只手捏起解雨臣的下巴,硬是將他的頭扭過來對著自己,再俯身親下去,用舌頭把肉推進解雨臣嘴裏。解雨臣被弄得火冒三丈,可又無力反抗,好在那肉鮮美至極,吞了也不是什麽壞事,索性咽下去,期間免不了被黑眼鏡大吃豆腐。

“你是奇怪我為什麽把你困在這吧?”黑眼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是啊,為什麽?”解雨臣被他抱在懷裏,鼻尖正對叉在粗樹枝上的肉。

黑眼鏡再次把肉移到解雨臣嘴邊,這次後者沒有反抗,而是安靜地將野味分食一半。

“我說我只是想看你吃掉它,你信嗎?”黑眼鏡指著肉說。

解雨臣嗤笑一聲,“放屁。”

這夜,山谷上空星光暗弱,蒼蒼樹海隨風掀起細微波浪,葉子的陰影落到兩人身上,又被篝火的光芒驅散。黑眼鏡三下兩下啃完手裏的肉,扔掉樹枝,接著啃起解雨臣。

“你真是個……混蛋……啊……”解雨臣被迫跪在地上分開雙腿,黑眼鏡進入那刻,他揚起漂亮的脖子,朦朧中見到一顆消逝在天邊的流星。

“還能再唱戲嗎?”黑眼鏡抱著解雨臣汗涔涔的身體,用力往上一頂,“為我唱一曲吧?”

“嗯啊……”解雨臣不適地擰起雙眉,不知是痛苦還是快樂,“唱你媽!”

“呵呵。”黑眼鏡低低地笑了。

淩晨,黑眼鏡抱著解雨臣去溪邊洗澡,解雨臣連指頭都懶得動,舒舒服服享受黑眼鏡的服侍。回到凹地,黑眼鏡攬著解雨臣入眠,解雨臣出神地盯著橘紅的篝火,聽黑眼鏡在他身邊念出那首詩,“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解雨臣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覺,用力閉起眼睛,把頭埋進黑眼鏡懷裏,沒有讓對方看到他失態的模樣。

第五天白天,黑眼鏡再度失蹤,解雨臣只能守著他的背包發呆。傍晚時分,落日沈沒在山巒之後,百鳥歸巢,四周一下靜謐起來。解雨臣看到黑眼鏡提著一把二胡由遠處走來,已燃盡輝煌的夕陽在他身上鍍了層淺紅色的膜,就連他的墨鏡也未曾幸免。

“給我唱一曲吧。”黑眼鏡笑著說。

解雨臣認出這把二胡是某人在解家背後的胡同裏裝瞎子阿炳時的賣藝工具,也是那晚某人光明正大潛進來坐在青瓦上拉過一曲的工具。

黑眼鏡找了個地方坐定,委婉流暢,略帶悲涼的曲調傳出,絲絲入扣仿佛滲進聽者的靈魂。

“這不是戲吧?我可不會唱。”解雨臣逆光而站。

黑眼鏡咧開嘴,露出慣常的笑容,“不是,你隨便配幾句詞兒,這難不倒你。”

“我為什麽要唱給你聽,你明知我現在不能唱。”

“嗓子還沒好嗎?”

解雨臣沈默了一會兒,說:“好不了。”

“真可惜。”黑眼鏡惋惜地道。

“二胡這種樂器天生憂郁內斂,為什麽你這麽張揚的人會拉得一手好二胡?”解雨臣望著黑眼鏡。

“因為是我。”黑眼鏡笑得更燦爛了,“來嘛,隨便唱幾句,就這一次。”

解雨臣撇過腦袋看向落日的方向,“不。”

過了不久,黑眼鏡的曲子聽起來愈發纏綿悱惻,淒婉動人,解雨臣有所動容,可他依然沒唱,只是輕輕低吟了幾句唱詞。

此生只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癡。

天生麗質難自棄。

長恨一曲千古思。

正待轉頭,卻聽黑眼鏡輕輕地說,“花爺,你看前面是什麽?”

解雨臣一楞,半轉的腦袋又偏回去,看了半天,前方除了婆娑的樹影外空無一物。

曲子停了,周圍又安靜下來。解雨臣轉過身,黑眼鏡保持著拉二胡的姿勢坐在那兒,僅是坐在那兒,不再有任何動作。

幾秒鐘仿佛一個世紀之久,解雨臣回神後奔向黑眼鏡,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搖晃,可那人不再說話,手與二胡伴隨著解雨臣的眼淚一起滑下來。

花爺,你看前面是什麽?

解雨臣顫抖著伸手,摘下黑眼鏡的墨鏡。

我並不想你看到我死亡的瞬間,但我希望我死去的時候能看到你。

他安詳地笑著,笑容是對這世界,或是某個人的最後一絲眷戀。

解雨臣瞬間淚流滿面,吳邪一語成讖,即便黑眼鏡反常的行為已經讓他有了不好預感,例如昨晚,可是……記事以來他沒有為任何人哭過,現在他的眼淚猶如斷線珠子般落進泥土裏,仿佛要把一輩子的眼淚流光。

進入張家古樓前,黑眼鏡對悶油瓶說,女真族中有極少數人享受長壽的特權,與張家不同,張家尚能見白發蒼蒼者,而女真人世代年輕。當然這種年輕需要付出代價,無論他們身在何方,都必須在特定的時間趕回雲頂天宮。

“你要回去?”悶油瓶淡淡地問。

“不,我已經厭惡漫無止境的生命,而且我活著也沒追求了,想要的東西無法得到,你懂我的心情嗎?”黑眼鏡笑著搖頭。

生存與毀滅並不是一個很難的選擇題。在悶油瓶的幹預下,黑眼鏡妥協了,他答應回到雲頂天宮呆上一段時間再下來。可是汪藏海帶走了解雨臣,黑眼鏡認為老天爺替他做出了選擇,連悶油瓶都無話可說。

“我不放心他,即使你會去。”這是黑眼鏡對悶油瓶說的最後兩句話,“得不到他,但可以保護他,此生再無遺憾。”

解雨臣緊緊抱著黑眼鏡逐漸冰冷的身體,哭泣到最後,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