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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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蘆本是大夫開的消食藥。

南宋皇帝宋光宗寵愛一名妃子,因為皇宮裏錦衣玉食生活太好,這妃子吃了太多山珍海味沒法消化,夜裏又涼了肚子,以致上吐下瀉。宮裏的禦醫沒瞧出端倪,後來去民間請了位大夫。大夫說:“只要用冰糖與紅果(即山楂)煎熬,每頓飯前吃五至十枚,不出半月病準見好。”開始大家還將信將疑,好在這種吃法合妃子的口味,妃子按此辦法服用後,果然如期病愈了。皇帝大喜,重重有賞。後來這種吃法傳到民間,老百姓又把它串起來賣,就有了現在的冰糖葫蘆。

吳邪在外面站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算時間悶油瓶肯定吃完了,走向包廂,一推門,發現悶油瓶前面放了根光桿竹簽,吳邪笑了,悶油瓶很坦然地看著他。

“咦?”吳邪靠近悶油瓶,彎下腰,拇指的指腹滑過悶油瓶的嘴角,“有剩下的。”原來是一粒冰糖渣。吳邪很快把拇指按進嘴裏,糖稀非常甜,沾了山楂碎片,味蕾被冰糖葫蘆狠狠愛撫了一把。

悶油瓶楞了,略微有點疑惑,而且耳根慢慢地變紅。

吳邪發覺悶油瓶表情不對勁,然後跟著發楞。他只不過想嘗嘗這冰糖葫蘆的味道,剛才買的時候就剩一根。悶油瓶是小孩,他不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妥,小時候他媽媽也是這樣吃掉他嘴角的飯粒。

“小哥,作為男人,臉皮不能這麽薄。”吳邪很快恢覆常態,嚴肅地教育悶油瓶,“你要記住,無恥下流才能追到媳婦。”吳邪這話明顯是開玩笑,想讓悶油瓶不要那麽拘謹。有時候看著眼前的悶油瓶,他總想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變成未來那副模樣。

悶油瓶望著地面發呆,似乎地毯上的花紋非常好看。

吳邪坐下來,打了個哈欠,“小哥,我瞇一會兒,你別到處走,火車上很多外國人,那些人有特權,惹不起。”過了一會兒,吳邪的意識開始模糊。

這時,悶油瓶擡起頭,認真地打量吳邪。

被人盯著瞧是有感覺的,所以當年吳邪每天盯著人家悶油瓶,悶油瓶只是裝作不知道,或是懶得說。現在,吳邪徹底睡過去前只有一個想法……

日!死悶油瓶子,風水輪流轉,終於你也對小爺我好奇一回了。

火車行駛了幾天幾夜,窗外沒有鋼筋水泥的繁華世界,只有古老中國山河破碎的殘卷。

羅馬哲人奧古斯都說:“一座城市的歷史,就是一個民族的歷史”。西安是一部史書,她的建城史完全可以說是一部中華民族從崛起到輝煌的變遷史,可惜,現在這個民族正處於苦難中。1926年,西安圍城八月,整座城市遭到空前破壞,廢宇頹垣,斷橋殘路,一片蔓草荒煙。就算到了吳邪穿越這年,城市建設依然沒有緩過神,但情況比那時好多了。

走出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吳邪把包好的黑金古劍背在身後,雖然是民國,可樣子依然十分奇怪。能想象穿長衫的書生背著劍的模樣嗎?何況他還戴了副眼鏡。

“張爺來信,說安排人帶我們過去。”吳邪對悶油瓶說。

張啟山到蘇家後曾派人送來一封信,說吳邪等人若是去了西安,可以由他在那裏的朋友送他們去茂陵。吳邪想,悶油瓶沒來過在這裏,自己更是未來人,有當地人帶路不是正好?張啟山的朋友是個和悶油瓶差不多大的孩子,臉上長滿雀斑。不過這孩子把他們送到目的地後就走了,臨走前看了悶油瓶好幾眼。

“把劍給我,我送進去。”悶油瓶朝吳邪伸出手。

“送進去?”吳邪放眼四望,盛世王朝褪下華麗的外衣,夜色中再無燭火輝煌的漢家宮殿,只有封土堆的巨大陰影籠罩著這片土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縱使千古一帝,死後除了墓比別人大些,陪葬品豐厚些,還不是要化作白骨。

“我……”吳邪握著劍,看上去十分猶豫。

悶油瓶仰起頭,“怎麽?”

“你準備從哪進去?”吳邪問。他其實對從張起靈口中問出“終極”還沒死心。

“如果你還有什麽事,”悶油瓶頓了頓,“我可以再等等。”

“算了。”吳邪用非常輕的聲音說,“不過你要告訴我,你的計劃是什麽?”

就算沒能從張起靈那裏得到“終極”的真相和線索,他還有另一個機會。當年他們一行人在雪山深處的康巴部落見到青銅巨門,確實令人震撼。張海客原先推測悶油瓶在康巴部落做土司期間將族長的六角鈴鐺留在那裏,所以才千方百計逼迫吳邪前去尋找。張海客之所以選擇吳邪,不僅吳邪擁有麒麟血,更重要的原因,吳邪是他們族長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的人,換句話說,最了解他們族長的人應該是吳邪。

其實吳邪當時就想了,為什麽悶油瓶要把六角鈴鐺留在那裏,難道是為了防止有人進入密室窺得終極的秘密?可是能從悶油瓶那裏奪走鈴鐺的人應該還沒出生,而且終極不就在青銅門背後?康巴部落的人也說過,襲擊他們的東西就是類似黑色神像的生物。

老喇嘛的筆記裏記載,對各種文明都很了解的悶油瓶第一次看到這種神像時懷疑它來自另一文明體系,一個不被人類所知的文明體系。吳邪自己聯想得更多,連珊瑚蟲都想到了。胖子推測是火星人,小花和黑眼鏡取笑他,說他如果要回火星,船票錢他們出了。

答案其實呼之欲出,可吳邪覺得純粹扯淡。他缺乏有力證據,全是憑推測和想象才有了結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張海客的想法,將悶油瓶的六角鈴鐺找出來,再探張家古樓!

可是……他做了很多準備後,竟然穿越了……

“這麽大的墓,前幾朝一定會有人來。”悶油瓶靜靜望著遠處的封土堆。

三國魏晉南北朝時期可是盜墓的高峰期,漢武帝這麽出名,能逃過黑手?赤眉軍盜了兩次,董卓,黃巢,這都是歷史記載盜了茂陵的人物。

“對啊,確實是這樣。”吳邪點頭,“我想跟你一起去,這事是我應承的,卻要你去做。”

“不需要,只要放進去便好。”悶油瓶斷然拒絕,拿過黑金古劍往身後一背,“我一個人更快。”

吳邪氣結,敢情這小子又嫌他累贅。他們這次來沒準備倒鬥,所以什麽工具都沒帶。不過悶油瓶隨身的小布袋裏應有盡有,是時刻準備下地的模樣。

吳邪知道這會兒他再怎麽說,悶油瓶也不會讓他跟去,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叫悶油瓶快去快回。“安撫亡靈的事情,你肯定比我在行。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悶油瓶認為不妥,對吳邪道,“你去我們剛才路過的客棧裏等我,我回來後會去找你。”

“不行,駁回!”吳邪馬上反對,可能發現自己情緒過激,解釋道,“我想你用不了很久,還是在這等你吧。”

悶油瓶無法想象吳邪等待自己已經等出了執念,當然,他肯定不知道。無論是西王母國還是叢林沼澤腹地,到巴乃十萬大山及最後十年之約,吳邪一直在等,等了許多年。有時他甚至笑自己,別人是用一生等候情人,他卻用一生去等一個男人。

“我不走,就在這裏,哪也不去。”吳邪微微一笑,猶如寒夜中的星火,溫暖人心。

悶油瓶望了吳邪很久,終於說,“好。”走了幾步,他回過頭,“很快。”

吳邪就地找了棵樹,靠著樹幹坐下。悶油瓶走出很遠,憑借月光還能看到樹下那個等著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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