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旁聽第一節 課◎

辰時（早上七點）剛過, 張嫣走到小床旁邊，喊三個女兒起床。

“起來啦, 起來啦, 今天你們要上學。”貴妃毫不留情地掀開被子，“昨日說好的，今天你們三個要去上學。”

張嫣：只要娃能去上學, 她就能解放啦！

張嫣：想想都覺得特別開心！

大福的腳舉得老高，翻了個身，明明是醒了, 她卻不想起。小花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撒嬌要抱：“娘抱我，才起得來。”

生生壓根沒有被吵醒, 睡得十分香甜。

“說好的, 抱一下，你先起來，別管她們兩個。”

張嫣先抱住小花，給孩子擦臉，然後監督孩子用小牙刷刷牙。小花吐掉嘴裏的唾沫，問道：“爹爹呢？”

爹爹說好要帶她上學的。

“官家起得早，他出去的時候, 你們睡得跟小豬似的，壓根不知道。”張嫣給小花剝了一個白煮蛋，叫她自己吃，“你們一覺睡到天亮還不滿足, 大臣們都是半夜入宮, 官家五更開始早朝。”

五更有多早？

月亮高高掛, 天上的星星亮著呢。

小花吃了半個雞蛋，喝了半杯牛奶，十分同情地說：“爹爹好辛苦哦。”

二妹妹吃的雞蛋一股味道，大福忍不住，也爬起來喊娘。大福的腳往外一踹，不小心把生生給踢醒了。

因為年紀太小，三姐妹睡在同一張小床上。

“娘，娘——”生生開始叫，“我想玩抽卡。”

蕭靖昨日陪女兒們玩了一會兒幼兒識物卡，三個孩子都很感興趣，想要繼續玩。蕭靖跟她們說好，說上學可以玩卡。

“等到下午再玩卡。”張嫣說，“先起來洗臉刷牙，一會兒你們爹爹要回來了。”

大福人小鬼大地嘆氣：“下午哦……”

對於三歲半的福康公主來說，下午簡直像明年一樣遙遠。

等公主們換號好衣裳、吃過早飯，官家剛趕回來延福宮，這會兒時間接近上午八點。蕭靖的朝會剛結束，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跑。

他承諾過的，開學第一日會陪她們去上學。

“爹爹，爹爹——”

大福最先留意到門口的動靜，鞋子都不穿就往外跑。蕭靖一下子接住這個小炮彈，問：“你的書包收拾好沒有？”

“沒有……”

大福轉身就跑，她昨日貪玩，連書包放在哪裏都不知道。

“那還不趕緊去拿書包！”蕭靖大步走進來，他看到生生扯著自己的綠色書包，孩子偷偷往裏面塞點心。官家看破不說破，生生拿的是酥點，到時候她就哭吧——

酥皮點心一顛簸，容易碎成渣渣，壓根沒法吃。

官家覺得今晚可以借機教育孩子，反正閑著都是閑著。

小花起得最早，她已經背好自己的黃色書包，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她早早放了四顆水果硬糖在書包裏面，打算分給大福一顆、生生一顆、她自己吃兩顆。

“爹爹，這是我的書包。”大福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終於找到自己的紅色書包，顏色好認啊。

“找到就行，鞋子都穿好，我帶你們過去資善堂上學。”

資善堂原是趙禎童年讀書的地方，蕭靖把現成的課室拿來開幼兒園。他把三個小書包都掛在自己身上，紅黃綠三色，特別有紅綠燈的風格。

十分耀眼奪目的。

蘇洵提前一個時辰來到資善堂，他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後回顧自己擬好的教案，細想有沒有紕漏之處。當他把教案第八次回顧的時候，學生們終於來了。

接近上午九點的太陽生得很高。

蘇洵行禮，恭敬道：“臣拜見陛下，拜見福康公主、安壽公主、寶和公主……”

“免禮。”蕭靖在課室後面找了個地兒，“先生只管教，朕且聽著，不作打斷。”

蘇洵：您這樣搞，我壓力好大啊！

誰能想到幼兒園第一節 課就是公開課？

除了皇帝坐在後面，後排還有一堆宮女太監。三位公主頭一日上學沒定性，頻頻扭頭往後看。蘇洵逮著第三次開小差的生生，板著臉道：“寶和公主專心學習！”

大福趁著蘇洵看向生生，背對老師做鬼臉。

蕭靖：“咳咳——”

咋那麽皮呢？

蘇洵說了寶和公主一句，見皇帝咳了兩聲，以為是不滿他的教學方法。誰知皇帝擺手，解釋道：“無事，喝茶嗆著了。”

蘇洵：他兩只眼睛，都沒看見皇帝剛剛有喝水。

蘇洵：陛下撒謊。

既然皇帝不管，當老師的膽子大起來，教學開始漸入佳境。蘇洵教完三位公主認識自己的名字，又給她們講解字的意思。

“何為福？心中存在對神靈的敬畏，能得到一口田，這就是福氣。”

“花字，上面的艹字頭像不像地上長出兩根草？大多數植物都有艹字頭，蓮、荷、苗、芽等等……”

“至於生，人以縱生，貴於動物橫生。公主請看生字像不像是人出生時候的樣子，先出來的是頭，然後是手和腳……”

大福、小花和生生皆一臉茫然，她們沒看過人生孩子。

蘇洵一看孩子們的反應，暗道糟了。他本想結合字形來講課，卻沒想到公主們年齡太小，缺乏許多常識。

倒是後面的蕭靖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多抓了一把瓜子嗑著。

蘇洵從皇帝家裏的幼兒識物卡得到靈感，他在紙上寫了三位公主的小名，隨意揉成一團。然後他讓學生們都圍過來，抓紙團，分別念出上面是誰的名字。

蕭靖：這方法真不錯。

大福是姐姐，她先抓了一把。她瞧見後面一模一樣的兩個字，立刻道：“是生生的名兒！”

她和小花的名字都好難哦，唯有生生的最簡單，她後面兩個字是一樣的。

“到我，到我！”小花打開自己抽的紙團，上面的名字不是她的，也不是生生的，那是誰的？

聰明的小花看到右邊的一口田，肯定道：“我這張是大姐姐的。”

生生是最後一個抽的，她上課頻頻分心，壓根沒學。她看到書包裏壓碎的點心，甚至想哭一場。老師說了什麽，她左耳進右耳出，聽過就忘了。她拿了紙團，緊張地看向大姐姐和二姐姐。

她分不清楚上面寫的是“趙大福”還是“趙小花”，嗯，應當不是她的名字。

蕭靖看到這種情況，他心裏一緊，暗道這丫頭肯定是上課不專心。生生猶豫了一下，指著大福說，“……是大姐姐的名字。”

蕭靖：明明寫是小花的名字！

官家很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上學分心是大毛病。蘇洵罰生生多抄寫兩張大字，生生有些不高興，蕭靖沒反對。

獎罰分明。

中午，官家帶著三位公主回去延福宮午休，大福和小花的狀態都不錯，圍著張嫣吱吱喳喳講今天上學的事情。生生飯吃得不香，提早趴在小床上，蓋著被子不理人。

“這是怎麽回事？”張嫣輕聲問。

蕭靖解釋道：“她上課愛分心，先生考她認字，她沒認出來。大福和小花都認出來了，生生認錯，被先生罰多寫兩張字。”

“罰一罰也好，這是她不對。”張嫣覺得蘇洵沒做錯，“都說嚴師出高徒，你讓孩子快樂學習，不代表可以上課懶散懈怠。”

“今晚甜點要桂花糕。”官家吩咐傳膳的宮人，桂花糕是生生愛吃的，他想哄哄她。

公主的午睡要大半個時辰，等她們再一次去到資善堂上課，已經是是未時末（下午兩點多）。蘇洵中午在資善堂旁邊的辦公室午休，待遇包中午吃飯，有床有被，能夠小睡一覺。

先生拿出學生們心心念念的卡片，帶著她們抽卡玩卡。他先講講解卡片上面畫的是什麽東西，這部分識物卡都是水果主題。

水果品種之多，有許多都是蘇洵只聽聞過，沒吃過的。

“抽！”

蘇洵一聲令下，三位公主同時抽卡。大福抽了一張，卡片上畫著一個近似圓形的青黃色東西，是長在樹上的，很大一個。

“這個是橙子？”大福不太確定地說。

“錯了。”蘇洵指著圖片上的水果，“橙子的皮是黃橙色，反觀圖上的果實顏色發青，頭小身大，是柚子！”

三個小孩聽得一動半懂，柚子長在樹上，特征是個頭大，皮透點青。

“下一個。”蘇洵給大福的頭頂貼小紙片，接著讓小花說。

小花拿著自己抽到的卡，有些糾結，問：“這是不是葡萄？怎麽不是紫色的？是不是畫錯了？”

她前幾日吃過葡萄，是紫紅色皮的。可是卡裏畫得不像，是綠皮的，果實挨挨擠擠一大串。

蘇洵微微點頭：“安壽公主答對了，畫上的葡萄應當是蜀中的綠葡萄，我家鄉種有很多，熟透的時候是綠色的。葡萄不僅有綠色，還有紫色……”

小花膽戰心驚地贏了這一回合，沒有被貼小紙片。

等到生生說的時候，她手氣臭，抽到了一張很難的卡。

連蘇洵都沒有吃過這種水果。

蘇洵瞧著畫上黑乎乎的梨子，置於盆中，旁邊還有冰塊。他沒吃過，一直以為是夏天消暑時吃的冰品水果。

“先生，這個是遼國的壓沙梨，爹爹叫它凍梨！”生生一想起來就委屈，“我看寶哥哥愛做凍梨，他不給我吃，說冬天吃涼的肚子痛。”

蘇洵：寶哥哥是誰？

巧的很，資善堂門外來了三位穿著綠袍的少年。圖圖聽聞三位表妹今天開學，特意過來瞅瞅。他沒了爹娘和兄弟姐妹，把三位表妹當親妹妹看。

“我給你們帶了山楂糕。”

圖圖沒有打擾先生教學，做了口型，沒說出聲。十二歲的寶信奴站在圖圖旁邊，竟然是一般高。錢乙依舊是瘦瘦的樣子，他學醫好多年，自己琢磨不少，至今沒研究出來增肥秘方。

蘇洵看了看旁聽的皇帝，見陛下眼睛都往外面看去，幹脆宣布中場休息。三位公主撒歡似的跑出去，喊著“圖圖哥”“寶哥哥”“二哥哥”，眼巴巴地看著圖圖手裏拿的食盒。

“第一份給官家，第二份給先生。”圖圖看到課室裏有好多人，“然後才是你們的。”

蘇洵有幸分得一塊山楂糕，酸得想翻白眼。他懷疑是自己吃酸能力不行，他見著三位公主和官家都吃得很快樂。

“這位大人，我等來自太醫院，目前是實習醫官的職位。”圖圖湊到蘇洵身邊，“我看您雙眼無神，好像有點虛，要不要我給你紮兩針，提一提氣？”

蘇洵大吃一驚：“不用，不用紮針吧……”

寶信奴從後面竄出來：“不紮針也行，要不要來點藥丸補補？六味地黃丸，專治男人腎虛，東京瓦子裏好多人賣的六味地黃丸都是假藥，我這裏有真藥。”

蘇洵有所耳聞，他心虛地看向蕭靖，小聲地問：“便是吃了，能叫婦人懷孕的那個藥？”

好刺激，傳聞陛下吃了六味地黃丸，能讓張貴妃一胎三寶！

“藥只是輔佐。”錢乙路過，語重心長地說，“不要迷信藥的作用，打鐵還需自身硬，要靠自身那什麽，懂嗎？”

“我懂，我懂。”

蘇洵懷著激動的心、舉著顫抖的手，把自己五百塊零用錢全部拿來買藥。寶信奴給他丟了一瓶藥，交代每日兩次，一次一丸，這裏是一個療程的藥。

“一個療程是多久？”

“就是七日。”

偷聽了一耳朵的蕭靖：只有十四粒小藥丸，收五百塊錢？

太坑人了！

他揪著三個小夥子出來，言明見者有份，抽成兩百五十錢。蘇洵結束第一天的工作回家，摸著懷裏的小瓷瓶，心中無比火熱。

他關起門來跟程氏說：“我買到了那個神藥，六味地黃丸你聽說過沒有？都說很有效，我跟太醫院的人買的，應當有用。”

程氏微微皺起眉頭，問：“花了多少錢？”

蘇洵摸著空空如也的兜，心虛地說：“也不是很多錢……我說，我說，花了五百錢。陛下也吃這樣的藥，這個價錢不算貴了。”

程氏：“……”

五百塊就買那麽幾粒藥？這能買好多天肉菜了。

她揪著蘇洵的耳朵，罵道：“我就說，家裏的孩子怎麽一個個花錢大手大腳，到底是像誰？原來是像你，一下子能把錢全部花完！”

“陛下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陛下吃神藥，你也跟著吃，也不怕吃出毛病？”

“陛下娶了三宮六院，你怎麽不跟他學！”

蘇洵：可憐，弱小又無助。

他有一些不服氣，小聲地反駁：“陛下只有一個張貴妃，沒有三宮六院。”

唉，算了，他大度些，不跟她計較。

等他吃出來效果，夫人肯定支持他繼續買藥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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