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四拒他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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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夜色漸濃, 月亮像霜一樣落下淺白的紗。

烏靈在緩解剛剛那種惱怒和煩意,從葉須廉出現在她面前, 設下魚鉤時, 她就想知道這個人到底要做什麽。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為了和戚綏鬥氣。

Tmd。無語!

鬥氣可能占十分之三,還有十分之一的興趣, 十分之一的逗弄......

但種種都踩在烏靈的雷點上,她最煩套路,最厭惡逗弄。

她繃著臉, 順著公園往裏走, 戚綏亦步亦趨跟在她旁邊。

涼風往臉頰上直吹,戚綏拉過她:“等一下。”

他抖開圍巾替她系上。

烏靈仰著潔白脖頸任他操作:“你怎麽在餐廳裏?”

戚綏嘴角有絲絲莫名的笑,有些輕松還有細微得意:“餐廳開著, 不就是給吃飯的嗎?”

烏靈意味不明呵了一聲:“男人間的爭鬥總喜歡拿女人作伐子。”

她兀地奪過圍巾, 把長長的羊絨往肩後一甩,轉身就走。

戚綏怔然,還在糾結怎麽系結的雙手僵在半空,他大步追上去:“我沒有拿你作伐子。”

烏靈淡漠:“哦。”

戚綏語速飛快,生怕說晚了又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你不是說了我和葉須廉那個偽君子不一樣嗎?”

“我是和他爭鬥過,但那是為了項目為了利益。我從沒有想過把你當作爭奪的某種物品。”

說是那麽一說,但所有的源頭還是戚綏, 她這個不叫遷怒。

烏靈還是那個字:“哦。”

路燈混著月色虛虛地攏著烏靈,戚綏氣悶,他往前跨步,從身後抱住烏靈, 大掌撫在烏靈手臂處, 陷入柔軟大衣中。

烏靈皺眉:“幹什麽?”

“禁止職場性騷擾。”

戚綏手臂微用力, 身上深色大衣微敞,幾乎籠罩兩個人,他低頭,鼻息溫熱滾燙,在烏靈耳畔輕吐心聲:“烏靈,你聽一聽。”

寂靜小道中只有他們兩個人,風聲呼嘯,月色無聲。

靠得太近了,寬闊胸膛泛著熱,她能聽見男人有些不穩的呼吸聲。

烏靈眼睫簇簇:“聽什麽?”

戚綏嗓音低啞:“我的心動聲。”

烏靈垂眸瞥著他按在自己手臂處的手掌,她並沒有感受到力度,但他的手背迸出青筋,骨結泛著白,分明是盡力克制的模樣。

他在懇求:“你有聽見嗎?”

烏靈,你有聽到我心動的聲音嗎?我又一次心動沈淪,你有聽到嗎?

從烏靈答應葉須廉的約會時,他渾身泛著酸和痛;在聽到她清亮嗓音駁斥葉須廉時,他自豪又心動,身上的酸澀變成夏日咕嚕咕嚕的氣泡水,只要她回頭看他一眼,就能發現他的失態。

烏靈煞風景道:“衣服這麽厚,只能聽到你說話聲。”

戚綏頓時站在烏靈面前,解開衣扣,抓著烏靈的手往心房上放。

烏靈掙紮:“戚綏!”

戚綏不想聽,他雙眼灼灼放光,直到薄白襯衣蓋不住炙熱體溫,也蓋不住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烏靈避無可避,握住她的那只大手灼熱滾燙,掌心下鏈接著心臟,如鼓如雷,她幾乎能聽到咚咚的聲響。

吵得可怕。

她看到對方眼裏直白又顯露的愛意,心間微顫,遽然被震撼到。

也在此時此刻意識到——這個男人真的愛上她了。

太奇怪了,他眼裏居然有這麽直率的歡喜和忐忑。

那樣濃郁不加掩飾的愛意洶湧,如海嘯席卷。

她突然笑了一下,有些動容,也有些釋然。

戚綏窺見她眉梢微動,眼波傾轉,水盈盈的一樣好看,心臟跳得更厲害了,英俊臉龐局促而緊張,他像是在點煙花的人,期待煙花點燃的那一剎那。

戚綏見她笑了,唇邊也染著笑意,眉眼俱笑。

“你.......”他神色真摯而緊張,口吻慎重又期待,“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但下一秒,烏靈輕柔地告訴他:“戚綏,我們不合適。”

烏靈把手掌從他滾燙手心抽離出來,不再貼著左心房處咚咚的心臟。

戚綏似乎忘記了語言,他近乎茫然地問:“什麽?”

他眼瞼微顫,漆黑瞳仁裏只映著烏靈一個人的身影,他著急補充道:“其實不用急著回答我,你可以再想一想。”

烏靈沒有避開這道受傷的視線:“你以前的時候也很喜歡拿我做比較,但我烏靈最討厭的就是比較。”

戚綏找到一個可以展示的點,迫不及待說道:“我改了,烏靈我都改了。”

“所有你不喜歡的點,我都已經改了。”

“你說要晚安kiss、早安kiss,我做到了;你讓我花時間用心照顧孩子,我用心了;你讓我去參加家長會,我每次都去了;不能把你和其他女人放在一起做對比,我也做到了......”

烏靈打斷他:“戚綏,你又不是聖人。你有那麽多漂亮的床伴,有那麽多的逢場作戲的風花雪月,難道你就不會生出那麽一絲一毫的比較?比如這個小姑娘的眼睛好看,那個姑娘的頭發烏黑。”

戚綏著急反駁:“我沒有!”

“我沒有那麽多!”

三十五年,距成年已過十七年,他確實有風花雪月,但沒人能讓他逢場作戲。

烏靈微怔,她脫口而出:“你難道要說我和她們不一樣?”她頓住,“這種話我也很討厭。”

那些過往早就成了過去,戚綏俯身平視她,眼神溫和:“烏靈,我沒有把你和別人做比較,你是世間獨一無二。”

“我確實有過往歷史,但我從四年前就不再找情人,更早的事已經在五年前,記憶都開始模糊,我也沒有那麽沒品。”

他本就不太重這方面,一心撲在事業上,也許大半年在國外工作,都不會去情人那一趟。

“我不會假惺惺地說著什麽‘你們不一樣’的話,我從不對比。”

烏靈抿直嘴角,對上戚綏誠摯眼神。

“你可以給我一個考察期,一個月,或者是三個月......”戚綏慌亂又執著地提議,“或許更長,你想要多久都可以。”

烏靈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尖微顫,有些酸,她靜靜看著他:“你的禮服,要配上32寸的腰,十厘米高的鞋,毫無破綻的微笑。”

“你的聚會,總是有很多浪蕩子,產生太多的誤會,我要應付無數的突發狀況。”

“你的階層,還會有葉須廉一樣的偽君子。”

“我厭煩應付這些事,我討厭被丟入一個名利場中,去爭一個‘男人’,去宣示主權。”

戚綏心間刺痛,薄白的唇無力翕張:“我會幫你,不會再讓你遇到這樣的事。”

烏靈:“戚綏,你能伸手幫助的,是很小的部分。我們之間相差太過巨大。我就算用盡全力奔跑去追趕你,也無法達到你的世界,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可能會失去作為‘烏靈’的個性,可你喜歡的,不就是現在這個烏靈嗎?”

“如果你要來遷就我,那將是一場地震級別的跨越。”

她眼底第一次流露出破綻:“你站在金字塔頂尖,能一時幫忙,能一世幫忙嗎?當你全然遷就我時,你還會是‘戚綏’嗎?”

“戚綏”這個名字本身到底代表著什麽?

是一場無法跨越的鴻溝。

戚綏紅著眼,一字一頓地問她:“是我就不可以嗎?”

“只要是戚綏,就一定不可以嗎?”

他想時間倒流,他就能在見到烏靈的那一刻,告訴她,她是他見過的最有魅力的人。他要尊重她,他要丟掉無謂的傲慢和自得,他要去愛她。

可是時間不會倒流,烏靈從不信破鏡重圓,也不信遲來的改變。

他終於還是難掩心中悲痛,英俊臉龐變得脆弱又茫然,每個字都含著淚般問她:“只要是戚綏,就一定不可以嗎?”

壓在肩上的手掌重若千斤,烏靈想拂開他的手掌,卻只是單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艱難地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眶發熱,最後還是輕聲回覆他:“對不起。”

“我討厭自己失去主動權,也厭惡自己失去掌握的能力,而男女之間的感情系帶太脆弱。”

她那麽躊躇又猶豫,失了分寸和果敢,每個詞都艱澀無比。

“戚綏,我沒有勇氣去踏入你的世界。”

她處於自己最好也最能平衡和把握的時段中,一旦踏入戚綏那個世界,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是這樣的烏靈。

太未知也太讓人恐懼了。

和江雲饒分手,她能迅速投入自己的生活。可要是和戚綏相愛再分手,她可能永遠也走不出來,而她也不確信自己遇到那麽多煩心事後,還能保持烏靈的個性。

愛意會在爭吵中不斷消磨殆盡,而戚綏所謂的愛又能支持到什麽時候?

她用了那麽長時間才走出烏芝蘭女士離開的痛苦,她不敢確定自己還能再應對一次這樣的悲痛。

還不如,還不如.......

不要開始。

戚綏眉眼頹靡,失了力氣站在路燈下,他往後退了兩步,眼眶微紅,像是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

如果說家宴只是一句玩笑話,結婚協議時被拒時只盛滿怒意,第一次告白被拒更多是懊悔,可此時此刻,他由衷感受到心死和巨大的悲傷。

依舊跳動的心臟在拉扯血管,身上血液卻頃刻凍結成冰,隨著心臟強烈撕扯,整個人都要碎了。

他又退了半步,虛虛地望著她,像是無法承受這股攥緊心臟的苦楚,所以他轉身,大步離開這裏。

黑色大衣下擺偏轉,走入夜色濃郁盡頭。

烏靈站在原地,她仰頭望了會月亮,又坐在路燈下的長椅處,呆呆地低著頭。

燈光朦朧處漂浮不少毛絮雜物,細塵蒙上陰霾。

影子被路燈照在暗紅色的地磚上,她動了動手掌,做出鳥兒的形狀,在燈影中費勁飛翔。

戚綏從道路處轉身回來時,就看見烏靈孤零零坐在長椅處的身影,肩頸消瘦,發絲低垂。

他心間猝然一慟,比剛剛的拒絕更為哀痛。

他緩步走向那處燈光,坐在她身邊。

烏靈鼻息處浮現熟悉的木質香,眼尾瞄見他的衣擺,低聲問:“你回來做什麽?”

戚綏:“接你回家。”

烏靈似乎想勾唇笑一下:“被拒絕了還要過來接人嗎?”

戚綏往後仰,微彎背脊靠在長椅上:“你約會時不也是我送的嗎?”

或許是心中還有期待,如果他真的離開了,或許這輩子就該是這樣了。

他不是離開,只是去收拾一下自己的狼狽。

戚綏嗓音沙啞:“是我不好。”

烏靈問他:“什麽?”

戚綏望著天邊皎潔月亮:“你說自己沒有勇氣,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勇氣和安全感。”

“畢竟我是一個私生活混亂,喜歡包養情人,甚至還有一個孩子的傲慢無禮老男人。”

烏靈手背處突然落了水滴,地磚上費力飛翔的鳥兒翅膀微頓,被砸出一只眼睛。她恍惚發現,泛熱的眼眶裏落了淚。

戚綏伸手攬著她的肩:“對不起。”

烏靈偏頭埋在他懷裏,聲音不成調:“不要學自我貶低這一套。”

天空簌簌落雪,這是今年第一場初雪,飄浮在半空的雪晶落在戚綏眼睫,被溫熱氣息融化成水。

碎雪落了滿肩,潔白掩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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