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仍然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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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別墅時, 卿卿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地毯上,數著聖誕樹上的小星星。

聽見門開的聲音, 他一個骨碌爬起來, 邁著小短腿撲到烏靈懷裏。

烏靈接住小炮彈:“嘿,寶貝。”

卿卿彎著眼睛嘎嘎樂。

烏靈把他放旁邊:“身上有雪,你先等媽媽換件衣服。”

卿卿仰頭看兩人, 只見爸爸媽媽發梢都落了雪,大衣外更是重災區。他扯著媽媽的衣擺,左右晃了一下, 唰唰落下細碎雪粒。

“媽媽, 你的手都凍紅了,外面很冷嗎?”

烏靈輕柔道:“有一點冷哦。”

卿卿又看向戚綏,戚綏的手掌通紅, 薄白手背泛著青色筋脈, 他好奇捂著這雙寬大的手:“爸爸,你也很冷嗎?”

戚綏低頭看他,唇角略彎:“有一點。”

卿卿不經意瞥見戚綏眼底的微紅,皺著眉:“外面真冷啊,把爸爸媽媽的眼睛都凍紅了。”

烏靈怔然,失笑點他:“是的。”

兩人各自回房換了衣服,烏靈掃落發絲上的雪渣。

進入溫熱室內, 雪花融化,成了水,濕漉漉地從眉梢眼睫低落。

她只能進浴室洗漱整理,吹幹頭發才下樓。

卿卿已經被戚綏抱在懷裏了, 目光灼灼地盯著聖誕樹上的禮物, 大喊道:“媽媽, 就等你啦!”

“來拆禮物!”

三人圍在聖誕樹下,像流水線般交換禮物,然後拆各自的禮物。

他們都不太過這種節日,只準備了聖誕樹和禮物,連個襪子口袋都沒準備。

烏靈面前放著戚綏和卿卿給她的禮物,卿卿的禮物盒格外大,晃一晃還叮咚作響。

她好奇拆開,表情怪異地擰著裏面的裙子展開:“寶貝,這是什麽呀?”

裙子不僅亮閃華麗,還有厚重裙撐、鈴鐺手鏈、厚跟公主鞋......

卿卿一臉得意:“是公主裙啊!”

烏靈緩緩擰眉:“這個應該叫洛麗塔裙吧?”

卿卿好奇盯著她:“媽媽不喜歡嗎?”

“媽媽不是說任何女生都不會拒絕仙女裙嗎?”

烏靈:.......

寶貝啊,大家理解的仙女裙好像不一樣呢!

戚綏唇邊染著笑:“挺好看。”

烏靈斜了他一眼,還是欣喜地收下了裙子:“確實好看,我喜歡!”

她指著戚綏的禮物箱,意味莫名地說道:“我們兩個的禮物看起來是一套。”

戚綏皺眉,拆開了戚白珩送的禮物盒,表情怪異。

裏面赫然躺著一套覆古騎士服。

卿卿側身,拍著戚綏的肩膀:“爸爸,要好好做騎士哦。”

戚綏:.......

他神情自若地點頭:“好的。”

烏靈:“哈哈哈哈~”

她又拆開戚綏送的禮物,禮物很薄,未拆開前以為是銀行卡,但拆開後發現是體驗卡。

烏靈:??

“灑水車一日游。”

“挖掘機一日游。”

戚綏:“嗯,你不是想開灑水車噴彩虹嗎?”

烏靈突然笑出聲來,眉眼彎彎朝他道謝:“我挺喜歡。”

戚綏眼底柔和,拆開了烏靈送的禮物,是一條手工毛巾,上面繡了只哈士奇。

他捏著藍眼睛的哈士奇,放在胸前:“為什麽是哈士奇?”

烏靈定定地看著他,纖細手指點在哈士奇的藍眼睛上:“判斷失誤了。”

戚綏挑眉:“失誤?”

烏靈拿過圍巾:“我收回去。”

戚綏搶過去:“不行。”

羊絨柔軟,不能輕易扯動。戚綏小心放回盒子裏:“送人的東西不能收回去。”

烏靈盤腿坐在旁邊,無奈道:“好吧,下次送你一條新的圍巾。”

“新的?”戚綏狹長眼睛微怔,眼底有些亮,“新圍巾?”

烏靈點頭:“這個花紋織錯了。”

戚綏追問:“應該織什麽?”

烏靈思考:“織一只德牧。”

戚綏皺眉:“還是狗?”

烏靈擡眸:“不行嗎?”

戚綏沒半點遲疑:“行。”

管它是不是狗,先拿到手再說。

最後輪到卿卿拆禮物,烏靈也送了他一套紡織品,毛茸茸的手套、帽子和圍巾,戴在身上可愛極了。

而戚綏則是送了一套積木。

卿卿盯著自己的圍巾,摸了摸,有些開心,又有些不開心。

烏靈好奇:“寶貝,你不喜歡嗎?”

卿卿連忙搖頭,揚起燦爛的笑:“我很喜歡!”

他把禮物都好好收起來,趴在烏靈懷裏準備回房睡覺。

烏靈抱著他回房間,還是問了句:“寶貝,怎麽了?”

卿卿臉頰微鼓,澄澈眼眸盯著烏靈:“媽媽,我能收到卡片嗎?”

“什麽卡片?”烏靈給他蓋上被子,有些奇怪。

卿卿躺在床上,房間的燈未關,照在他稚嫩臉蛋上,眉眼毓秀精致,此時有些忐忑:“就是願望卡。”

烏靈還是不解:“願望卡?你想要願望卡?”

卿卿埋在被子裏,期待地看著她:“媽媽能不能一直住在這裏?”

烏靈怔然,手掌頓在鴨絨被上,一時僵住。

卿卿連忙收回話語,從被子裏掀開抱住她:“沒關系,媽媽出去住也可以,但我去找媽媽的時候,還是要愛卿卿,可以嗎?”

隨著年末的到來,也是即將離別的到來。

卿卿始終記得這件事,他逐漸對離別有了真實的感受。

縱然在幼兒園裏消磨了大部分的白天,可晚上依舊能回到有爸爸媽媽在的地方。

烏靈回手抱著他,手掌在他頭頂輕撫。

聽話的孩子容易被忽略,會哭的人才有糖。

她想她定的時間太長了,原本只需要三個月解決的事情,因為種種而拖延了八個月。

她也不是全知全能,能掌控全局的人。

烏靈貼在卿卿的耳邊,輕柔說道:“別害怕,我會一直愛你。”

等她離開之後,卿卿縮在被子裏,悄悄地紅了眼圈。

媽媽,一直是多久?

幼兒園裏有小朋友的父母離婚了,爸爸說會永遠愛她,可她的爸爸成了別人的爸爸,還有了另一個孩子。

媽媽,你的愛會一直持續到另一個孩子到來之前嗎?

烏靈依舊會和戚綏坐上同一輛車去公司,卿卿仍然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先揮手告別~

“放學早點來接我呀!”

烏靈沖他搖手:“好噠!翹班來接你!我們出去吃烤雞翅!”

卿卿嘿嘿笑起來,朝她發送kiss攻擊,又蹦蹦跳跳進了幼兒園裏。

戚綏靜靜地靠在窗邊,修長手指撐著額角,半闔眼眸,車窗陰影遮蓋眼下青色。

不得不說他骨相優越,鼻梁高挺,這個姿勢頹靡卻不失俊美。

烏靈瞥了一眼,也安靜坐在車內,垂眸玩著手機。

耳畔冷不丁響起男人低沈聲音:“在玩什麽?”

烏靈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了,好險拿住手機,她把手機頁面露給他看:“貪吃蛇。”

戚綏修長手指在她屏幕上輕觸,幫綠色的蛇拐了個彎:“要撞到了。”

他微傾身靠了過來,距離拉近,烏靈能瞄見他垂眸時濃密眼睫,隱隱中還能嗅到熟悉的木質香味。

她把手機攤在兩人中間,任由對方玩弄,不經意問道:“你身上的香水叫什麽?”

戚綏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小球裏滑來滑去,聞言一怔:“我不噴香水。”

他也有些好奇:“那你身上的香水叫什麽?”

淡淡的,像太陽曬在森林深處最幽靜的湖泊湖面,水汽帶著溫度彌漫,形容不上來,卻讓人莫名安心。

烏靈回他:“我也不噴香水。”

兩人面面相覷,手機上的貪吃蛇沒了指揮,徑直撞在墻壁上,顯示游戲結束,但誰也沒在意。

四目相對,烏靈挪開視線:“可能是沐浴露沒洗幹凈。”

“哦。”戚綏也回她,“那我應該是衣服上的香皂沒洗幹凈。”

到了公司後,兩人照例進不同的電梯。

戚綏目送她離開,轉身進了直達電梯,往後靠了靠,手指放在鼻尖輕嗅。

有香水味嗎?

好聞還是難聞?

而另一邊,烏靈回到辦公室裏,有些奇怪地撩起頭發聞一下,難道是洗發水加護發素加精油,頭發都入味了?

正巧張靖找她有事,瞅見這幕有些失笑:“你在做什麽?”

烏靈陡然松開頭發,見到是他松了口氣:“沒做什麽。”

張靖把文件放在她面前,正要離開時,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躊躇地站在她面前。

烏靈擡眸,疑惑看他:“怎麽了?”

張靖清俊面容露出一個笑,眼睛卻盯著她:“我家裏人想讓我年間去相親,你有什麽可參考的建議嗎?”

烏靈想了想,認真道:“我沒有相過親,沒有什麽可靠的意見。”

不過她看向張靖,眼裏帶笑:“但以張助的魅力,應該沒什麽要註意的地方。”

張靖此人面容清雋,為人溫厚有度,處世八面玲瓏,是個相當不錯的好人!

隨著她的言論,張靖神色不改,眼底卻暗了暗,隨即揚起一貫笑容:“那就謝謝烏姐了。”

他轉身離開,成年人最擅隱藏自己,也最擅長點到為止。

烏靈沒太在意這件事,她真的決定翹班去接卿卿。她噔噔噔來到停車場,打電話給戚綏:“能不能借你的車用一下?”

戚綏擰眉:“你要出項目嗎?”

他翻了翻工作表,沒見到烏靈有什麽需要出去解決的工作項目。

烏靈揚眉一笑:“我要翹班。”

她補充:“算我請假,你扣工資吧。”

戚綏在電話那邊悶笑,笑聲低沈磁性:“要去接卿卿?”

烏靈應道:“對噠。”

戚綏低聲:“等我一下。”

烏靈語氣輕快:“好噠!”

戚綏掛了電話後還感覺到一股松快,也邁著輕松的步伐匆匆下樓進電梯。

他隨手拎著大衣外套,揮手喊她:“烏靈。”

烏靈揚起明媚笑意:“嗨。”

那股春意盎然撲面而來,戚綏被她身上的充沛活力和明艷感染,他按下車鑰匙:“走吧。”

烏靈好奇看他:“你也走?”

戚綏學她:“翹班。”

“讓財務部扣工資吧。”

烏靈哈哈直樂,她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兩人理所應當的翹班去接卿卿啦!

戚綏眼裏因她的輕快而浮現清淺的愉快,他把外套扔在後排,手指搭在厚重方向盤上,平穩行駛車輛抵達幼兒園外。

幼兒園外仍然擠著滿滿當當的家長,許久沒來接過人的烏靈詫異:“這麽冷的天,還有這麽多人?”

穿著羽絨服擠在一團,更顯得人多。

門口的樹上沒有再掛著人,反而貼了禁止爬樹的標識。

戚綏自然地牽住她,兩人像小雞仔般從人群中擠過去,站定在大門前,等到下課鈴響時,又第一個沖到小班外。

烏靈蹦蹦跳跳地揮舞著手臂:“寶貝!”

卿卿還在有條不紊地收拾書包,聽到熟悉的聲音,驚訝往外看去,頓時書包也不收拾了,從椅子上跳下來,飛撲著跑出去:“媽咪!”

烏靈接住小炮彈,高舉著他轉身塞入戚綏懷裏,戚綏嘴角噙笑,順手接過去,單臂抱住敦實的炮彈。

卿卿眉眼俱笑,澄澈瞳仁明亮,撒嬌道:“媽媽,爸爸,你們怎麽都來了。”

自從烏靈上班後,已經完全不能四點來接孩子,接孩子的重擔一直在齊管家身上。

她捏著卿卿肉嘟嘟的小臉蛋:“不是說好了翹班來接你嗎?”

卿卿擔憂:“要扣工資嗎?”

烏靈無所謂說道:“你爸爸也翹班了,他也扣錢。老板扣錢,員工扣錢,相當於沒扣錢!”

“不重要!”

卿卿頓時笑起來,純凈臉色滿是笑意,等烏靈去拿書包的空隙,他悄悄問戚綏:“爸爸,能不能只扣你的工資,不扣媽媽的?”

戚綏呵呵一笑,捏著戚白珩的臉頰,變成金魚的戚白珩嘟嘟囔囔,不滿地拍他。

十二月末,大雪紛紛,鵝毛般的雪落在四周,樹梢上掛著一層潔白雪花。

卿卿被戚綏舉高,好奇地拽了把樹枝,雪團掉落,砸在兩人頭頂。

戚綏黑臉:“戚白珩。”

卿卿轉身向烏靈伸手要抱抱,烏靈哈哈大笑。

院子裏也落了雪,還未清掃幹凈,她把卿卿放在地上,隨手撿起雪團扔過去:“哈!”

卿卿原以為媽媽會救他,沒想到還會被丟雪團,他鼓著臉,從地上捧著雪花丟過去。

烏靈嘿嘿一躲:“砸不到我。”

卿卿長得矮!但他用腳踹,咻咻咻!

被誤傷的戚綏抹了把臉上雪漬,俊臉莫名,呵呵一笑,舉起卿卿塞入雪堆裏面。

烏靈看著卿卿被埋在半人高的雪堆中,捧腹大樂:“哈哈哈哈!”

卿卿嗷嗚亂叫,他氣沖沖地從雪堆裏破殼而出,捧著雪四處亂砸:“看招!”

院子裏被他們玩得亂糟糟,最後是齊管家喊他們進屋子喝熱茶,以免冷雪浸濕衣服,凍感冒了可不好。

三人頂著滿身風雪進屋,在門口左右搖晃抖落雪渣,嬉鬧著去洗漱再下樓。

戚白珩被戚綏提溜著進了浴室還不安靜,啪啪打著水花:“爸爸看招!”

戚綏一個爆栗敲下去,戚白珩安靜了,他的童年也完整了。

片刻後,三人頂著同樣紅潤臉龐躺在客廳裏,捧著紅糖姜茶小口喝著。

卿卿照例和烏靈分享今天的趣事,又問烏靈有沒有要分享的趣事。

烏靈想了想,她說道:“對了,張助理要去相親啦。”

卿卿還記得張靖,他哇了一聲,八卦道:“張叔叔也需要相親嗎?”

烏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工作太忙了,都沒時間談戀愛。”

她瞇眼看向戚綏:“老板太苛刻。”

戚綏低咳出聲,他也坐在地毯上,姿勢隨意慵懶,有些漫不經心地敲著膝蓋:“我可沒有禁止員工的戀愛生活。”

不過他擰眉,有些奇怪:“張助沒有約你?”

烏靈疑惑看他,清亮眼睛眨了眨:“為什麽要約我?”

戚綏遲疑搖頭:“沒什麽。”

烏靈喝了口暖洋洋的姜茶,語氣平淡:“不是說過嗎?Crush是淺薄的一種心動。”

戚綏突兀想起烏靈和葉須廉在餐廳裏的對峙,突然窺破一點天光,心臟怦怦直跳,漆黑眼眸裏浮現出亮色。

夜色漸濃,三人圍爐烤鹿肉,配上姜茶,別有一番風味。

等到烏靈把卿卿哄睡之後,她在走廊裏瞥見靠在墻邊的戚綏,廊間燈光昏暗,襯得男人身形高大俊逸。

他輕輕撩眸睨著烏靈,微微勾唇喊她:“烏靈。”

烏靈如心悸般,心臟漏了半秒,她擡眼看過去。

戚綏俊美的眉眼在冰冷昏暗的燈光下越發深邃,黑沈沈的眸子如融化的雪,流淌著一種有溫度的水。

他突兀開口說了一句莫名的話:“如果我能做到呢?”

烏靈秀氣的眉微皺:“什麽意思?”

“自古深情難得。”戚綏正身看她,“如果我一輩子只愛你呢?”

他生得高,烏靈需要微揚下頜才能看清他面容,她抿唇:“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達成共識了。”

戚綏搖頭:“我不是問你結果。”

烏靈心念一動:“那你是什麽意思?”

戚綏的眼神不具壓迫性,也沒有祈求悲傷,反而透露出一種從容篤定:“你要做烏靈,我也做戚綏。”

“那天忘了說一句話。”他唇邊染著一抹輕盈的笑,“我愛你。”

烏靈情不自禁往後撤了半步,像是抵抗和防備,又像是無措和茫然。

戚綏:“你在你的舒適區,我在我的舒適區,你並不能對我指手畫腳,我也不會貿然打擾你。”

烏靈:“難道痛苦是你的舒適區嗎?”

戚綏否認:“可是我並不痛苦。”

烏靈質問:“即使永不回應?”

戚綏肯定:“即使永不回應。”

烏靈沈沈地看了他一眼,打開自己的房門進去:“隨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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