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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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包子咯, 好吃的包子咯!”

“胭脂水粉要不要呀?”

“柿餅不甜不要錢,嘗一嘗不要錢!”

……

……

作為整個滄瀾大陸東部人族的中心城市,東璜皇城的街市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吆喝叫賣者高唱入雲, 沿街店鋪鱗次櫛比, 處處高掛錦繡裝飾,令人目不暇接。

蕭崇琰與顧璟兩人路過一家茶肆時, 正聽聞裏頭叫好拍掌聲如雲,有說書先生妙語連珠,

口若懸河, 正說著近日裏風靡整座皇都的話本。

“……上回說到景珩仙尊建學府,開落河,此後三族四家紛紛效仿,滄瀾大陸學府四起, 從此修真界氣象一新……

“那麽惹人深思之處便在於此——如此神仙人物,為何千年來都不曾有過道侶?

“究竟是景珩仙尊一心向道,心無旁騖?還是他早已心有所屬——”

那說書先生語調拖長, 停在這裏賣了個關子,問道:“各位看官, 你們猜是如何?”

茶館內頓時傳來一陣著急嚷嚷的催促聲。

“別賣關子了,快接著說啊!”

“上回都預告了景珩仙尊有心上人,快說快說, 不然沒有賞錢了!”

在滄瀾大陸,關於景珩仙尊的話本傳聞數不勝數, 早已被說書先生傳唱了無數遍,從來都有無數人捧場, 可謂經久不衰,早已成為傳世經典。

而自十數年前起,東璜皇城有一神秘人以“墨香書生”為筆名,圍繞著景珩仙尊與其周圍的各位仙子仙尊寫下諸多話本,其辭藻之華麗,情感描寫之細膩,尤其筆下描寫的高境修行者世界之真實詳盡……引人入勝,令人驚嘆。

更難能可貴的是,其筆下話本中的另一位主角,均為九天亞聖或是三族四家的掌權者……與以往霸道仙尊愛上嬌俏迷糊小仙子的風格大相徑庭,極其大膽,令人耳目一新,毫無疑問勾起了普通百姓與修行者對大人物們之間愛恨糾葛的強烈好奇心。

此次墨香書生的新書一經問世便被一搶而空,不少沒搶到新書的人紛紛湧來茶館,就為了聽這每日一回的說書。

“這一次墨香書生耗費三年時間,深入北地與落河暗訪,終於挖掘出景珩仙尊真正的秘密!”

說書人一拍醒木,抑揚頓挫道:“這位人族第一人的身邊,從始至終都有另一人相伴,那就是曾經滄瀾大陸另一位高居雲端的大人物,那個傳說中北……”

蕭崇琰與顧璟此時已從大街中部拐入小巷,說書人的聲音自背後遙遙傳來,在熱鬧街市中已變得模糊不清。

蕭崇琰對這些街頭巷尾流傳的八卦傳聞從不感興趣,卻瞥見身旁顧璟一臉深思凝神模樣,顯然還在以神識聽著那邊的說書聲,心下一陣稀奇。

顧璟居然對這些感興趣?

“若你喜歡,回宮後可去禦書房。”他開口說道,“市面上流行的小說話本,皇姐那裏都有收藏。”

如此一來,兩人既有共同語言,說不準便能讓皇姐對顧璟印象加分不少。

身旁的腳步聲微頓,接著停步不前,蕭崇琰走出兩步,回身望去,有些奇怪:“顧璟?”

“……無事。”

顧璟落在蕭崇琰身後兩步,神情平靜自若,上半張臉隱沒在檐下陰影中,將眼底的幾分覆雜神色蓋住。

他確實一直在聽著茶館內的說書,但不是因為他真的對這些八卦傳聞感興趣,而是因為他甫一聽到“景珩仙尊”四字,就覺得十分熟悉,下意識便留心聽了下去。

“說到這位北地魔君冕下……那可謂是劍術無雙,境界高絕深不可測。當年不行劍在手所向披靡,劍斬鬼域,破境飛升,實乃滄瀾萬年來第一人也。”

顧璟聽到這裏,心底卻不知為何,不由自主便浮現出蕭重琰的身影。

一會兒是白衣少年手持九霄劍,劍意化作三千星辰,一劍開天的凜然絕世姿態;一會兒又是神情懶散的矜貴少年臉色蒼白,皺著眉不想喝藥的耍賴模樣……

兩種截然不同樣貌,卻同樣令人見之心喜,然後便想要離他更近……看到更多。

“景珩仙尊愛慕魔君冕下已久,兩人自當年於流雲巔修行時便親近非常,後來更是成為亦敵亦友,關系莫逆的同道者……”

顧璟看著前方不過兩步遠的蕭重琰,眸色愈深,不知為何生出一種讓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奇怪念頭。

他不希望未來蕭重琰的名字,會與別的什麽人被同時提及。

他希望蕭重琰身邊最近的那人,一直都是自己。

在他未曾發覺的時候,心湖深處正有暗流與漩渦不斷升起,卻始終無法突破湖面那層淺淺薄冰。

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早已一片暗潮湧動,波瀾萬分。

“……是以書中所言,景珩仙尊與魔君冕下二人,真乃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

正值日暮時分,說書人拍響醒木,擲地有聲落下最後一句話,頓時迎來一陣熱熱鬧鬧的喝彩聲。

而在小巷深處,空氣微滯,一片寂靜,顧璟整個人都落入陰影下,神色越發沈冷,卻見下一刻蕭崇琰緩步走來,在他面前停下,仰起臉,神情疑惑地擡手——

“你怎麽了?你不高興?”

冰涼的觸覺從眉間傳來,顧璟僵立在原地,任憑蕭崇琰將手指覆上他眉心,安撫般揉了揉,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一動都不敢動。

肌膚相觸間,停留在眉心的指腹冰冷如寒冰,但顧璟卻只覺得內心仿佛有一簇火被“砰”得點燃,由心底一路而上臉頰,在他眼中生生逼出點再掩飾不住的妄意。

猝不及防下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怔。

蕭崇琰放開手,退後一步,眼中帶著點困惑與茫然,卻依舊直視著顧璟,認真說道:“這些市井傳聞不過都是些無意義的揣測,不必當真。”

“情愛一事,太過分神,大道在前,怎可分心?”

神情安然平靜的少年語聲清冷,一身白衣勝雪,大袖飄揚間不帶一絲煙火氣,似是謫世仙人,隨時都要乘風而去。

但當他微勾嘴角,眼帶清淺笑意望來時,卻又如九天聖人踏雲而下,走入凡塵,獨獨對心尖上那個獨一無二的存在伸出手——

顧璟鬼使神差般擡起手,與蕭崇琰五指相觸,然後聽到少年的聲音落在耳旁,再無一分清遠疏離。

“我們到了,一起走吧。”

在他們身前,小巷盡頭原本的斷頭處,斑駁破舊的墻面在這句話後驟然扭曲,最終變幻為一道平平常常的木門。

門虛掩著,兩人並肩而立,對視一眼,接著共同伸手。

“嘎吱——”

他們一同踏入了門後。



木門背後是一個小院。

院內入目便是一塊青灰色的磚雕照壁,繞過照壁,正對著兩人的墻下種著一排青竹,青竹旁又是一道小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那門內,沿著曲折回廊一路往深處而去,數十步過後,一汪碧湖驀地躍入眼簾,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您的問題值一枚紫玉……”

“……這個問題,不收取您任何代價。”

“很抱歉,這個問題我們不能回答。”

……

……

零零星星的說話聲這時才從身側傳來,顧璟停下腳步,透過鏤空花窗看向一墻之隔的院內,瞧見裏頭一間間小隔間內的問答場景,突然明白過來。

“不知客?”

他環顧四周,只見這方天地內部空間極大,山湖林木俱全,亭臺樓榭星羅棋布,顯然暗藏玄機,便如一座園林在鬧市中自取其靜,意境深遠,別有意趣,半點也不似一個花樓那般布局,不禁看向蕭崇琰,疑惑問道:“你說的天香樓……是不知客所在?”

滄瀾大陸有三個極為神秘的組織。

這三個組織都過於傳奇,以至於世人為他們編了道口訣,便稱作“無所不知客,自尋天機閣,刀下不留人”。

三者分別指的是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的情報組織不知客;不問天取,自尋天機的推衍宗門尋機閣;以及凡所出刀,必不落空的刺客組織不留人。

而東璜王朝的不知客所在之地,竟然是皇都最富盛名的花樓天香樓?

眼前這番天地……又如何能是一個花樓?

顧璟頓時覺得自己對滄瀾大陸還是所知太少。

“世人皆知不知客在東璜皇都,但卻很少有人知道不知客就在天香樓,更難得有人知道天香樓所在,不過只是這間別院裏的一個小小角落。”

蕭崇琰看著神情難得茫然的顧璟,眼中劃過微弱笑意,解釋道:“而知道前邊這些的人中,又幾乎沒有人知道……天香樓所在的這座別院,卻是在我的名下。”

他遙遙望向湖面深處,說道:“不知客曾欠了我一大筆錢,他們還不起債,又不願欠我因果,便以三個問題相抵,所以我才會來此。”

這也是他們能通過那條小巷進入別院的原因。

若是尋常人在天香樓尋求不知客解答,只能由天香樓內通過特定的腰牌,直接進入方才兩人經過的那座問字樓,也無法看到外界的這片天地。

而蕭崇琰作為這座別院的主人,自然不受任何限制,可以暢通無阻。

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也不太愛來這裏,而既然已經送出了這座別院,蕭崇琰便不會以主人身份自居,因此來到湖畔後他便停步不前,顯然正等著別院內來人接引。

此時夜幕落下,湖畔一片寂靜冷清,只有身後問字樓點著通明燈火,而在湖的另一側則是一派燈火繁華景象,有九層高樓拔地而起,裝點著彩燈華飾,高掛燙金匾額,上書“天香樓”三個大字,熱鬧喧囂,人聲鼎沸,與此地的沈默相比,仿佛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當蕭崇琰與顧璟駐足湖畔,一同望向湖心不過數息時間過後,忽然有燈火自漆黑的湖心亮起,遙遙閃滅不已。

緊接著,一座雅致的二層小樓突兀出現,而後湖面水位緩緩下降,蜿蜒曲折的石板橋浮出水面,石板橋上每隔五步,便有夜明珠鑲嵌於兩旁圍欄,散發出月白色的熒熒微光,一路蔓延而至那小樓,便如同一個心照不宣的邀約。

蕭崇琰看向身旁顧璟,發現顧璟亦朝自己望來,於是再不需要更多言語,下一刻兩人同時踏前一步,走上那道石板橋。

從湖畔走至湖心小樓不過片刻時間,小樓前有一個冰雪可愛的白發童子挑著燈籠,見兩人走來頓時綻開笑容,稚聲稚氣開口:“主人讓我在這裏等著你們。”

接著白發童子伸出手,有一朵粉白的海棠花自他掌心升起,落入蕭崇琰手中,化作一張薄薄的手箋。

蕭崇琰收起那手箋,點了點頭,問道:“你家主人還說了什麽?”

“主人還說今夜天香樓拍賣行的壓軸品,料想殿下一定需要。”白發童子說到這裏頓了頓,歪著頭似乎在回憶,然後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模仿自己主人說話那般,搖頭晃腦地開口,“小小蕭,錯過這次,可就別想再聽我彈琴了。”

白發童子說完後便蹦蹦跳跳地轉身離開,踏上波瀾不止的湖面卻如履平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精妙的身法讓顧璟感興趣地多瞧了幾眼。

蕭崇琰卻並不如何在意,只是取出那道手箋,在看到其上熟悉的字跡與口吻時,忍不住低笑出聲,心情頓時輕松許多。

他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了一半,而這道手箋字裏行間,又隱晦地告訴了他更多。

顧璟見蕭崇琰放松模樣,明白不知客確實給出了答案,便湊過來一道看那手箋,只見黃白的紙面上先是一行用正楷工整謄寫的記錄:

“碧泉水與幽澗花,只在海外大陸生長,極寒之物。兩座大陸第一次相通時,碧泉水與幽澗花曾出現於未竟嶺,但隨後鬼氣入侵,泉水幹涸,幽澗花隨之雕謝。”

在這段話後,又有兩行龍飛鳳舞的手寫字跡,顯然是有後來者看到這張手箋,心血來潮隨手寫就。

“幽澗花生命力極強,並未完全雕謝,且不論受到何種傷害,只要有一片花瓣仍存,便可以心頭血澆灌,助其恢覆生機。——小師叔註。”

“流血太多,可是會死的哦!——小師叔又註。

“經過驗證,唯有人魔混血才可以此法取得幽澗花,而若習得以死回生,亦可有同樣效用。——小師叔又又註。”

顧璟:“……”

能以海外大陸修行者身份,在滄瀾大陸耀武揚威,於不知客的密檔中隨手塗畫,還大大方方署名的,自然只有那位兩座大陸皆無敵的小師叔。

小師叔威武。

蕭崇琰自拿到手箋後便一直揚著嘴角,顯然心情頗好,此時見到顧璟無語模樣,頓時笑得更加眉眼彎彎,收起手箋後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去未竟嶺看看便可。”

顧璟點頭,剛要開口,卻聽蕭崇琰下一句話緊接著落下:“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先去一趟天香樓。”

一身白衣的少年親王負手而立,在顧璟面無表情的註視下慢吞吞地開口。

“先前那小童子帶話,便是要我們去參加拍賣會,不知客特意點出的拍賣品,去看一看也無妨。更何況這座天香樓……可是東璜最受追捧的風月之地。”

蕭崇琰側首看向自己的伴行者,一本正經問道:“顧璟,你來滄瀾,亦未曾於人間走動,如今天下第一風月樓正在眼前——你不想看看嗎?”

……

……

顧璟沖他扯了扯嘴角,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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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顧璟:那我可太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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