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清河街最大的中餐館西和園門口圍滿了人。

“老板，今天店裏生意很不錯啊，大早上的就這麽多客人排隊等吃飯, 您當初決定在這兒開餐館真的太明智了！”司機笑呵呵地拍許西河的馬屁。

許西河坐在自己的座駕裏，眼中閃過一絲不明顯的得意，嘴裏卻道：“馮世德幹得還不錯。”

“那也是您知人善用！”司機將車靠邊停下, 許西河朝人群走去。

“哎, 這不是許老板嗎？許老板來了！”人群外圍有人喊了一聲。

許西河很有商人風度地朝他點點頭, 誰知那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其餘聽見聲音看過來的客人也都個個面色古怪。

許西河不解, 他穿過人群，待看清跪在門口的馮世德和趙大強, 笑容僵在了臉上。

“……西和園用的雞鴨牛羊全是凍了起碼三四年的僵屍肉, 還有魚蝦也是在冷庫裏冰了很長時間的, 反正吃不死人，而且還便宜。只要調味料放得夠足, 你們這些二傻子還不是願意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錢？”

馮世德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 嘴唇也在不停顫抖，他在心裏拼命讓自己別說了, 但嘴巴根本不受控制。

周圍許多在西和園吃過飯的食客都憤怒了，路邊的蒼蠅館子燒烤攤用僵屍肉他們是有心理預期的, 畢竟價位擺在那兒。

但西和園占據了清河街最好的地理位置，走的也是高端餐飲路線，一份蘿蔔燉排骨188，一盤醋溜魚288, 結果現在人家主廚告訴他們，食材用的都是最差的那一批。

來西和園吃飯的人大都不差錢, 他們願意花大幾百上千吃一頓家常菜，卻不希望花了錢被別人當冤大頭。

當即就有人沖過去踹了馮世德一腳，馮主廚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看到擠進來的許西河，頓時感覺天都要塌了，可他還在不停說。

“許西河那家夥看著精明，其實就是個孬貨，你們以為他不知道我以次充好，私吞采購款嗎？他媽的他全知道！但那又怎麽樣？還不是要捧著我？”

許西河：……捧著你？我特麽現在想殺了你！

許西河簡直要氣瘋了，一秒天堂一秒地獄，他很想揪著馮世德的衣領問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對方。現場鬧哄哄的，有看熱鬧的路人不嫌事大地問馮世德：“因為你是禦廚後人嗎？”

馮世德根本不敢看許西河吃人的眼神，嘴裏唾沫星橫飛：“狗屁禦廚後人，我家祖上就是個洗碗打雜的，還有那什麽美食協會副會長，這玩意兒只要有錢，我給你來一打！”

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馮世德臉色灰敗，知道經過今天這件事，他算是徹底完了，別說西和園待不下去，臨安美食協會那裏估計也要找他麻煩。

他餘光瞥到身旁一聲不吭，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趙大強，心中升起更深的惡意，反正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於是用身體撞了一下趙大強。

趙大強一個激靈，指著馮世德痛斥道：“不光這些，馮世德這家夥還打壓排擠其他有良心的同事，老大廚李茂升就是被他氣得中風送醫院了。

而且他，他強行潛規則店裏的女服務員和切菜工，幾乎有一多半都被他奸汙了，他還經常跟我們點評來西和園吃飯的女性客人，說有幾個上起來肯定很爽……”

馮世德完全沒料到趙大強會把自己推向更遠的深淵，渾身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畜生！”有人破口大罵，對著馮趙兩人吐唾沫，也有人早已打開手機直播，評論區一片罵聲。

私吞采購款，用黑心食材做菜，假冒禦廚後人的名頭還可以說是道德敗壞，人品有問題，但奸汙女同事就屬於實打實的犯罪了，已經有路人開始撥打110.

然而趙大強的披露還在繼續：“其實我們昨晚打算投毒。”

“什麽？！”人群震驚。

“許老板發現這幾天店裏生意不好，對馮世德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不能拉回流失的客人，就要開除他。

可馮世德哪有那本事，於是他想了個壞主意，給新冒出來的競爭對手，名叫人間有味的飯館下老鼠藥，就下在調味品裏。”

看熱鬧的眾人頓時亂了。

“臥槽！報警，趕快報警！”

“什麽馮世德，我看得叫馮缺德，真是缺了大德了！”

“對了，得盡快通知人間有味的小老板，人家再過會兒就要營業了！”

賀志文吃過早飯，抱著女兒溜溜達達地從街頭走到街尾，原本跟著眾人看熱鬧，誰知一聽那兩個狗東西居然給人間有味投毒，嚇了一大跳，熱鬧也不看了，急吼吼地往小飯館跑。

“小池，小池！”賀志文急得滿頭大汗。

池冉聽見聲音噠噠噠小跑著過來開門，一同出來的還有柳繇。

賀志文在看到高大帥氣的異域青年時明顯一楞：“這位是……”

池冉介紹：“店裏新招的切菜工小柳。”

“小夥子長得真精神。”賀志文忍不住說。

柳繇嘚瑟得不得了：“你小子眼光不錯。”

三十好幾的小子賀老板：……

賀志文沒在意柳繇的用詞，三言兩語把昨晚馮世德兩人投毒的事說了，一臉擔憂地問：“不會耽誤你們今天開店吧？”

池冉笑道：“賀哥你說這個呀，那些調味品我已經扔了，讓花花買了些新的，一會兒上班的時候帶過來。”

賀志文驚訝。

池冉解釋：“我們這些開飯館的，天天和調味品打交道，裏面如果摻了別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

事實上，馮世德和趙大強昨晚壓根兒沒成功，剛準備動手就被柳繇嚇暈了，但池冉不能這麽說。

賀志文不知道其他飯館老板是不是也有這個本事，但他想起池冉徒手抓黃鼠狼精的經過，心道自己怎麽忘了眼前這位可不是普通人，區區老鼠藥恐怕根本無法瞞過對方的眼睛，於是便也放了心。

“馮趙兩人的心腸也忒歹毒了，為了一己私利居然往競爭對手的廚房裏投毒，小池你如果沒察覺出不對，說不定真要出事。

不過話說回來，那兩個家夥是不是吃錯藥了，不僅自爆卡車，還把在西和園幹的汙糟事全曝光了出來……”

賀志文奇怪。

池冉唔了一聲：“夜路走多了難免撞鬼，壞事做多了估計精神也不大正常了。”

賀志文一想也是，反正不管撞鬼還是發瘋，馮世德這次是徹底栽了，只可憐了許老板和西和園遭受無妄之災……不對，許西河也不算完全無辜，沒聽剛才馮世德說他做的那些缺德事對方都知道嗎？

警察很快來了，馮世德和趙大強被扭送上警車。

小插曲過後，聚在一起的路人該幹嘛幹嘛，人間有味也開始了新一天的營業。

結果九點半準時來上班的花邶發現，今天到店吃飯的客人比昨天翻了一倍！

“老，老板，咋回事啊？”服務員花某看著長長的隊伍瞠目結舌。

池冉十分淡定地說了事情經過。

花邶聽到馮趙兩人半夜往自家後廚投毒，瞬間氣得臉都紅了：“難怪老板你一大早打電話讓我買調味品，狗東西膽子也忒肥了，他就不怕有監控？”

花邶忽然頓住，抓抓臉頰問池冉：“那個，老板，咱們店裏是不是沒裝監控？”

池冉點點頭：“上一個租戶沒裝。”

花邶：……那您倒是給裝上啊！

大概看出花邶心中所想，池冉靦腆地笑了：“資金不足來著……”

花邶：……

柳繇看不上小狐貍的寒酸樣，哼了一聲：“有我在，要什麽監控？”

花邶不明白柳繇話裏的意思，但他本能覺得這位新來的切菜工不好惹，就識趣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因為西和園鬧出來的這樁醜聞，導致清河街上其他餐館的食客數量劇增，這些餐館的老板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表面沒說什麽，心裏都在罵馮世德和趙大強是傻逼，連帶老板許西河都成了笑話。

而池冉因為有柳繇幫忙打下手，好不容易才輕松一些，卻又再次變得忙碌起來。

大堂坐得滿滿當當，其中至少有一半兒是從西和園來的“難民”，許多老顧客半開玩笑地跟花邶抱怨，再這樣下去以後想吃人間有味的菜，天不亮就要過來排隊了。

對食客們的打趣，花邶笑嘻嘻地照單全收，一邊麻溜兒地給每桌倒大麥茶，一邊熟練地給新來的客人介紹菜單。

池冉和柳繇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上古大妖對一家小飯館居然生意能好成這樣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因為池冉做的飯菜蘊含靈氣，但凡不是個傻子，只要吃過一次，得了好處，必然又會來吃第二次，這麽一想似乎也沒那麽奇怪了。

這天晚上打烊，人間有味三人一貓坐在水曲柳木的大桌前，算盈利。

池冉第一次當老板，私以為定期總結很有必要，上次盤利潤還是在一周前，當時承諾等賺到五萬塊，就給花邶漲工資。

池冉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花邶隱隱也有些激動，兩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大四喜啪啪啪按計算器，只有新來的切菜工一臉不耐煩。

賺再多又怎麽樣？和他半毛錢關系沒有！

柳繇氣哄哄地把頭扭到一邊。

大四喜把計算器往池冉面前推了推：結果出來了，一共是十萬四千四百七十六元。

池老板再次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挖，好多錢！”

花邶也覺得短短二十天不到能有這個利潤，對一家新店來說已經相當不錯。

柳繇雖然睡了幾百年，但之前在寫字樓偷窺的時候，已經對如今人類社會的物價和收入水平有所了解，頓時不屑地哼了一聲：“出息！”

另外兩人絲毫不care來自切菜工小柳的鄙視，雙雙沈浸在賺錢的喜悅中。

池冉想了想說：“現在實際盈利翻了一倍多，花花，除了原先承諾的兩千工資和一千獎勵外，我再給你多發一千塊。”

自己的員工自己寵，池老板十分痛快地往花邶支付寶裏打了四千塊錢。

“謝謝老板！”聽見小錢錢落袋的聲音，花邶心裏美。

“不客氣！”池冉大方地擺擺手，“等咱們賺到二十萬，我再給你漲一千。”

適當的激勵就像驢子眼前的胡蘿蔔，能讓員工的工作積極性和忠誠度更高。

池老板在心裏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

花邶笑著點點頭。

柳繇看看兩人，又看看計算器上的那串數字，莫名就感覺有點酸。

他特麽也想發工資啊！

等花邶一走，一道哀怨的目光落在池冉身上，大四喜已經十分有眼色地帶著小騎手們回宿舍睡覺去了。

它反正有錢也花不了，只要天天能吃到池冉做的飯菜就心滿意足了。這幾天它隱隱有要突破的感覺，雖然距離化形之日還有相當長的時間，但也算不小的進步了。

“我也要工資。”柳繇神情嚴肅。

池冉不想理他。

“我也要工資。”柳繇不依不饒。

池冉從倉庫裏搬出一筐柿子，繼續昨天沒完成的削皮大業。

柳繇沒骨頭似的趴在桌面上，把臉懟到少年眼皮底下，一字一頓道：“我，要，工，資！”

池冉忍無可忍，拿刀子對著他：“要多少？”

柳繇眼珠子轉了轉，嬉皮笑臉：“不多，給個萬把塊意思一下……”

池冉：……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柳繇以退為進：“四千，不多要，跟那個人類小子一樣總可以吧？”

池冉：……

柳繇怒了：“我堂堂上古大妖，難道還比不上一個人類嗎？”

池冉點點頭：“好多客人都很喜歡花花。”

柳繇：……

柳繇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那你說給多少？”

池冉想了想，頗為肉痛地在計算器上打出一串數字。

柳繇湊過去一看。

柳繇：……

“胡煥，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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