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的意識還停留在手腕不停搖晃鈴鐺, 她動不了也喊不出口，只能看著姬無心被自己搖晃出來的鈴聲影響被那團鬼氣纏上。

再往後她便記不清了，她看到了明文君, 後面好像是師父來了。

“宋森森，你為什麽還不醒。”

“你再不醒, 我生氣了啊。”

“你起來和我說說話吧, 這裏好黑。”

“宋森森。”

姬無心？

宋淺耳邊傳來姬無心一聲聲的念叨, 不時還有吸鼻子的聲音，她好像在哭。

緊接著宋淺感覺自己的手覆蓋上一抹冰涼，指尖被人輕輕捏在手裏，有點癢。

她還是睜不開眼，只能聽著姬無心的碎碎念和感受指尖的癢意。

“阿婆被吃掉了，她那麽好的一只鬼, 為什麽我給她報仇也是錯的。”

“宋森森, 你起來教教我，你教教我怎麽做才不是錯事。”

昏暗的角落裏姬無心垂著頭，肩膀輕微地顫抖著，她跪坐在地面上，懷裏抱著緊閉雙眼的女人。

即使是在面壁, 姬無心也不想宋淺躺在地上, 陰山處處沒有陽光，地面都鋪滿了陰冷的鬼氣。

“無心。”

角落裏突然冒出一句鬼聲, 姬無心哽咽的聲音頓了一下，黑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怎麽了？”

大飛從外頭走進來，疑惑地看著她, “你哭了？”

“沒有，你聽錯了。”

大飛是兇神派來守著姬無心面壁的, 都是老熟人，他也就放了點水，給她偷偷拿了個墊子。

“無心，你不用太自責，這件事不能說是你的錯。”大飛走到她旁邊蹲下，看著她睫毛還掛著水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陰山，大家不會怪你的。”

“可是……”

姬無心回頭看他，眼淚又控制不住冒出來，“兇叔說我差點把你們送到那鬼嘴裏。”

“兇叔…”大飛眼神有些不自然，“兇叔可能…更年期吧。”

姬無心：“？”

“其實我們沒有他說的那麽嚴重，只是當時腦子有些暈乎乎的，他過來的時候渾身冒鬼氣，給我們嚇得不敢動。”

姬無心：“……”

兇神帶著柳長生走到大宅門前，然後轉身站得筆直。

柳長生看了他一眼，自己一個人擡腿走了進去。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大堂中不只有嬌娘一人，還有姬無心追丟了的木羽。

一鬼一鳥說著話，表情都不太輕松。

走得近了，柳長生才依稀聽見一些。

“你瘋了嗎，你這樣做和那只惡鬼有什麽區別。”

“我不管，好不容易找到他，我怎麽可能讓他好過，我要讓他的魂魄比之當時的我痛苦千倍萬倍！”

“你這樣特別調查組就不會再縱容你了！”

“那你就讓任不清試試，她手下那些小崽子哪個有本事收得了我。”

“你…！”

木羽氣得臉色微紅，還想說些什麽餘光瞥見柳長生的衣角便閉了嘴。

嬌娘半躺在貴妃椅上，擡眸懶懶地看過去。

“道長來了，坐。”

柳長生手腕盤著佛串立在大堂中央，唇色淺淡看起來面色並不太好。

“夫人有事直說就好。”

嬌娘微微擡起上身手指揉著太陽穴的位置，良久才緩緩開口道：“道長那裏，有沒有什麽禁錮魂魄的法子？”

柳長生震驚，這只鬼在問自己要那種不可外傳私用的秘術。

就像木羽說的那樣，她瘋了嗎。

嬌娘看她，嘴角噙著笑，看起來很是無害，“沒有嗎？”

柳長生按下心中的疑惑，淡淡道：“沒有。”

“呵。”木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冷哼一聲，“你問她不如問我，說不定我能告訴你。”

嬌娘轉眼去看她，“那你有嗎？”

“沒有啊。”木羽說得理所當然。

“那你說個屁。”

柳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將佛串取了下來，在手中慢慢地轉動著，“夫人找我來，應該不是為了這事吧？”

這位夫人十分聰明，她不可能做這種愚蠢至極的事，問出這句話大概也是隨口說說。

“道長真是厲害。”嬌娘站起身，手中托著一個黑盒子。

她走到柳長生面前，將盒子遞過去。

柳長生沒接，她看著嬌娘帶著詢問，“這是？”

“我將陰山托付給了兇神，可無心我放心不下。”

“我並不是特別調查組的人。”柳長生抿著唇將目光轉向那邊的木羽，意思再明顯不過。

姬無心是玉靈，這是該特別調查組的人來管。

“可和她結契的那個丫頭是你徒弟，你作為師父難道不該考慮徒弟的性命問題嗎？”嬌娘還是笑著的，可眼底的寒意直直地落在柳長生身上。

“如果無心出了什麽事，那你的小徒弟怕是要跟著去了。”

柳長生並沒有被這句話威脅到，她手中的佛串停在帶有裂縫的一顆。

“可是你知道嗎，我那小徒弟命運多舛，現在正被一個人當做她煉鬼氣的爐鼎，你說如果我小徒弟死了，姬無心又怎麽能好好活著呢？”

一旁的木羽不淡定了，她猛地站了起來向前走兩步，“爐鼎！？”

“她眼中的鬼氣不是已經清了嗎？”

“是那只鬼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她的鬼氣從眼睛轉入心臟，剛剛已經有了失控的癥狀。”

嬌娘臉色微冷，她對外面喊了一聲，“兇神！”

兇神速度很快，轉眼間身影就出現在大堂之中。

嬌娘擡頭看他，“那丫頭身上有鬼氣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兇神身板挺直，目光並沒有落在她臉上，“我說過，你並不想聽。”

“無心的事我什麽時候不聽了？”嬌娘瞇了瞇眼睛顯然不信他的話，“兇神，你不要這個時候耍小脾氣。”

“愛信不信。”兇神終於看了她一眼，冷漠地扔下這句話消失得無影無蹤。

嬌娘擡起手然後又顫抖著放下。

行，現在一個個都不聽話了。

“道長，你先回去吧，把無心也帶回去，那丫頭身上的鬼氣我會找到辦法的，明天讓兇神給你送過去。”

“夫人再見。”柳長生並不想多做停留，她今天消耗了太多精血，再在陰山待下去，她要折壽了。

她走後身後又傳來嬌娘的聲音。

“你也走吧，下次讓任不清親自過來。”

柳長生沒有多在意，她走了一段，發現身後跟著一個人。

“你跟著我做什麽？”

木羽看著她明顯漂浮的腳步，走過去左看右看最後定格在她手腕上的佛串，“為了小徒弟這麽拼？如果這時候那惡鬼回過頭來報覆，你現在這樣可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柳長生繼續走，“與你無關。”

“唉，真是冷漠啊，任不清說得果然沒錯。”

走到門前，柳長生把嬌娘的話傳達給兇神，兇神沒說什麽，領著人走到旁邊的小院子裏，小院子雖然小卻也種滿了花花草草。

“她就在裏面，你進去吧。”

柳長生進去的時候姬無心正扯著嗓子哭，懷裏還抱著宋淺，好像她死了一樣。

柳長生：“……”

沒給哭醒真是不容易。

“他怎麽這樣啊！嬌娘惹他生氣怎麽對我發火啊！”

大飛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姬無心哭得更厲害了，平時哪能見到這人哭啊，這回可真是長見識了。

“你別哭了，等會兒兇叔過來該笑話你了。”大飛也沒怎麽哄過人，更何況還是女孩，上次把李漓惹哭了他去哄，結果對方一個月沒搭理自己。

“笑話什麽！他憑什麽……”

姬無心的話戛然而止，她看向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兩個人眨眨眼睛。

什麽時候過來的兩個人…

下一秒她立馬把頭扭過去，一低頭剛要擡手擦掉眼淚，突然又對上一雙眼睛，懷裏的宋淺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

想罵人了。

回去的路上姬無心本來不想露面，想直接鉆回玉裏裝死，可宋淺剛清醒過來，她又不放心，只能繃著張臉嚴肅地挽著宋淺的胳膊當做無事發生。

“小徒弟，你知道剛剛在陰山發生了什麽嗎？”

宋淺臉色還有些蒼白，她無力地點點頭，“知道。”

“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可還是能看到自己幹了些什麽。”

“師父。”宋淺看著柳長生眼眶微紅，“我是不是…”

“不是！”姬無心打斷她的話，她抓著宋淺的手用力握緊，“你不是，很快就會好的，很快的。”

說完姬無心看向柳長生，“對吧。”

“對。”

幾人回到宋淺家裏的時候，天才微微亮，客廳裏被狗鏈子綁著江翊並沒有逃走，只是安靜地坐著，看到進來的幾人還笑了笑，“早啊各位。”

“江翊？”姬無心看著他被綁著的手腳還有身下的符陣有些疑惑。

“等一下。”木羽瞇著眼睛看著地上坐著的少年。

更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江翊，你知道昨晚上自己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嗎？”宋淺並沒有給他松開。只是走到他面前試探地問了一句。

江翊擡頭看她，眼睛是明亮的，“我不知道。”

“她是不是過來了。”

“她？”

“對，我最近發現我的身體裏有個‘她’。”

“我靠！”木羽突然罵了一聲，她煩躁地擡手揉了揉頭發，“那人真是陰魂不散啊！”

“我可算知道為什麽覺得你這麽熟悉了。”木羽看著江翊那張臉，隱約從中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江翊看著她，“自從見到你之後，‘她’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前輩，‘她’是不是為了你來的？”

江翊的懷疑並不是沒有根據，因為他從自己留下來的小葉子季看到了他無意識時自己做了什麽事，那個‘她’一直在找玉靈和木羽的信息。

木羽被他的話驚得要跳起來，她下意識反駁回去：“當然不是！我可沒辜負她。”

柳長生：“……”

宋淺：“……”

姬無心：“……”

江翊輕笑了一下，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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