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沙發上等到了天亮, 江翊還是沒醒，林清把他帶去了隔壁。

柳長生揉了揉眉心說自己還有事也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宋淺和姬無心，宋淺站起來想回臥室睡一覺, 不知道是不是通宵的原因，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著一樣, 一陣一陣得刺痛。

“我先睡……”

話還沒說完, 一陣惡心反胃的感覺湧了上來, 宋淺連忙拐了個彎去了衛生間。

“嘔——”

姬無心跟過去看到她慘白的臉色有些擔憂，“怎麽回事？”

沒吐出來什麽東西，宋淺還是很難受，她把這一切都歸咎於通宵。

“宋森森！”

姬無心的聲音有些急，宋淺忍不住擡手捂住耳朵不想聽她說話，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來, 眼前的一切都那麽不順心, 都讓她惱火。

“怎麽了？”她極力壓制住自己莫名其妙的怒氣。

“你，你流鼻血了！”姬無心想伸手擡起她的下巴，沒聽出來她語氣裏的不悅。

宋淺見她擡手過來下意識就揮手將她的手打偏到一邊，力道並不小，姬無心的手背磕在衛生間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宋淺楞了楞連忙去拉她的手, “…對, 對不起，我…你沒事吧？”

姬無心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 目光轉到地板上一滴又一滴鮮紅的血時，她也顧不得自己的手，拉著宋淺走到洗手臺前, 手扶著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

這次宋淺乖乖地站在原地，餘光觀察著姬無心的表情, 她自己的思緒有些亂。

為什麽，會突然這麽煩躁呢。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帶到了客廳，姬無心正半跪在自己面前拿著毛巾給自己擦手，指尖一點點水漬也要擦幹凈，像是捧著自己的珍寶。

擦過手，姬無心又擡起手將毛巾輕輕地貼在她的臉上，動作溫柔又細致。

宋淺抿了抿唇，“你的手…”

她自己清楚剛剛用了多大力。

姬無心聽了她的話還保持著擡手的動作，只是神色有些委屈，嘴角都在往下，像是要哭。

“我沒事。”

臉上還貼著柔軟的毛巾，宋淺擡手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姬無心順勢坐在她腿上，腦袋抵著她的肩膀吸了吸鼻子。

“你剛剛怎麽了？很兇。”

宋淺抱著她悶聲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宋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兇的。”

姬無心擡起頭，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剛剛偷偷掉了小珍珠，聲音也有些囔囔的，“你怎麽證明。”

怎麽證明？

宋淺犯了難，這該怎麽證明。

下一秒，眼前一黑，宋淺被抵在沙發上，腰背緊貼著沙發退無可退。

唇上覆蓋著溫熱，宋淺下意識閉上眼睛，順從地張開嘴。

還說自己兇，明明是她比較兇。

姬無心心裏有氣，但動作也是小心翼翼的，輕輕地捧著宋淺的臉，所有的委屈都在唇舌上討了回來。

柳長生到醫院的時候又看到了齊不語，她穿著病號服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曬太陽。

大夏天在外面曬太陽，瘋了吧。

柳長生提著水果籃走過去，身下的影子剛好擋在齊不語面前，替她擋住了太陽的直曬。

她垂眸去看，面前的人臉通紅，鼻尖額頭出了一層細汗，領口處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她不會是中暑暈過去了吧？

柳長生有些懷疑，她彎下腰對上齊不語的臉。

“齊不語？”

她輕輕叫了一聲，以為面前的人會睜開眼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哈哈哈哈被騙了吧！”

可惜沒有，齊不語還是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麽。

柳長生感覺有些不對，她伸手輕輕推了推齊不語的胳膊，誰知這人竟直直地往旁邊倒去。

“！”

柳長生一驚連忙伸出手接住她，滾燙的身體就這麽軟在自己懷裏。

她伸手將齊不語抱了起來大步走向急診，焦急地喊著醫生護士，那籃水果被她隨意放在長椅上也顧不得拿上。

陪著齊不語檢查了一遍，柳長生被醫生叫到辦公室裏，她看著醫生雙手背後嘆了一口氣，這一口氣讓她心也提了起來：“醫生，她怎麽樣？”

“你是她朋友？”

柳長生遲疑了一下，“算是吧。”

“她這個病啊。”醫生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不好說。”

柳長生抿著唇，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醫生，她真想一拳頭過去教教他怎麽說話。

“怎麽說？”

醫生又嘆了口氣。

“咚！”

柳長生握著手用力在桌子一放，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到底什麽病？”

醫生的眼鏡順著本就不高的鼻梁往下滑了一大截，他咽了咽口水把眼鏡推上去。

“骨癌。”

柳長生回到齊不語病房時看到人已經醒了，兩人四目相對，房間有些沈默。

柳長生走到病床前，她看著齊不語放在外面的手臂，皮膚光滑細膩卻也瘦弱無力。

“謝謝啊。”齊不語嗓子有些啞。

柳長生看了一眼放著的一次性杯子，拿了兩個出了門。

齊不語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眸子裏的光暗淡下去，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過了沒一會兒，病房門被推開，齊不語有些驚訝地看著去而覆返的人。

柳長生手裏還拿著那兩個杯子，一個杯子裏冒著熱氣。

“你怎麽…又回來了？”

柳長生坐回去，將熱水在兩個杯子裏來回交替著。

“不然呢，直接走了不管你？”

齊不語抿了抿唇，心想你不就是這種人嗎。

“生了病不好好在病房呆著，跑到太陽底下是覺得自己活得太久了嗎。”柳長生說話毫不留情。

齊不語低下頭，兩顆黃豆大的眼淚直直地掉下來。

柳長生換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語氣輕了一些，“我，你要為自己考慮一下。”

“你都知道了。”齊不語擡起頭，長而翹的睫毛上掛著小小的水珠，加上那張蒼白的臉更顯得病弱嬌柔，“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柳長生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被分成兩份的熱水，“不會，只要你配合治療會好的。”

說完她將兩杯水混合在一起，擡到唇邊試了試溫度，並不燙嘴。

“給。”

齊不語用左手接過那杯水，右手一動不動。

柳長生註意到這一點，擡手落在她的右臂上，不敢用力，“很疼？”

骨癌應該是很疼的，從她進來就沒見齊不語動過右手臂，所以她的病是出在右臂上嗎。

齊不語借著水杯的遮擋轉了轉眼睛，聲音輕輕的，“有一點。”

“你自己一個人？總要找個人照顧著。”柳長生收回手，骨癌不能按摩治療。

齊不語放下水杯轉頭看向窗外，柳長生看到了她側臉滑下來的淚。

“我沒有朋友。”

柳長生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你別亂動。”

“好。”

齊不語看著柳長生走出門，她前腳出去，後腳那個醫生便走了進來，看到齊不語樂呵呵地開口，“齊姐，怎麽樣，我裝得像不像？”

齊不語將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滿意地笑了笑，她動了動原本應該得病的右手從枕頭下拿出一個信封。

“接下來照著這個來。”

那醫生拆開信封看了兩眼，有些猶豫地看向齊不語，“這，她會信嗎？”

齊不語看了他一眼，那醫生立馬閉了嘴。

“還有，對江夫人也要這麽說，知道了嗎？”

“齊姐放心，當初是您救了我這條命，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醫生拿著信封走了出去，沒一會兒柳長生便回來了，手裏拿著那籃水果。

齊不語當然知道這籃水果不是賣給自己的，那是柳長生賣來送給上次那個女人的。

可她還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驚喜地笑出來，“你特地出去給我買的嗎？”

“不是。”柳長生回答得果斷，走過去把果籃放在一邊，“不過現在是給你的。”

齊不語：“……”

怎麽會有這麽死板的人。

“剛剛碰到了給你檢查的醫生，他說你這病最好在家靜養。”柳長生聽得稀裏糊塗，那醫生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就是組合在一起十分令人費解。

“我，我沒有家。”

柳長生定定地看著她，明顯是不信她的話。

齊不語也不怕她，也盯著她，說出來的話讓柳長生覺得自己是個十足的惡人，“你把我趕走以後我都是在公園的長椅上睡的。”

柳長生扯了扯嘴角，“胡扯。”

她才不信齊不語會落魄到去睡公園長椅，這女人嘴裏沒一句實話。

柳長生還是把齊不語帶了回去，還拎了一大兜藥。

兩人在樓下碰到林清和江翊。

林清老遠就揮著手打招呼，“柳前輩。”

走近了，柳長生看向江翊，眼神帶著探究，“醒了？”

江翊點點頭，看向她身邊站著的齊不語眸光晃了晃，嘴角忍不住上揚著。

齊不語表情如常，細看之下會發現她脖頸出的汗毛已經不受控制得立了起來，垂下去的左手用力地捏著褲邊。

“晚上去小徒弟那一趟，說一下昨晚的事。”

“好，我也想弄明白怎麽回事。”

四人在樓下分別，齊不語沒忍住回過頭看一眼。

那不是江翊，是江夫人。

江夫人現在已經能做到將意識存放在那棵小樹身上了嗎，她從哪兒得到的能補靈的東西。

明文君有反抗的心思，她不會肯定不會將玉靈帶回去。

“你的胳膊，不疼了？”柳長生斂眸看著她，剛剛那只胳膊好像動了動。

齊不語回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眉頭一皺看起來疼得很了。

她歪頭靠在柳長生肩膀上，哼哼唧唧。

“哎呀哎呀，好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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