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林清和江翊並沒有過去, 兩個人都聯系不上。

“不會出什麽事吧？”宋淺看著自動掛掉的電話有些擔憂。

“林清聰明著呢，可能是手機靜音了。”姬無心剝著橘子嘴裏鼓鼓的，剝完擡手餵到宋淺嘴邊。

宋淺拿過橘子反手餵到她嘴裏, “不吃，上火。”

白天剛流過鼻血。

“既然聯系不到人, 那我們先回去了。”柳長生站起身, 給了齊不語一個眼神。

“好, 師父早點休息。”

兩人走出門，宋淺還隱約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再把藥偷偷扔了我就給你扔出去，自己睡橋洞去吧。”

“啊啊啊——柳長生！真的很苦！”

關了門，兩人的聲音也被隔離在外，宋淺看著手感覺有些異樣。

從中午開始她就有些使不上力，人也格外疲憊。

是年紀到了嗎, 熬個夜這麽傷。

姬無心見她杵在門口楞了許久, 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

“要不要睡會兒，昨晚到現在都沒怎麽睡覺。”

宋淺擡手揉了揉眉心，想說些什麽，擡頭卻楞住了。

她家陽臺那邊站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除了頭是完整的, 其他身體部分像是被什麽猛獸一口咬掉了一半。

“無心姐…”小男孩開口帶著哭腔, 想擡手擦眼淚卻發現胳膊已經被吃掉了，哭得更兇了些。

姬無心轉身看到小男孩的瞬間有些遲疑,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說出心裏想著的那個名字，“…水水？”

小男孩往前走了幾步，準確來說是蹦了幾步, 他只剩下一條腿了。

他向姬無心伸出手，似乎想要她抱抱自己。

姬無心快步跑過去, 想伸手卻又怕弄疼他。

“誰打你了嗎，你告訴我，我去揍他！”姬無心的聲音都是抖的，水水是小區樓下水池的小水鬼，一直在等爸爸媽媽不肯輪回，每次見到自己都會裂開嘴笑得開心叫無心姐姐。

“大黑鬼，好大一只。”水水掉的眼淚都是黑溜溜的水珠，他用僅剩的一只手比劃著，“他，他要吃了我嗚嗚嗚——”

鬼吃鬼，竟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水水被嚇得狠了，撲到姬無心裏嗷嗷哭，被咬掉的部分還冒著極淡的鬼氣，它是小水鬼本來就不強，遇到吃鬼的鬼能逃走已經是萬幸。

“水水，大黑鬼在哪兒？”姬無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別說月亮，連星星都見不著幾顆。

“一個道士姐姐在追它，我被她扔上來的。”

水水一句話驚呆姬無心兩次，什麽道士能追著那個鬼打，還能把準確地把鬼甩到四樓來。

“那個姐姐是只鳥，好像很厲害。”

鳥，很厲害。

姬無心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些字眼湊在一起只能是木羽了。

她也在調查鬼吃鬼的事？

“無心姐，我害怕。”水水擡起頭嘴巴翹得老高，臉色慘白眼睛一圈卻是黑的，很像大熊貓的擬人版娃娃。

姬無心把它抱在懷裏輕聲安慰著，“不怕不怕，這裏沒有大黑鬼了。”

“來，我們進屋。”

姬無心直接將水水抱起來，小孩的胳膊摟著她的脖子。

水水眼睛轉了轉，目光最後落在客廳裏的宋淺身上。

“啊！！走開走開！大黑鬼！嗚嗚嗚——”水水在姬無心懷裏掙紮起來，它拼命地往姬無心懷裏鉆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

“水水？水水！”姬無心抱緊它，“這裏沒有大黑鬼，你看錯，那不是大黑鬼，是漂亮的姐姐。”

水水一向聽姬無心的話，聽到她這麽說，撲騰的手腳才停下來，它偷偷露出頭瞄了一眼宋淺，然後又立馬縮了回去。

它將自己縮成了一個黑球。

它捏緊姬無心的衣服，小聲道：“漂亮姐姐，和大黑鬼很像。”

“噗呲哈哈哈——”姬無心猛然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宋森森和大黑鬼。

宋淺自然聽到了，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它好像傷得很重，要不要叫師父看看？”

姬無心還在笑，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狀，聽到她的話點點頭。

宋淺轉身去拿了手機。

她沒註意到姬無心的笑聲戛然而止。

姬無心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突然沈下臉看著懷裏的水水，“姐姐和大黑鬼很像？”

水水點點頭，“嗯，我會害怕。”

姬無心看著宋淺的背影皺起了眉，上次宋森森眼裏的鬼氣……

會不會還在她身體裏。

柳長生下來得很快，她穿著夏天的睡衣，裸露出來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漂亮，臂彎處有一個連接到後背的紋身，臂上只有半拉翅膀的形狀。

她看著水水被咬掉半個的魂魄臉色不太好看，輪回是不能只有半魂的，這個孩子註定不能入輪回了。

“不要害怕，你的身體需要溫養，先到這邊來。”柳長生的聲音比往常要溫柔很多。

水水看著姬無心，見她點頭才大著膽子過去。

柳長生看著它的傷口那裏漂浮著的鬼氣，和它商量著，“我可以要一點你的鬼氣嗎？”

傷口上的鬼氣並不只是這個小水鬼的，還有一些更強盛的鬼氣覆蓋在上面，應該就是那個吃鬼的鬼殘留下來的。

“可，可以。”水水以為她要自己的肉，緊張地閉上眼睛仰著頭，明明很害怕卻還要裝作很堅強。

“好了，別害怕。”

水水沒感覺到疼痛，茫然地睜開眼睛，“好了？”

姬無心看著柳長生取下來的鬼氣懷著心思湊過去，“這個鬼氣，和那次宋森森眼睛裏的，一樣嗎？”

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還是想聽聽柳長生的話。

柳長生本來還覺得這個鬼氣的氣息十分熟悉，正思索著聽到她這麽一說頓時反應過來。

“是一樣的！”

姬無心垂下頭思緒亂了，這鬼氣在宋森森身體裏待了那麽久，所以白天的突然暴躁和流鼻血都不是天熱上火造成的，是那不知道躲到哪裏的鬼氣在嘗試幹擾這具身體。

“怎麽了？”

姬無心透過頭發間隙看到自己旁邊的宋淺，自己該怎麽告訴她這件事，連柳長生都看不出來的鬼氣，它該有多厲害。

“沒事，在想那個大黑鬼。”

等等…木羽，她能追著那個鬼打，是不是可以幫宋森森看看！？

“來，到這裏面來。”柳長生手裏拿著一個瓷碗，裏面是黑乎乎的符水混雜著她的指尖血。

養鬼不管是好是壞都需要養鬼人的精血。

安置好了水水，柳長生也松了口氣，她接過宋淺遞過來的水抿了一口。

“這只鬼少說有幾百年了，它好像受了傷，現在急需吃同類來恢覆自己的鬼力。”

“那師父有把握抓住它嗎？”

柳長生擡起頭看著她，神色嚴肅，“我很老嗎？”

宋淺楞了一下然後猛地搖頭。

“不老不老，師父還很年輕。”

“那你覺得那個老鬼是白活了那麽多年？”

“……”宋淺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柳長生操著朱砂筆和符紙，將那一縷鬼氣浸入毛筆畫在符紙上，一個略微覆雜的圖形逐漸顯現，柳長生手腕扭動著看了一眼宋淺，“有羅盤嗎？”

“有！”

宋淺跑到臥室將羅盤拿出來，這是之前林清給她學習用的。

柳長生接過羅盤將那張符紙燃燒殆盡，灰燼落在羅盤正中心，一滴鮮紅的指血隨之而上。

一道淡紅的絲線飄在空中延伸到了陽臺外。

這條絲線能找到那老鬼所在。

柳長生唇邊的笑在絲線斷裂的那一刻徹底僵住。

絲線還未成型就被斬斷，老鬼那邊有懂行的人，且實力不弱。

沒想到這次鬼吃鬼竟然還有道士參與其中。

“盡快找到林清，讓他通知特別調查組，那老鬼有人保。”

柳長生說完大步走出門，看著很急。

宋淺還來不及問，大門便嘭一聲被關上。

“宋森森。”

“嗯？”宋淺回過頭。

姬無心站在沙發邊，向她伸出手，“休息吧。”

“好。”

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姬無心坐在床邊指尖從床上人的眉心劃過，落在鼻尖、嘴唇、胸口，然後向左偏了一點，最後停在心臟上方。

指尖隨著心臟的跳動起伏著，純白的靈力順著指尖流出，慢慢浸入皮膚深處。

她要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宋森森的生氣。

眼睛瞬間睜開，姬無心像是被燙到一樣從床邊彈了起來，她震驚地看著床上的人。

那，那鬼氣竟然攀附在宋森森心臟上！

什麽時候的事，到底是什麽時候這些鬼氣轉移到了心臟上。

姬無心慌亂地向後退，她聽過嬌娘曾說過鬼氣侵蝕心臟的後果，如果是有人故意的，那被侵蝕的人就會變成不人不鬼的走屍，靈魂也會逐漸被鬼氣吞噬掉。

不要…

不可以…

她不能讓宋森森變成走屍。

把臥室四周全部貼上符紙，姬無心還把鈴鐺掛在門把手上，上面有著玉靈的力量，只要這邊有異動，她就能立馬感受到。

姬無心的身影幾乎看不清，她連大門都沒走，直接從臥室的窗戶跳了下去。

木羽救水水的時候留下過氣息，只要跟著這縷氣息，就一定能找到木羽。

姬無心一直追到了公墓外，她看著面前這條通往陰山的路眸子微微睜大。

那鬼竟然來了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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