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宋淺有些意外, 這山上環境這麽好，還有野猴子在。

柳長生看著前方的小路淡淡道：“它走了。”

“小心一點。”

後面的路更加地窄，林清走在最後打著燈為前面的幾人照亮。

穿過小路她們看到了立在半山腰上的小房子, 小房子歪歪斜斜看起來很破舊。

宋淺看到小房子的瞬間想起了雲初跪在山神廟前的雨夜。

“就是那裏。”那就是山神廟。

“行，去看看。”

幾個人朝著山神廟前進, 山崖陡峭, 幾個人幾乎是貼著石壁慢慢往前走, 姬無心不停提醒宋淺註意腳下，手也一直放在她的腰上。

好在這段路不長，宋淺走到更寬闊的地方時向下望一眼，山下的高樹已經只剩下個尖尖，胳膊被往後扯了一下。

“還看，怕掉不下去是不是。”柳長生把她拉遠了一點, 眼睛不好用還做這麽危險的事。

等林清也挪過來柳長生給了每人一張符, “這個山神廟萬一有什麽，也好保護自己。”

齊不語捏著那張薄薄的符紙皺皺鼻子：“你不是說白天沒東西嗎？”

“萬一雲初也在呢？”

空氣一下沈默了下來，那個雲初想法極端又恐怖，誰都不知道她能做出什麽事。

山神廟立在半山腰，這會兒太陽正高, 金燦燦的日光投在廟頂為它增添了幾分神性, 門前的兩個石獅子詭異地張著嘴，嘴裏被塞了不少紙錢和已經腐爛的食物。

“這廟看起來很久沒人來了。”林清看著大門上遍布的蜘蛛網下了結論。

這麽看確實如此, 塗滿紅漆的大門此時也掉得不堪入目，門口堆滿了落葉和枯草。

柳長生目光落在左邊角落，那裏有一片地方相比別的地方枯葉十分少。

“未必。”

“啊？”齊不語呆呆地看著柳長生徑直往廟側面走去。

柳長生走到墻邊, 用腳蹭了蹭地上的落葉，下面果然蓋著一個淺淺的腳印。

她揚了揚唇角擡頭看向比她微高一些的墻體, 不從大門走反而翻墻進去，是怕別人發現什麽嗎？

“姬無心。”

姬無心聽到柳長生叫自己不情不願地應一聲：“幹嘛？”

她叫自己準沒好事。

“飄高一點看看裏面有什麽。”

她們是不能貿然翻墻進去，但有姬無心啊，她一個靈幹什麽不行。

姬無心還是穿著紅裙子，她輕飄飄看了林清一眼，林清識趣地走遠了一些然後背身過去。

好在裙子夠長，飄高一點也看不到什麽。

姬無心的頭慢慢超過了墻體，她漫不經心地朝裏面看去，下一秒眼神突然頓住，震驚之色藏也藏不住。

“裏面…”

“嘭！”

山神廟的大門被大力打開，柳長生動了動手示意姬無心下來。

看來裏面的人已經發現她們了，還貼心地開了門。

“走，註意安全。”

幾人來到大門前，看到廟裏的那一刻她們才明白剛剛姬無心看到的多麽令人驚訝。

滿院子的琉璃盞，一模一樣，每一個都晶瑩剔透閃著光芒，只留下一條細窄的路供人行走，琉璃盞一直堆到了內室門口，內室的門開著，裏面昏暗一片。

“這麽多琉璃盞……”林清感嘆道，這些琉璃盞被疊放著幾乎和院墻一般高，它們沒有一個破碎殘次，都是同樣的精致完美。

一聲女人的輕笑從內室傳出來：“是不是很漂亮？”

柳長生看著昏暗中隱約的人形：“雲初？”

雲初從黑暗裏走出來，臉頰凹陷著，整個人幹瘦得沒有人樣，她右手握著一個修補過的琉璃盞。

“吳一指都和你們說了，你們是來抽魂的？”說著雲初彎著腰咳了起來，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這副模樣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她此時在做多麽惡毒的事。

“村裏的人你還沒抽夠嗎？你的琉璃還是沒有感情對嗎？”

宋淺說完話感覺四周都陰冷了許多，她聽到雲初輕飄飄笑了起來，她說：“是啊，琉璃沒有感情，但是你身邊的靈有啊，我想……”

“如果拿你的靈再補一次琉璃的靈，或許她就能像你的靈一樣會說會笑了呢？”

姬無心哪裏忍得了她這麽挑釁，擡起下巴宣戰：“你大可以試試！”

宋淺伸手拉著她，“別沖動，打不過怎麽辦。”

姬無心：“……”

還沒打呢就說自己打不過。

咬著牙湊到宋淺耳邊，姬無心兇巴巴道：“我很厲害的，你別小瞧我。”

“嗯嗯嗯。”回答極其敷衍。

宋淺還沒忘記某個人被鬼母打成那副狼狽樣，都打透明了，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你既然如此希望琉璃能擁有情感，為什麽還做這麽多一模一樣的琉璃盞放在這裏。”這裏的琉璃盞如果真數起來大幾千是肯定有的。

雲初垂眸眼神悲傷地看著右手中的琉璃盞，指腹摩挲過一道道裂痕，“你不懂，是因為我她才碎掉的，我要賠給她，等她認得我了，看到這麽多琉璃盞她肯定會高興的。”

院中的幾人齊齊沈默了，確實不懂。

會有人願意看著喜歡人身邊有那麽多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備胎存在嗎。

“雲初，你的琉璃沒有回來，你手中的是假的琉璃盞。”宋淺抿著唇說出真相。

雲初撫摸琉璃盞的手指頓住，她陰冷地擡起頭看著宋淺，“胡說八道。”

“琉璃盞一直在我手中，怎麽會是假的。”

“你是在拖延時間？”雲初歪了歪頭，看著院中的琉璃盞像是看著一個個情人般溫柔。

“你們今天走不掉的，琉璃不會讓你們離開。”

幾人還不懂她什麽意思，下一秒腳下突然晃動了起來，院中的琉璃盞詭異地一層層融入地下，一張和院子一樣大的陣顯示在幾人腳下。

柳長生瞇了瞇眼睛擡眼看向頭頂，山神廟上方布著一張極大的網，她們中計了，雲初早就知道她們會來山神廟。

“吳一指和你什麽關系？”

雲初有些驚訝她會問出這個問題，擡手掩嘴笑得歡快：“吳一指？他可是我抽魂的好幫手啊。”

“要不是他給村裏人喝那些符水，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抽魂啊。”

柳長生幾乎要將佛珠捏碎，她想過吳一指會幫雲初，卻沒想到他竟然能糊塗到這個地步！

那可是一個村的人啊，抽了整整一個村人的魂。

“我的琉璃——今夜就是我們團聚的時候。”雲初望著手中的琉璃盞眼神癡迷。

她說著話身後走來一個女人，面容精致神色漠然，眼神空洞如同瞎子一般。

雲初見她走出來頓時欣喜起來，她以為琉璃能夠回應自己了，雲初激動地去拉她的手，“琉璃！琉璃！你能聽到我說話了對不對，你也想和我說話相擁對不對？”

琉璃就這麽站著，慢慢仰起頭看向院墻外，她的身體如同眼睛一般沒有絲毫溫度，像個假人一樣。

宋淺看到這樣的琉璃更加確信這不是琉璃的靈，雲初手裏拿的就是個假琉璃盞，補靈沒有成功。

或許是雲初對琉璃的執念太深，她自己不願意往這方面想，她只認為只要抽了別人的魂融入琉璃身體裏琉璃就能回應自己擁有人的感情。

可悲。

雲初踉踉蹌蹌來到院中，她站在陣法前看著姬無心目光盡是貪婪之色，姬無心冷著臉對她卻沒想到面前的人更加開心興奮起來。

“琉璃和玉都是極好的觀賞品，拿你來補琉璃的靈再好不過了。”

雲初看著這個玉靈靈動和表情和情緒心中大喜，這就是她想要的。

宋淺蒙著眼也能感受到雲初看姬無心不懷好意的眼神，她伸手把姬無心拉到自己身後藏了起來。

雲初看著宋淺這副護犢子的模樣打量了一番，她聽吳一指說過，這個人是養靈人，那個玉靈靠她的精氣飼養。

只是看這樣子，怕不只是養靈吧。

“那個人當初帶你進山神廟是教你補靈，琉璃盞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補好的嗎？”宋淺篤定這個假琉璃盞是那個女人為了瞞天過海並沒有讓雲初看到修補的過程。

雲初有些意外她問的話，畢竟當時的情況也只有她和恩人兩個人在。

“你是怎麽知道的？”

“雲初。”

從山神廟外傳來一聲呼喚，幾人回頭看去，一個穿著長黑風衣的女人直挺挺地站在門外，寬大的帽子擋住了大半張臉。

這副打扮和當時火車上的柳長生很神似，只不過柳長生當明正大沒有搞得這麽神秘像是見不得人。

雲初眼睛一亮，“恩人！”

恩人？

宋淺看著那個模糊的人形，難道是鈴鐺的主人？她還在這裏！？

趁著雲初去了廟門外迎接所謂的恩人，宋淺悄悄靠近姬無心，低聲道：“到玉裏，快。”

姬無心：“為什麽？”

宋淺有些著急，拉著姬無心的手把她往自己身上撞：“快點！”

她記得這個鈴鐺的主人對玉靈也有想法，琉璃盞的靈被她拿去還不滿足，現在又來奪玉靈。

“你聽小徒弟的話，先進去，我會幫你保護好她的。”柳長生在旁邊幫襯著，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只有齊不語轉著頭看向門外的人笑意不達眼底。

明文君，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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