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們找上了梅姨，對嗎？”

小時候宋淺很喜歡這個梅姨，不僅因為她溫柔脾氣好, 梅姨還長得十分漂亮。

“梅姨…她不是有老公嗎？”

宋奶奶聽了嘆了口氣，將宋淺拉到旁邊坐下,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楊梅命苦, 她老公前幾年外出打工跟別人跑了, 孩子也帶走了。”

原來梅姨姓楊。

“奶奶，我們找到梅姨的屍體了。”

宋奶奶好像並不意外，還是那樣輕柔地安撫著宋淺，“你看到了，害怕嗎？”

宋淺搖搖頭，垂下頭滴下一滴淚, 她有些意外地用指尖碰了碰眼睫, 濕潤的，她確實哭了。

這滴淚來得有些不對勁。

她確實為梅姨感覺憤怒惋惜，可她並不是那麽容易掉眼淚的人。

宋淺眨了眨眼睛，眼前突然變成了詭異的紅色，地下的那滴淚也成了血淚, 紅艷艷地印在宋淺眼裏。

好痛。

宋淺捂著眼睛, 耳邊嗡鳴聲不斷，她順著沙發跪坐在地上。

旁邊好像有人叫自己, 她聽不清是誰，也聽不出來說的是什麽。

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宋淺的手被強制拿來, 那個人的力氣大極了，宋淺努力想睜開眼睛去看是誰。

眼睛太疼了, 宋淺搖了搖頭，她睜不開，她感覺有人擡起自己的下巴，然後有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貼了上來，眼睛的刺痛感慢慢消退下去，那雙冰涼的手的主人從背後擁著自己。

“她怎麽了？”這是姬無心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著急。

“奇怪，小丫頭身上怎麽會有這麽重的鬼氣。”這是柳長生的聲音。

鬼氣？自己又碰到鬼了嗎？

再後面的話宋淺便聽不見，她仿佛被人扔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身體不斷地下墜，沒有人能救她。

“宋森森！”

“宋森森！！”

深淵上方有人急迫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宋淺向上伸出手，一只纖細的手立馬拽住了自己。

宋淺擡頭看，看到了手的主人。

姬無心拽著宋淺的手腕滿臉的淚：“宋森森，你要去哪兒？”

宋淺眨了眨眼睛，看著她眼裏不斷湧出的淚心不由地刺痛了一下，姬無心不該是這樣的，她可以蠻橫、可以傲氣、可以目中無人，可以是任何自己能想象到的意氣風發模樣，她的臉上不該出現這樣悲痛的表情。

“你不要走。”姬無心好像拉不住宋淺了，她的胳膊似乎被什麽劃傷了一道極深的傷口，汩汩血液順著手臂向下流，宋淺半邊衣服上都是她的血。

“你不要走！”

姬無心還在哭。

又一次，宋淺成了第三個人，她在旁邊看著自己對姬無心笑了一下，然後開始掙脫開她的手。

“不要！”宋淺想撲過去攔住自己，可面前像是有什麽擋著自己，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掉進無底的深淵，姬無心眼睛通紅喊著自己的名字，然後義無反顧跳了下去。

“姬無心！”

宋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在哪兒？這是哪兒？姬無心呢？姬無心……

眼睛好像被什麽擋住了，宋淺伸手去扯，她要看到姬無心。

“姬無心。”

“幹嘛啊？大早上叫魂呢。”

宋淺的手剛接觸到眼睛上的不明物，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嘟囔，帶著些起床氣。

宋淺感覺自己心裏空了一塊的地方突然被填滿，她想旁邊伸伸手，果然摸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姬無心？”

姬無心被宋淺一嗓子喊起來差點沒忍住給她踹下去，現在看著她的手徑直往自己胸上摸，神色覆雜地看著蒙著眼睛微笑的宋淺。

她是不是故意？

哦～之前不好意思摸，現在眼睛看不見了就隨便摸是吧？

還沒等姬無心想完，宋淺整個人都撲上來抱住了自己。

“餵，你……”

姬無心突然感覺有些熱，身體的涼度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宋淺抱了一會兒姬無心松開她，摸索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掐我一下。”

“？”

姬無心手指捏著宋淺臉頰上的軟肉忍不住摩挲了兩下。

“不對，掐我一下。”

宋淺急切地想要知道現在不在夢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姬無心聽她的話輕輕捏了一下，眼皮微垂，指腹上細膩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想再摸多一點。

宋淺沒感覺到疼，只感覺有些癢。

宋淺狠狠地皺了皺眉，伸手把眼鏡上的布條扯下來。

“唉唉唉，柳長生不讓你動這個，你得好好戴著。”姬無心連忙把她手裏的布條搶過來，然後就要給宋淺再戴上。

一擡眼，姬無心楞在了原地，宋淺坐在床上，一雙眼睛泛著紅，瞳仁深處都是紅色的，這雙詭異的眼睛放在宋淺臉上並不嚇人，反而顯得更讓人心疼幾分，眼眶蓄著淚看著自己想只可憐的兔子，姬無心內好像有火在燒，火勢越來越大。

宋淺看著面前好像癡傻了一樣的姬無心心底越來越涼，還是在夢裏嗎？

伸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宋淺決定自己試一試。

手指用力，宋淺的表情一瞬間扭曲了起來，迎面倒在姬無心身上。

“靠……好疼。”

姬無心伸手摟著宋淺，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雖然她並沒有心跳，可她還是感覺自己的胸口一漲一漲的。

宋淺揉著大腿，伸手拍了一下姬無心的腰。

“我讓你掐我一下你沒吃飯啊？”

要不是她掐得跟摸著玩一樣，自己能下這麽狠的手。

姬無心腦子現在就像漿糊一樣，又有點像之前那樣醉酒的狀態，但她知道現在自己是清醒，清醒地想去親親宋森森。

這麽想著，姬無心看著宋淺睡衣滑落露出的肩頭，就這麽低下頭。

輕柔的吻落了下來，宋淺埋怨的話卡在喉嚨地被咽了下去。

“姬無心，你幹嘛？”

姬無心沒回答她，順著肩頸的曲線來到宋淺的唇角。

宋淺長而翹的睫毛顫了顫在姬無心吻上來的一刻閉上眼睛。

“咚咚咚。”

敲門聲驚醒沈迷中的兩人，姬無心扭頭看著門口幾乎要渾身冒黑氣。

哪個不要命的！

宋淺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伸手推開姬無心咳了兩聲掩飾尷尬，“該起來了。”

等宋淺拿了衣服去了衛生間，姬無心黑著臉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柳長生和林清，林清剛擡起來的手看到滿臉煞氣的姬無心又默默地放下。

誰又惹這位祖宗了。

“什麽事？”姬無心咬著牙問，她想吃人。

柳長生看一眼便知道他們好像打擾到了什麽好事，看樣子這玉靈沒吃到嘴很不甘心。

“給小徒弟看眼睛，她沒摘下來吧？”

昨天下午宋淺突然暈了過去，給幾個人嚇得不輕，柳長生檢查一番發現宋淺眼裏竟然被人藏了鬼氣，她用符水泡過的白布條綁在宋淺的眼睛上，又在白布條上畫了幾道驅鬼符，一夜過去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姬無心聽到白布條眼神躲閃了起來，啊啊嗯嗯敷衍了幾聲。

剛剛是宋森森自己拽下來的，不關自己的事吧。

柳長生往屋裏看去，剛好看到換完衣服的宋淺，那雙紅眼睛正看著自己。

“師父？”

柳長生恍惚了一瞬，立馬閉上眼睛轉起手中的佛珠。

“宋淺，你的眼睛？”林清指著宋淺的眼睛驚異道。

正常人沾染鬼氣的眼睛應該是渾濁不堪甚至漆黑一片，怎麽宋淺的眼睛卻像是紅寶石一樣亮晶晶的。

“眼睛？”宋淺揉了揉眼睛，已經不疼了，感覺和平常沒什麽區別。

“眼睛怎麽了？”

宋淺看著林清不解的眼神不像是唬自己，走過去拿起床頭的小鏡子。

鏡子裏的人陌生又熟悉，宋淺眨了眨眼睛，鏡子裏的人也跟著眨眨眼睛。

這…這是自己！？

宋淺把鏡子扔到床上不敢相信那像妖怪模樣的竟然是自己，她又擡手揉了揉眼睛，怎麽會這樣？

姬無心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揉。

宋淺被拽住手有些無措地看著她：“我的，我的眼睛…”

姬無心湊近去看，“眼睛怎麽了？很漂亮啊。”

宋淺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只好去看門口的師父。

柳長生感受到她的視線，睜開眼轉過身不去看她，準確來說是不去看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的鬼氣太過陰郁，宋淺到底碰到過什麽樣的鬼，他把鬼氣留在眼睛裏又是為了什麽？

“小徒弟，你這眼睛可能有些麻煩，等處理完女屍的事，我帶你去找個人，他應該可以幫你去除鬼氣。”

柳長生說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放在耳邊。

對方還沒接通，柳長生扭過頭去看姬無心，神色嚴肅：“別親她眼睛。”

玉靈不可沾染鬼氣。

姬無心冷哼了一聲，剛剛心裏的怨氣還沒消呢，你說不親就不親？

似乎意料到姬無心不會乖乖聽話，柳長生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讓她英年早逝，你隨便親。”

姬無心：“……”

宋淺被這兩句話說得紅了臉，推著姬無心走出去。

幾個人一起下了樓，柳長生在門口接電話。

臥室裏被宋淺隨手扔在床上的鏡子裏赫然出現宋淺的臉，那雙紅色的眼睛此刻多了幾分陰冷猙獰。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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