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奶奶看到自己的眼睛擔心, 宋淺從行李箱裏扒拉出來一副美瞳戴上。不對著陽光看起來並不明顯。

姬無心看著那雙兔子眼睛被擋住心裏有些小遺憾。

她真的覺得那樣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在宋淺看向自己的時候，紅石榴一樣剔透的眼睛裏都是自己的影子。

柳長生打完電話回來手指一劃返回到了微信頁面, 一個備註齊大爺的熊貓頭像已經幾天沒有信息。

柳長生垂眸看了兩秒，然後刪除微信後臺, 關掉了手機。

“昨天你打了那群人, 今天估計他們就得帶著人過來找麻煩了。”

“我叫了幾個朋友過來幫忙。”

林清頓時兩眼放光, 柳前輩的朋友，那豈不是也很厲害！

柳長生看了林清一眼，“你給當地的特別調查組負責人打聲招呼。”

這種帶著神婆招搖撞市的混混總得給點教訓。

“他們應該不會傻到白天過來，估計等到天黑一點就能聽到動靜。”柳長生說著看向宋淺，眼底帶著笑：“被你一個小姑娘踹掉了牙，他的面子可掛不住了。”

宋淺還覺得自己踹輕了, 握了握手呸了一口：“那是他活該的。”

和柳長生說得大差不差, 吃過晚飯後宋淺讓宋奶奶先去休息了，然後幾個人坐在大門口吹著夜晚難得的涼風。

天還沒完全黑下去，村裏已經漸漸沈寂下去，大家都各回各家吃了飯準備睡覺了，宋淺在這種氛圍下也有些犯困, 擡手打了一個哈欠。

“不會不來了吧？”

柳長生轉著佛珠平淡道：“再等等。”

“師父, 那神婆很厲害嗎？”宋淺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麽梅姨不去找殺害她的人, 反而找上的是同村的王大川。

難道王大川也參與進去了？看樣子不太像。

唯一的解釋大概就是，梅姨拿那個護著他們的神婆沒有辦法，至於王大川, 可能另有隱情。

柳長生睜開眼睛，微微轉頭看向門口的水泥路, 路的盡頭昏暗不清，模糊之間好像有什麽在不停地晃動。

柳長生細長的眉不由地皺了起來，冷聲道：“厲不厲害不知道，腌臜手段不少。”

林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麽也沒看到。

“柳前輩發現什麽了嗎？”

柳長生看了他一眼，明顯的嫌棄。

林清臉色一僵，自己是不是又犯蠢了。

“把你的符紙拿來。”

“哦好！”

林清拿了幾張今天剛畫好的符紙，這幾張是他認為話的最好的了。

柳長生擡手的動作頓了一瞬，把他的手推到一邊，伸手拿了桌子上幾張空白的。

“……”

姬無心絲毫不給林清留面子，倒在宋淺身上大聲地笑著，“哎呦，人家不要你畫的。”

林清臉色微紅，把符紙收好以後開始目不轉睛地看著柳長生的動作。

“柳前輩實力高出我許多，是我反應遲鈍沒能理解柳前輩的意思。”

柳長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呆頭呆腦的，話說得倒是不錯。

“小徒弟，好好看著，這第一課師父教你怎麽用控術。”

宋淺聽了立刻精神了，立馬搬著板凳坐過去。

雖說柳長生是說教給宋淺，但也沒在林清面前藏著掖著，她將符紙放在兩個人面前，一筆一劃地勾畫者，連續畫了三張直到兩個人全都記住才收手。

控術符的筆畫路數林清早就學過，可看過柳長生畫過之後好像又有了些新的體會想法。

以前沒接觸的時候他看這些符也覺得亂糟糟的都一樣，可畫過以後就了解了裏面的不同和門路，就像同一種控術符每個人畫的不同，所起的作用也有差異。

“小徒弟，看懂了嗎？”

宋淺右手還在空中比劃著，聽到柳長生問自己後將目光移向她手中的朱砂筆躍躍欲試。

柳長生頗為驚喜地把筆遞給她。

只看過幾遍就能畫出來嗎？那小徒弟這天賦也太強了。

不止柳長生，就連林清也停下思考，看著宋淺拿著朱砂筆在另一張空白的符紙上當真將剛剛柳長生展示的控術符筆畫原模原樣畫了出來，只是有些地方手腕不穩扭曲一些，這只是小問題，以後畫多自然就熟練了。

“小徒弟，你這天生吃這碗飯的人啊。”柳長生不禁咋舌，她見過這樣看幾遍就能原樣畫出來的只有一個人，就連被她師父偏心得沒邊的季九晟都沒做到這樣。

看來師兄當初選中小徒弟做養靈人不僅僅是因為她特殊的體質，或許他早就看出了小徒弟的天賦，引著她走上這條路。

柳長生想到這裏反倒對季九晟有些怨氣來，小徒弟天賦確實難得，可這條路不好走，窮，很窮。

想當初自己剛投入師門下，問過師父為什麽不去特別調查組，師父告訴她，說：特別調查組特別窮，會讓你吃不飽穿不暖，還打壓你幹這幹那。

因為這句話，柳長生很長一段時間看到特別調查組的人眼裏都帶著憐憫，後來大一些走出師門見過很多人知道很多事，她終於知道，不是特別調查組窮，是幹這一行的都窮，除非那人是富二代。

相比於柳長生和林清看到宋淺驚人的天賦後的震驚和感慨，姬無心在旁邊臉黑了幾個度。

宋淺這麽厲害，那她真收了自己怎麽辦？

不行！

姬無心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起來，她圍繞著怎麽能讓宋淺不收了自己轉了一圈又一圈。

很快，毛線團一樣亂糟糟的想法冒出了個線頭，姬無心眼睛也隨之一亮。

只要宋森森聽自己的話，自己不讓她收她不就不會收自己了嗎？

聽話…聽話…宋森森不聽她的話。

姬無心看著旁邊宋淺為自己畫出來符興奮的側臉咬了咬牙，宋森森現在不怕自己也不聽話了。

“姬無心，你看！”

宋淺拿著自己畫成的第一張符舉在姬無心面前，像個小孩子一樣炫耀自己的東西想要得到誇獎。

雖然林清和師父都有說她很有天賦，但她總覺少了點什麽，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餘光捕捉到旁邊有些失神的姬無心，宋淺的動作比腦子更快，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想在姬無心展現自己。

她看著姬無心拿起了自己畫出來的第一張符，眼睫微垂認真地看著，平穩的心跳在這一刻止不住地開始加速，開始期待她會說些什麽。

“一般吧。”

姬無心淡淡看了宋淺一眼，然後將手中的符紙隨手一扔。

符紙輕飄飄地落在桌子上，邊角被朱砂筆染了色，這張符不能用了。

宋淺的手慢慢垂下去，沸騰起來的心也歸於平靜，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符紙，突然覺得無比地刺眼，上面的筆畫扭曲醜陋到了極點。

她說得沒錯，確實一般。

“嗯。”

柳長生和林清站在一邊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對姬無心這副樣子的不解。

“小徒弟…”

“師父，我會繼續努力的。”宋淺默默握緊了手，她一定能畫出最完美的符。

姬無心內心的小人幾乎石化住了，忍不住大吼：努力！！她還要努力！！

她就是想收了自己！

姬無心的臉色更冷了，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宋淺。

“來了。”

柳長生突然出聲，宋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只見她家門口正前方蹲著幾只黑影，那幾只黑影有著人的四肢和頭顱，身後卻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林清似乎也沒見過這些東西，臉色白了幾分。

“這是什麽鬼東西。”

柳長生從桌上拿過她給兩人演示所畫的三張符，三張符紙被她一揮手立於半空中，從符紙正中心開始冒出火光，火光將符紙舔舐幹凈，縷縷白煙慢慢聚成一個個少年。

“去！”

柳長生一聲令下，那些少年和門外的身影同時動了起來，白影黑影攪在一起，觸碰之下散成霧狀，分開之後又各自成型。

柳長生看著那些黑影冷哼一聲，眼睛裏透著一股狠意：“神婆？”

“師姐，你又在裝什麽。”

她師父門下一共三人，除了離了師門十幾年的季九晟和自己外，還有一個大師姐，大師姐天賦不如兩人但是格外努力勤奮，師父也不曾虧待過她，可那人卻心思不正將學來的本事全用在不正當的地方，師父知曉後將她逐出師門，本以為這事就此過去。

卻沒想到她趁著師父外出處理詭事時暗中埋伏，等自己趕到之時，師父已經要被那些惡鬼冤魂啃食殆盡，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叫了那個畜牲的名字。

“……文君。”

以符化形是師父教來的，她還從未見過其他同行用過此術。

師兄不在，那在自己對面的只能是——明文君。

柳長生手中不斷轉著佛珠想要壓抑住自己的怒氣，可師父死前的樣子不斷沖擊著她內心的防線。

“明、文、君！”

柳長生大喊一聲沖了出去，她一定要親手抓住那個該死的畜牲，問問她怎麽下得去手！怎麽能對師父做出那種事！

“師父！”

宋淺見柳長生一頭紮進那條已經看不到頭的路裏，心下一急也跟了上去。

“唉！”

幾個人一前一後全都離了院子。

“宋森森！”

姬無心也跟了上去，路過桌子時帶起一陣風，沒有用過的符紙被吹落在地上，唯一一張畫過的符紙也蕩悠悠落在剛剛姬無心站的位置。

不久，一雙素白的手將那張符紙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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