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 我是二哥啊。”

季九晟似乎不能接受姬無心不認識自己的事實，他拿著那張照片捂著胸口流淚。

“小季，剛剛林清小子也說了, 她現在是玉靈了，你該高興的, 你做了十幾年的事終於成功了。”宋奶奶疼惜地看著他, 宋淺爸爸常年不在家, 季九晟在她眼裏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她是看著他為了妹妹付出了多少，不然明明才四十幾歲的人怎麽會頭發白了大半。

“是。”季九晟捂著臉擦掉眼淚，眉毛眼睛都是悲苦的，“我該高興的，她不認識我, 但她就是卿卿啊, 我的卿卿活過來了。”

“她就是——”

季九晟的話戛然而止，頭一低整個人軟了下去。

“小季！”

“季叔叔！”

——水圍鎮鎮醫院

“宋淺？你怎麽來了？”季時星看著門口突然出現的人有些意外。

宋淺在病房裏看了一眼，然後對門外的護士說：“就這間吧。”

季時星正喝著粥，看著幾個白大褂推著一個人到了自己隔壁病床前。

她自己掏錢要的單人間憑什麽還要別人住進來！

“宋淺，這是我的房間, 把你的人推出去！”季時星一生氣胸口又疼了, 她還沒讓宋淺給她掏醫藥費，現在竟然光明正大占用她的病房。

宋淺懶得搭理她, 幫著醫生護士把人擡上床問了一些註意事項。

“他的身體損耗太嚴重了，平時不要吹冷風，太涼太刺激的食物也不要吃, 煙酒也要戒掉。”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病秧子了。

宋淺一個一個記下，然後問：“那一些補品可以吃嗎？”

醫生搖了搖頭, “最好不要，那些東西他消化吸收不了。”

宋淺垂下眼睫，沒想到季叔叔的身體已經差成這樣了。

“好的，謝謝醫生。”

等醫生走後，宋淺才坐到病床前。

“會好的。”

在宋淺和醫生說話時季時星就註意到了宋淺破了的嘴巴和脖頸上擋也擋不住的暧昧痕跡，心口一悶，當初自己想親親她都不讓，現在和一個快死的病秧子做得這麽激烈，還真是……浪蕩。

“這麽緊張他，這床上躺的不會是你的情郎吧？”

宋淺擡眼冷冷地註視著她：“季時星，你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嗎？”

“劈腿的是你，分手的也是你，裝鬼嚇我被踢骨折的還是你。你滿肚子的怨氣作給誰看的？”

季時星張了張嘴最後閉了嘴，宋淺說得也沒錯，自己這樣子找存在感有什麽意義呢，況且當初也是自己先出軌的。

“森森，扶我起來。”

季九晟慢慢擡起了手，宋淺小心地扶著他又拿了一個枕頭墊在他背後。

等到季九晟坐穩當了，這才慢慢轉過頭看著季時星，眼中的疲憊也沒能壓住湧上來的怒氣，他的聲音微弱但壓迫感絲毫不減：“季時星，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季時星看到床上是季九晟人都傻了，哪裏還敢像剛才一樣口無遮攔。

“二…二叔，我不知道是您。”

她從小到大最怕這個二叔，她本來是家裏唯一一個孩子，還是個女孩，家裏人都寵著慣著，只有這個二叔每每見到自己都是板著臉十分嚴肅，她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我還不知道，原來你和森森交往過。”季九晟交叉著手放在被子上，右手拇指用力地掐著掌心。

宋淺不給季時星說話了機會，連忙撇清關系：“已經分手了。”

季九晟點點頭，然後看向季時星向宋淺伸開手：“那行，來，叫姑父。”

季時星：“？？？”

宋淺：“？”

“二叔！姑姑已經死了！”季時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二叔，為什麽對一個死人這麽執著，每次自己得了獎他都要把自己和那個早已經死了的姑姑比，在他眼裏，她永遠都不如一個死人，現在還要讓自己對前女友叫姑父，簡直荒唐！

“混賬！”

這句罵聲並不是出自季九晟，而是從門口傳來的。

宋淺擡頭看去，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怒氣地看著病床上的季時星，他身邊站著林清。

“爸！？”季時星原本憋住的眼淚看到男人的瞬間全部崩潰瓦解，“我有什麽錯！她就是死了，季九卿就是一個死人！”

季九歌擡手指著她，面上毫無平日裏的寵溺，怒道：“你再多說一句，我立刻打斷你的腿，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許提卿卿，你還敢說！”

季時星氣得狠了也不敢對自己父親橫，一伸手把被子拉過來蓋過頭，不去看屋裏的任何一個人。

“大哥，你來了。”

季九晟對著門口的男人打招呼，細看之下兩人眉眼之間還有兩三分相似，都帶著一股書生氣。

季九歌走進來，林清順勢關了門。

“二弟，你跟我回去吧，你這身體拖不得了。”季九歌的聲音軟了下來，他們父母走得早，老兩口把弟弟妹妹交給自己，妹妹生病走得早，現在弟弟也病倒在床，這讓他這個做大哥的心裏怎麽過得去。

季九晟搖了搖頭，眼神看向宋淺，或者說是透過她看另一個人，“我還想多看看卿卿，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這些醫院是治不好的。”

“卿卿？”季九歌也看向宋淺，他一直知道弟弟在做一些有違天道的事，難道……

“你的意思是，卿卿…回來了？”

季九晟原本是玄門看好的弟子，他天賦極好，應該趁年輕跟隨師父好好修煉有一番作為，可當他得知自己的小妹妹得了怪病醫治不好的時候，平日裏最尊敬師長的人大著膽子偷了師父的秘書，自己一個人躲到了這個偏遠的村子裏靠著滿腔信念想要覆活妹妹。

這十幾年，季九歌不止一次過來勸他，可最終都無功而返，有時候還會被季九晟紅著臉罵出來。

如今，難道真的成了？

季九晟拽著宋淺的袖子，讓她面對著季九歌，臉上帶著笑：“大哥，這是我們的妹夫。”

妹…妹夫！？

宋淺一下紅了臉，也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

季九歌也楞住了，妹夫？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森森體質特殊，是最為合適的養靈人，她能夠很好地壓制住玉靈的氣息，把卿卿放在她身邊我也放心。”季九晟說罷又覺得有些對不住宋淺，“森森啊，你別怪季叔叔，我也不願意讓你做養靈人，可實在是巧，你那時病重，讓你和卿卿結契是唯一的法子了。”

結契，宋淺猛然想起來，原來當時在書庫裏江翊說的結契是這個意思，所以，結契就是結婚的意思嘛。

她和姬無心竟然早就結了陰親了。

“沒關系，我該謝謝你。”就算是作為養靈人，可季九晟還是救了她的命。

“那現在卿卿在哪兒？”季九歌也有些激動，他對這個妹妹也是十分喜愛的。

季九晟眼神落寞了下來，嘆了口氣：“卿卿成了玉靈，已經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不記得了。”季九歌擡起來的手又放下了，他還想看一看妹妹。

季九晟努力笑了笑，看著季九歌讓自己表現得更樂觀些：“沒關系大哥，我見到卿卿了，她長大了更漂亮了，森森把她養得很好。”

宋淺臉一紅有些心虛，她哪裏養過姬無心，她最開始見姬無心差點要找人給她收了。

季九歌聞言走到宋淺面前，激動地看著她：“妹夫！”

宋淺：“……”

——

季九歌要教訓季時星讓她和自己二叔道歉，宋淺也不好待在那，便找了個理由拉著林清跑了出去。

兩個人在路邊找了個小飯店坐下，要了幾個菜。

“季叔叔的身體是不是好不了了。”宋淺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沒什麽胃口，戳著碗裏的白米飯出神。

林清倒是吃得香，夾了一筷子豆芽菜放碗裏，“你怎麽知道？”

“你之前說過，靈是十分珍貴的東西，強行把人的靈魂和還未生成的玉靈融在一起，這豈不是……”宋淺想了一會兒，這該怎麽說。

“有違萬物本該有的規則。”林清替她把話說完。

“對。”宋淺吃了口白米飯，繼續道：“季叔叔的身體也是因為這個吧？”

林清點點頭，“他應該是懂行學過這些的人，不然十幾年做這種事折壽得可不是一點半點，他現在的身體……”

他遲鈍了一下，看了宋淺一眼：“不過兩三年了。”

宋淺放下筷子，她想到了，只是心裏有些接受不了。

“他觸犯的禁忌太多了，估計到時候會是特別調查組的人過來處理。”

宋淺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死了也會有懲罰！？你們也太狗了吧。”

林清吃著飯認同地點點頭，“其實我也覺得，但這是規矩，我想改變也改變不了。”

兩人正說著，旁邊突然冒出來一個透明兮兮的人，幾乎是癱在宋淺身上。

“你們說的玉靈是什麽？養靈又是什麽？那個季九晟和我什麽關系？”

姬無心一連串問了許多問題，她現在就是原本的模樣，可這張臉比之前的鬼臉還要慘白。

“你怎麽成這樣了！？”宋淺扶著她讓她靠著自己，明明之前還有個實體樣，現在怎麽又快透明地看不見了。

林清看著她這副樣子皺眉：“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了？”

她作為玉靈時沒有為人的記憶，現在這些記憶一點點冒出來，和靈本身相違背，她的靈魂和玉靈開始產生了分割。

不行！

“你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回到玉裏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和宋淺都會告訴你。”

姬無心不信他，她就看著宋淺，眼中含淚有些委屈，“宋森森，我不是玉靈，我是鬼，我是最漂亮的艷鬼。”

宋淺被她看的心口一顫，抱住她輕聲安撫：“你本來就是鬼啊，哪裏像玉靈了，林清不是說了玉靈就像個傻子一樣啥也不知道，你這麽聰明肯定不是玉靈。”

姬無心似乎真的被這句話哄住了，眼神有些迷茫，“真的嗎？”

“真的啊！”宋淺見有機會趁熱打鐵道：“你看你跟那些鬼有什麽不一樣，別人看不到你，也看不到那些鬼，所以你就是鬼啊。”

連哄帶騙把她又哄回玉裏，宋淺特別叮囑讓她好好睡覺別想一些別的事，姬無心被哄得高興滿口答應。

林清在旁邊一句話沒說，默默給了個讚。

“油嘴滑舌挺厲害的。”

剛剛只顧著哄鬼，也沒註意旁邊什麽時候多了兩個人。

“柳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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