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前輩！”林清十分敬仰柳長生, 上次讓人家白白守了一夜本來就過意不去，這會兒自然要表現好些。

“你們也來吃飯嗎？吃什麽這次我請！”

柳長生擺了擺手，在宋淺身邊坐下, 倒是齊不語不客氣，拉著林清跑到人家廚房後臺點菜去了。

兩人走後, 宋淺擡頭正視著柳長生, 柳長生手中的佛串停在最中心那顆帶了幾絲裂紋的佛珠上。

“剛剛你送到醫院的人, 是叫季九晟嗎？”

宋淺有些意外，柳前輩和季叔叔認識？

“是。”

柳長生一直挺直的背稍彎了下去，整個人也放松下來，宋淺聽到了她的笑聲。

“柳前輩認識？”

柳長生擡眼看她，那只詭異的眼睛竟然也帶了些笑意：“能帶我去見見他嗎？”

季九晟現在的身體經不起任何變故，宋淺雖然不想去懷疑幫過自己很多次的柳長生, 可謹慎一些也不是什麽壞事, 她猶豫地開口：“我能問一下，柳前輩和季叔叔是什麽關系嗎？”

柳長生楞了一下，在看到宋淺眼底明顯的疑慮不由地失笑：“小丫頭，防備心這麽強？”

“看來，他對你應當不錯。”說著, 柳長生又點點頭認同自己的話, “也是，能把最疼愛的小妹妹都交給你, 也是十分信任你的。”

“想當年，他連我這個同門師妹都不曾信過。”

“師妹！？”宋淺有著驚訝，她沒想到季叔叔竟然和柳長生前輩是同門。

柳長生淡淡看了她一眼, “怎麽，不像嗎？”

宋淺搖了搖頭, “不是，我只是沒想到季叔叔也是這行的人。”

“哈哈哈他若不通這些，又怎麽會大膽到一個人躲到這裏十幾年造出一個靈。”柳長生的眼角微微濕潤，後面的話幾乎要被她吞到喉嚨裏：“他可是師父最得意的徒弟。”

最看好的弟子，自己放棄了這條路，寧願以命換命做這麽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所以，柳前輩這次來圍水村也不全是因為齊不語吧。”宋淺毫無畏懼直視著柳長生，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她感覺柳長生就是為了季叔叔來的。

柳長生沈默了，閉上眼繼續轉著手裏的佛珠。

宋淺還想問些什麽，身後傳來林清和齊不語玩鬧的笑聲。

看來柳長生不打算在他們兩個人面前說這個事，宋淺也沒再說話。

有齊不語和林清不停地說話，這頓飯吃得也不沈默。

——

病房門外，宋淺又把自己的要求說一遍，“如果季叔叔不願意，我不會讓你進去的。”

柳長生點頭，表示自己不會硬闖。

宋淺擰開門，季九歌已經走了，病房裏只有輕微的手指敲擊屏幕的聲音，是季時星在玩游戲。

察覺到有人進來，季時星擡頭掃了一眼，看到宋淺時表情僵了一瞬，然後默默背對著她也不管自己側躺壓著胸口疼不疼。

前女友突然變成自己姑父，這誰接受得了，而且那個姑姑還是早就死了的。

季九晟在宋淺進來時就睜開了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她，看到宋淺似乎有話對自己說，主動開口問：“怎麽了森森？”

宋淺攤開手掌，手心靜靜躺著一顆佛珠。

“季叔叔，你認識柳長生嗎？”

早在季九晟看到佛珠時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聽到柳長生三個字後更是不淡定地握緊了放在身側的手。

“你…見過她了？”

宋淺點點頭，又說：“她想見見你。”

“季叔叔，你要是不願意見柳前輩，我不會讓她進來的！”宋淺表情堅定，十分護著季九晟。

季九晟被她這副樣子逗得輕笑，而後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看她道：“她想見我，便來吧。”

話音落地，門外的柳長生直接推門而入，她等這句話等了許久。

“師兄。”

“季時星。”季九晟轉頭看向隔壁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人。

“你先出去一下。”

季時星放下手機默默指了指自己，她出去？她一個病人連病房都待不了了！？

有沒有人性啊！

可她不敢這麽跟季九晟說話，默默下了床拿了手機走出去。

出門的時候，她聽到季九晟說：“森森你不用出去，把門關上。”

一口銀牙差點咬碎，季時星回頭剛好對上宋淺關門看自己的眼睛，憑什麽宋淺能在裏面！

“長生，好久不見。”季九晟半坐了起來，指著旁邊的凳子，“坐。”

“我身體不大好，這次就虧待你些，咳咳咳……”

季九晟的身體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生氣，明明前幾天見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不過半天就像是個病重已久的病秧子了。

宋淺給季九晟倒了水放在手邊，然後默默站在一邊。

柳長生看他這副樣子不免有些紅了眼，轉過頭不再看他，“你後悔嗎？”

後悔偷秘書嗎？後悔叛離師門嗎？後悔…離開他們嗎？

季九晟懂她問的是什麽，青黑的眼眶中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堅毅，“長生，我不後悔，不管以後我的結局如何，我都不會後悔。”

柳長生嗤笑了一聲，轉過頭看了看他又看向宋淺，“因為你成功了是嗎？”

“在看到那個玉靈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在她身上看到了當初你的影子，你們倆還真得有些像。”柳長生低下頭，豆大的淚砸在了手背上，“師兄啊，我本來挺恨你的，我攢了一大兜的話要罵你，可看到你這樣，我又罵不出口了。”

季九晟還是那樣笑著，“我知道，你該恨我，師父…也該恨我。”

說到師父時，季九晟的眼神暗淡了些，他最對不起的還是那個對自己極好的小老頭，自己辜負了他的期望。

柳長生擡手擦了擦眼淚，“這次你錯了，師父他不恨你。”

季九晟眼神松動了幾分，似乎不信她的話：“怎會……”

他偷了秘書，觸犯了大忌，師父怎麽會不恨他。

“你可是他最疼愛的弟子，他每每念起你時只會惋惜，從未怪過你。”

季九晟仰起頭，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從眼角流下來，他以手掩面控制不住哭出聲來。

宋淺有些擔心，醫生說過季九晟現在情緒不能起伏太大。

“季叔叔……”

“沒事。”季九晟接過宋淺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淚，眼中卻是笑意滿滿的，本以為自己要帶著對師門對師父的愧疚度過一生，卻沒想到今日柳長生過來告訴他，師父並沒有恨他。

“師兄，你該好好養身體的，這裏不適合。”柳長生也看出來了季九晟的身體此時已經是強弓之末，換個醫療條件好的醫院或許還能多些時日。

“長生，師兄有一事相求。”季九晟看向曾經最小的師妹，以前在師門時他就將這位師妹當做妹妹一樣照顧，雖然十幾年未見，但他相信柳長生不會拒絕自己。

“師兄有何事？”

季九晟揚了揚唇角，擡手指了指宋淺。

“她？”柳長生有些不解，玉靈不是已經養成了，還有什麽是自己能做的。

“我想讓你收森森為徒。”

“什麽？”

“啊？”

宋淺和柳長生大眼瞪小眼同樣震驚地看著對方。

柳長生也剛三十出頭一點點，雖然實力不俗，但哪裏教過徒弟。

“師兄你若是擔心她，我可以給她幾顆佛珠或者符紙，收徒這事太過草率。”

宋淺也沒想過有一天會接觸這些東西，連忙跟著點頭，確實草率。

季九晟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要不是我這半死不活隨時要入土的身體，我又怎麽會麻煩師妹呢。”說罷又十分虛弱地看向柳長生。

柳長生：“……”或許今天自己不該來的。

“森森啊，若是你不想入這門，我也不想強求你，可你已是養靈人，那些東西免不了會找上門來，我怕你遇到危險沒辦法保護自己。”季九晟說著捂著頭十分懊惱的樣子，“也怪我，當初不該讓你來做這個養靈人，是季叔叔拖累你了。”

宋淺看他這副低迷自責的樣子哪裏能想到這些都是他故意說的，只想著怎麽安撫他了。

“季叔叔別這麽說，我該學一些本事的，不然不僅保護不了自己，更護不住姬無心了。”

柳長生眼神覆雜地看著季九晟，床上的男人對她擠了一下眼睛。

“若柳前輩不嫌棄，我願意拜您為師！”宋淺站的筆直，她也不知道拜師還行什麽禮，那就讓自己看起來嚴肅認真一點吧。

季九晟見柳長生沒什麽動作，似乎還在糾結，又說：“長生，森森可是個好苗子，能夠養靈的人哪個不是畫符施陣的能手，她不會丟你的臉的。”

柳長生太陽穴跳了跳，她今天若是不收這個徒弟，她真怕這個病秧子師兄被自己氣出個好歹來。

“既然師兄都說了。”

柳長生雙指並攏在心口點了一下，然後迅速念了句什麽，另一只手快速地轉動佛珠，在佛珠轉動幾周之後猛然停住。

柳長生取下那一顆佛珠遞給宋淺。

“你先拿著，等我回去挑個好日子再做拜師禮。”

宋淺連忙去接，“謝謝柳前輩！”

柳長生沒松手，“還叫前輩？”

宋淺反應過來，立馬改口：“謝謝師父！”

柳長生面上不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升，原來這就是做師父的感覺。

看著這一切的季九晟也帶著笑意，看著十幾年未見的小師妹如今也是一副大人模樣眼中的酸澀感更重了些。

也是，已經十幾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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