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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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鬼事件◎

冉鳶醒來時已經半夜, 屋子裏只點了幾盞微弱的燭火,光線昏暗,周圍靜悄悄的, 沒有一個人影。

男人也早已不見身影。

冉鳶緩緩睜開眼, 她感受到眼眶周圍的清涼。

她從貴妃椅上坐起身。

她的動靜讓守在屏風後面的金蘭和銀蘭察覺, 兩人走了進來。

“娘娘,您醒了。”

金蘭扶著冉鳶起身。

銀蘭把早已準備好的荔枝果盤端進來:“娘娘,這是用冰鎮過的, 您嘗嘗,清爽可口, 是皇上走時吩咐的。”

荔枝在這個朝代是極其罕見貴重的水果。

因為需要從遙遠的南方運送過來, 有幾千公裏的路途,還要走水路,能運到京城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間還需要用冰保鮮起來, 否則會壞,口感也會降低, 所以運送極為麻煩,且人力物力損耗巨大, 能吃上幾個荔枝非常不容易。

冉鳶自然沒有這個口福。

能吃上這樣稀疏貴重水果的只有皇上和太後,但太後自三年前便離宮去清遠寺禮佛,一直沒有回宮, 所以宮中就只有皇上能享用這為數不多的荔枝, 就連淑妃都沒有。

而這一盤荔枝, 也是邵湛方才吩咐尚食局送來的。

冉鳶自然不知荔枝的貴重, 她拿起一顆往嘴裏放去, 荔枝已經被剝了殼去了核, 吃起來清甜可口,冰冰涼涼,確實不錯。

她拿起錦帕擦了擦手問:“皇帝呢?”

金蘭道:“皇上不久前才離開的,走的時候,還給娘娘您上了藥。”是上次汪太醫開的藥膏。

冉鳶的神色沒有意外。

因為她哪怕入睡,但也是淺眠,所以男人一碰她,她便有所察覺,沒有睜眼,是因為她懶得動,而且有人伺候,她只管享受就是,但男人把藥上完之後,冉鳶便又睡著,所以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

金蘭和銀蘭對於皇上給娘娘上藥一事很受寵若驚,所以她們明顯帶著點兒炫耀道:“娘娘,奴婢打聽過了,皇上還沒有給其他妃嬪上過藥呢。”

意思是這種恩寵您是獨一份兒。

後宮裏還真是藏不住事兒,當皇帝也真不自由,就連有沒有給妃嬪上過藥,別人一打聽也能打聽到。

冉鳶覺得有些好笑。

她活了上百年,自然不會因為男人給她上個藥就像金蘭和銀蘭那樣受寵若驚,她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便吩咐她們備水,她要沐浴,然後休息。

————

翌日一早。

帝王儀仗便從皇宮出發,因為是去西北考察民情,安撫民心,所以出行陣仗並不浩大,隨行之人也不過一些文官武將,不算太多。

但至於暗處有多少人,就無人可知。

雖不是強制要求,但不少妃嬪卯時便起來梳洗,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北門送駕。

皇上這一次離宮,身邊沒有帶任何嬪妃隨行,這些妃嬪雖然遺憾,但也沒有辦法。她們昨日去承乾宮,就是為了能在皇上面前露個臉,說不定皇上離宮時還能帶上她們,能和皇上單獨相處,這是所有妃嬪夢寐以求的事。

但結果卻是連皇上的面兒都沒有見到。

還被曬出一身汗。

所以她們今日才會早早便來北門送駕。

淑妃身為後妃之首,皇上離宮,她自然也會在北門送駕。

可以說除了夏嬪,和一直臥病的方賢儀,還有處於睡夢中的冉鳶,幾乎所有妃嬪都在北門送駕。

但等了一上午,她們也只看見皇上一個背影。

也不知值不值得。

但值不值得,也就只有那些妃嬪們自個兒心裏清楚。

等冉鳶睡醒後,已經日上三竿,邵湛早已出京城。

金蘭還有些遺憾娘娘沒有去北門送駕,後宮妃嬪不多,去沒去一眼便能看見,就怕皇上看見娘娘沒去送駕會怪罪。

但冉鳶根本就沒想起這一茬兒。

又不是強制性的,她為何要勞累自己,雖然那個皇帝的身體她還沒有享用過,但她去送駕又不能交/配,冉鳶沒有多大興趣去曬太陽。

也多虧邵湛並未立後,後宮無主,淑妃也只是暫管後宮事宜,所以不需要晨昏定省,否則,冉鳶哪能睡到自然醒。

邵湛離宮之後,後宮便平靜下來。

沒有了皇上,嬪妃們之間也還算和睦。

但天氣卻一日比一日熱,六月中旬的時候,各宮已經開始分發冰塊降暑。

冉鳶本就不愛穿衣服,而如今天氣炎熱,邵湛又不在,無人能管她,所以她在昭陽宮裏穿的就更清涼。

好在平日裏也只有金蘭和銀蘭兩人伺候她,也沒別的人能看見。

不過在尚宮局分冰之後,有了冰塊降溫,房間裏倒是沒有那麽熱。

而等眾妃嬪第一次領到冰時,那天夜裏,便下了一場暴雨。

這場暴雨,不僅把炎熱的暑氣降下來,還讓後宮中每個人都涼颼颼的。

因為就在暴雨那天晚上,在禦花園那棵老槐樹下,有一個宮女竟離奇被雷劈死。

死一個宮女而已,在後宮裏也不算什麽大事,本不該讓人記住,但怪就怪在,之後每個夜晚,都會有宮人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見那個宮女的鬼魂。

一人兩人看見,還可能是看花眼了,但數十名宮人都看見,那可就有點奇怪。

此事鬧得宮中人心惶惶。

一些膽小的妃嬪已經被嚇得不敢夜裏出宮。

又過去幾日,有一宮人晨起灑掃,竟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見一具無頭屍體。

那宮人被嚇得當場就昏過去了。

此事一出,更坐實了鬼魂傳言,因為那無頭屍體怎麽也找不到頭,而根據仵作驗屍,那屍體的頭部不像是被鋒刃利器砍下來的,而是被活生生咬斷,又或者是被用蠻力扯下來的,死相極其淒慘可怖。

這一事件出來之後,宮裏甚至沒有人敢穿紅色。

因為那具無頭屍體便是穿的紅色,有人傳言,是之前被雷劈死的宮人怨氣太大,所以要找人陪葬。

至於為什麽要找穿紅色衣裳的,眾人猜測是因為紅色是鮮血的顏色,危險魅惑,容易吸引鬼魂,又有人傳,是因為暗害那宮女的人愛穿紅衣,但那宮女是被雷劈死的,又有誰害她呢。

金蘭去領六月的月例銀子,每個月都是中旬發放月例銀子,一路上都能聽見宮人們討論宮中鬧鬼之事,她聽在心裏,卻也感覺背脊發涼,好似背後有人在盯著她,所以她越走越快。

等她回到昭陽宮時,銀蘭還很意外

“今日倒是挺快。”

金蘭壓低聲音道:“可別說了,嚇死我了。”

這話讓坐在一旁吃葡萄的冉鳶側眸看去。

金蘭把宮中近日傳的鬧鬼一事詳細說出來。

等她說完後,銀蘭也打了個冷顫,人終究對妖鬼之物會有害怕。

金蘭對著冉鳶道:“娘娘,這段時間咱們可別出去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冉鳶慢悠悠地吃著葡萄,這葡萄無籽,吃起來很甜,聽見金蘭的話,她神色若有所思。

有沒有鬼,她能不知道嗎?

畢竟她前身可就不是人。

只是宮中鬧鬼傳聞來的太過突然,倒是讓冉鳶有了幾分警惕。

而金蘭上午才說過不要出宮的話,下午甘泉宮的宮人便來傳話,說是淑妃傳召各宮妃嬪去甘泉宮議事。

盡管再怎麽害怕,但淑妃傳召,各宮妃嬪也不得不去。

等冉鳶的轎輦抵達甘泉宮的時候,夏嬪也正好趕到。

兩人在甘泉宮外碰面。

夏嬪向冉鳶行禮:“嬪妾見過賢妃娘娘。”

冉鳶點了點頭,往裏走去。

夏嬪跟在冉鳶身旁,小聲問:“娘娘可信宮中鬧鬼傳聞?”

淑妃急召各宮妃嬪來甘泉宮議事,無非就是為了近日鬧得宮中人心惶惶的鬧鬼一事。

冉鳶沒有回答,她一邊往裏走,一邊側眸看向面前有意攀談的女人。

似乎知道冉鳶會對她有所戒備,夏嬪笑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輕聲道:“賢妃娘娘,您要小心啊。”

這是一句提點。

夏嬪入宮多年,怎麽會不知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這幾個字的含義,她不信鬼神,這聲勢浩大的鬧鬼事件,一定是有人暗中操控。

至於這背後之人是想針對誰,只看皇上如今最在意的是誰便知道了。

否則也不會選在皇上離宮時才突發鬧鬼事件,因為那背後之人知道,皇上最厭惡鬼神之說,若是皇上在宮裏,這個計劃根本就不可能實施,因為鬼魂的傳言就不會有開始。

更別說還傳的後宮中人盡皆知。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殿裏已經來了不少妃嬪。

就連剛解除禁足令的文嬪也來了。

這一次,她沒敢再坐在冉鳶的位置上,而是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為也是嬪位,所以她的座位,就挨在夏嬪旁邊。

文嬪眼神不善地瞪著兩人。

要說以前她和夏嬪不和,但她是昭儀,夏嬪是嬪,她的位份壓夏嬪一頭,夏嬪也把她無可奈何,每次都是憋著氣兒不敢發,可如今她也是嬪位,也同樣沒有封號更沒有子嗣,所以她不能再壓夏嬪一頭,這讓文嬪覺得恥辱,而這一切,都是拜冉鳶所賜。

比起對夏嬪的討厭,文嬪更恨搶走她昔日座位的冉鳶。

那個位置,本來是她的。

屬於她的,她一定會搶回來!

人已經到齊,坐在上位的淑妃便緩緩開口:“想來眾姐妹也已經聽說最近宮裏的傳聞。”

這句話讓一些膽子小的妃嬪們臉色白了起來,顯然是想起那驚悚的鬧鬼傳聞。

文嬪的目光從冉鳶身上收回來,她應和道:“嬪妾是聽說了宮中鬧鬼的事,可真嚇人,還望淑妃娘娘能查清此事,否則鬧得人心惶惶,嬪妾心裏也不安。”

這一番話剛一落地,她旁邊便傳來一道笑聲。

夏嬪嘲諷道:“沒想到文嬪也會害怕,難道文嬪平日裏不照鏡子嗎?”

這便是說文嬪比鬼還可怕。

文嬪的臉色當場便黑下來。

她忍著氣側眸看向夏嬪:“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夏嬪沒有看文嬪,而是看向淑妃道:“只是覺得世間哪有什麽鬼魂,若真有,那些做了惡事的,又怎麽會沒有報應。”

這話讓文嬪原本黑下來的臉色微微變化,她像是心虛一樣,竟沒有再吭聲。

除了冉鳶,在場的妃嬪都像是知道夏嬪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殿內竟然安靜下來。

但文嬪僅僅是一瞬間的心虛後便又開口,她沒有理會夏嬪,而是繼續方才的話:“淑妃娘娘,此事鬧得人心不安,連嬪妾宮裏的宮人們都被嚇得不敢夜裏出門,嬪妾覺得還是需要想辦法解決。”

這時,坐在殿內最後面的馮貴人也道:“鬧鬼之事若是一直沒有解決,恐怕到時候不止是宮人,就連後妃們也睡不好覺。”

這話倒是讓一些妃嬪共情。

因為被雷劈死的宮人,正是林充儀宮裏的灑掃宮女,自那宮人被雷劈死後,她就沒有睡過好覺,而等宮中傳出鬧鬼傳聞後,她更是被嚇得連夜做噩夢,上次那個無頭女屍雖然不是她宮裏的,但卻也是負責她永寧宮附近灑掃的宮人,她怎麽能不怕。

所以這會兒,馮貴人的話音落下,她便蒼白著臉道:“嬪妾也覺得此事還是要盡早解決為好。”

“那依林充儀所言,應該如何解決?”淑妃淡淡開口。

林充儀想了想後提議道:“不如請巫師入宮作法驅鬼。”

這話一出,夏嬪便笑道:“林充儀難道不知皇上最厭惡巫蠱之術嗎,要請巫師在宮中作法驅鬼,那皇上問責起來,林充儀一人擔責嗎?”

夏嬪雖然語氣不善,但卻說的是實話。

眾妃嬪心裏都清楚,皇上忌諱巫蠱之術。

此言一出,林充儀便不再開口。

因為她雖然害怕鬼,但更怕皇上問責。

不止是林充儀,在場沒有任何一個妃嬪願意承擔起請巫師入宮的責任。

所以這場議事,最後也只能草草了事。

直到當天夜裏,又有一宮人死在那棵老槐樹下,這一次,她不是沒頭,而是沒有了四肢,而這個宮人,正是林充儀身邊的宮女沁心。

此事一出,當即便嚇得林充儀昏了過去,在她醒來後,甚至開始胡言亂語。

翌日一早,淑妃便去永寧宮探望,但林充儀卻像是看誰都是鬼,淑妃一進屋,便瘋狂扔東西把淑妃趕了出去。

整個人縮在角落裏,不準任何人靠近,瘋瘋癲癲地說著胡話。

可見受到的驚嚇不輕。

淑妃擔憂林充儀,召集眾太醫診治,在林充儀因為體力不支昏過去後,眾太醫把脈後卻沒有一人察覺異樣,都道林充儀的身體並無任何不適。

沒有任何不適,那這瘋瘋癲癲的模樣是為何?

莫非是那鬼魂鬧事?

眾人心照不宣,林充儀這是被嚇的,因為一連三個死去的宮人都和林充儀的永寧宮有關,任誰都害怕。

眼見著林充儀魂不附體,再這樣瘋瘋癲癲、不吃不喝下去,恐怕不到半個月人就沒了,其中一太醫提議:“林充儀這模樣像是失了魂兒,怕是要招魂才行。”

此項提議沒有任何人反對。

因為宮中的確有不少宮人見過那鬼魂,且接二連三有宮人離奇死去,死相極其淒慘,宮中早已人心惶惶,此時為了安撫民心,也不得不請巫師入宮作法驅鬼。

淑妃身為後宮之主,哀痛林充儀受此折磨,所以她當即便下令,從宮外請巫師入宮作法驅鬼。

此命令一下,乃民心所向。

甚至還有不少嬪妃和宮人為此慶幸,因為在她們心中,林充儀這模樣就是被那些臟東西纏身。

若再不找巫師作法驅鬼,只怕到時候不止是林充儀一人失魂,整個後宮都會人人自危。

而當這個消息傳入昭陽宮時,冉鳶卻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荔枝大甩賣,荔枝大甩賣,十塊錢三斤,三斤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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