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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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溫情◎

皇上懲治已下, 金口玉言,就算柳雅蕓現在反應過來,但她再怎麽解釋也無濟於事。

邵湛揮了揮手。

奉順看見, 知曉皇上的意思, 開口道:“帶下去。”

護衛上前提起柳雅蕓的胳膊便把她往外拖。

但柳雅蕓怎麽能接受這個懲罰, 這比殺了她更讓她難受。她是外室扶持為妾室,再從妾室扶持上正夫人,她的身份本就讓京城裏那些有頭有臉的世家夫人們看不起, 這幾年她通過錢財打點,賣笑討好, 好不容易融入進去, 皇上這個命令一下,等於又把她打回原形。

不,甚至比之前更慘。

她會一輩子背著偷盜的不恥罪名,讓人笑話。

要是被冉昌知道, 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柳雅蕓用盡全身力氣掙紮,竟真從那個護衛手裏掙脫開, 她看出如今求皇上和淑妃已經沒什麽用,所以她跌跌撞撞地跑去抓著冉鳶的手道:“鳶兒, 娘以後再也不進宮來了,你讓皇上收回成命好嗎?我不能被這樣趕出皇宮,我會被看不起的, 那些夫人肯定要在背後笑話我, 娘求求你, 娘把之前在你那裏拿的東西都還給你, 娘給你道歉, 你原諒娘, 求求皇上收回旨令。”

比起方才隱忍著不甘和憤怒的求情,這會兒已經看見棺材的柳雅蕓落下了真情實意的淚水。

這個懲罰不止會讓她擡不起頭,就連冉姝和冉淮也別再想在京城裏站穩腳跟。

柳雅蕓還指望著冉姝攀個有權有勢的人家嫁進去,指望著冉淮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讓她在世家夫人們面前揚眉吐氣,所以她不能接受這個懲罰。

她的哭看起來又可憐又可悲。

冉鳶的神色也很悲哀,她泫然欲泣,反握住柳雅蕓的手,這一舉動讓柳雅蕓手上戴的玉鐲露了出來,被一旁的銀蘭看見,神色頓時一變。

“娘,不是鳶兒不救你,而是皇上金口玉言,旨令已下,恐怕不能再收回成命。”冉鳶淚眼婆娑:“不過好在娘的性命保住了,鳶兒只要見到娘好好活著,鳶兒就開心了。”

這一番話說了等於沒說。

柳雅蕓怎麽會不明白今日這局就是冉鳶給她設的,她巴不得她死,所以怎麽會向皇上替她求情。

柳雅蕓臉上哀求的神色消失,她憤怒地甩開冉鳶的手,大罵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當年沈玉珍死的時候,我就該掐死你,不該留下你這個禍害!”

被柳雅蕓甩開,冉鳶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地落下來。

柳雅蕓在皇上面前大罵,禦前失儀,不用等邵湛下令,方才那個護衛便上前重新控制住柳雅蕓,把她拉了下去。

被拖下去時,柳雅蕓惡狠狠地瞪著冉鳶,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冉鳶,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她終於沒有再偽裝,恨不得把冉鳶拖入地獄。

這樣一個愚笨且自以為是的人,還被皇上懲治今後再不許入宮,讓淑妃原本的計劃也不得不重新選人。

淑妃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止是因為計劃被冉鳶攪亂,更是因為皇上對她的態度。

不知為何,她心裏總慌的很。

像是失去了什麽。

又像是她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而柳雅蕓被拉下去後,宮殿裏便安靜下來。

只留下冉鳶還站在原地抽泣,她一邊擦淚一邊哀哀怨怨地道:“皇上,臣妾身子不適,先回宮休息了。”

邵湛點頭同意她離開。

冉鳶轉身往外走。

金蘭和銀蘭忙跟在她身旁,扶著宛如弱柳扶風般的冉鳶往外走去。

等走出甘泉宮,冉鳶一坐上轎輦,她便把手裏沾了辣椒粉的帕子丟下,換了一張柔軟的錦帕,而她臉上悲痛的神色消失殆盡,神情變得清冷又無情。

她回想著柳雅蕓方才被拉下去時說的話 。

不得好死。

冉鳶回味著這句話,忽然,她笑一聲,她要真是不得好死,那她還得謝謝她,因為這樣總比憋屈滑稽的死好,多轟轟烈烈啊。

銀蘭走在轎輦旁,神□□言又止。

在走了一段路後,她還是沒忍住出聲道:“娘娘,方才柳雅蕓手上戴的玉鐲是夫人臨死前給你的。”

銀蘭不知道那個玉鐲為什麽會到柳雅蕓手上。

因為她是親眼看見夫人交到娘娘手上的,她記得娘娘進宮那晚,還把手鐲收拾在物件兒裏,一並帶進宮來的,就算柳雅蕓幾次三番來昭陽宮搜刮東西,但娘娘把夫人的遺物都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柳雅蕓不可能找到。

所以那個玉鐲為什麽會戴在柳雅蕓手上?銀蘭非常意外。

演了一下午的戲,冉鳶哭得有些乏累,她靠在椅背上假寐,聽見銀蘭的話,她回想起柳雅蕓手上戴的玉鐲,通體晶瑩,潔白無瑕,的確是資質上乘的好玉。

她閉著眼笑一聲:“看來我倒沒冤枉她。”

銀蘭會如此意外,便是因為那玉鐲不是柳雅蕓明搶的,而是偷的,因為就算是柳雅蕓要搶那玉鐲,原主哪怕是死也不可能把沈玉珍的遺物給她,一定會拼命爭奪。

銀蘭也很氣憤:“早知道剛剛就該讓她取下來!”

“罷了。”冉鳶緩緩道:“不急。”

修行百年,冉鳶一直堅信的一句話便是福禍相依。

那個玉鐲究竟是福還是禍,誰也不知。

等著看吧。

柳雅蕓已經被攆出宮,如今也只能如此。

銀蘭點了點頭。

轎輦繼續往昭陽宮走去。

但走在半路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冉鳶睜開眼看去。

因為前方的路被禦輦攔住。

而原本在甘泉宮的男人,不知何時,竟走在她前面,還攔下了她的路。

皇上在前,擡轎的宮人把轎輦放了下來,跪下去請安。

見此情形,冉鳶只能緩緩伸出手,在金蘭的攙扶下,下了轎輦,蹲在地上請安。

“臣妾參見皇上。”

帝王的禦輦比妃嬪的轎輦規格更大,妃嬪的轎輦是四人擡,而禦輦是八人擡,還有金黃色流蘇遮陽傘,在日光下極為耀眼。

男人坐在禦輦上低眸看著蹲在地上請安的女人。

奉順有眼力勁兒,當即便道:“落轎。”

擡轎的宮人放下禦輦。

男人的聲音響起:“上來。”

冉鳶擡起頭看向他。

邵湛的臉在日光下看起來冷峻而又神聖,帝王之威撲面而來。

冉鳶一笑,沒有任何猶豫便起身往男人禦輦上走去。

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擡轎的宮人起身,禦輦往昭陽宮走去。

方才在甘泉宮哭,那是因為要演給其他人看,但現在只有邵湛,她在他面前早已暴露無遺,所以冉鳶連演都懶得演,含笑問他:“皇上不是在甘泉宮嗎?”

男人原本的坐姿端正,但在她坐上來後,他便靠在禦輦後背,一條手臂搭在座椅上,圍著冉鳶,把她整個人控制在他的範圍之內。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所以整個人畫風慵懶,聽見冉鳶的話,男人薄唇輕啟懶懶回道:“朕原本就是要去昭陽宮。”

是因為半路聽見她去了甘泉宮才擺駕過去。

聞言,冉鳶笑了起來。

兩人都閉口不提方才甘泉宮的事,因為冉鳶沒有什麽好說的,而邵湛也清楚她的目的。

所以一路上還挺安靜。

昭陽宮抵達,兩人從禦輦上下來。

時近戌時,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間。

宮人們井然有序地把晚膳端了上來。

因為提前並不知皇上會來,所以晚膳的菜系都是賢妃娘娘喜歡吃的。

邵湛坐在桌前,看著宮人呈上來的菜,一桌子葷菜,沒有一道素菜。

一旁的奉順看見這一幕也被驚訝到。

但他可不敢表露出來。

倒是邵湛在看見最後一道燒雞呈上來後低笑一聲。

“你倒是吃的挺好。”

冉鳶倒沒覺得邵湛這一笑有什麽突兀,因為喜怒哀樂本就是人的情感。但只有奉順知道,皇上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這樣卸下心防、輕松愜意的時候。

冉鳶無比自然地回道:“有好的臣妾為何要吃不好的。”

真是讓人不能反駁的理由。

邵湛挑了挑眉,見她已經拿起銀筷夾起面前的魚肉吃了起來,完全不等他先用膳之後再用,男人也沒有發怒,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用膳。

冉鳶的動作慢條斯理,吃相優雅,但她吃的卻不少,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她面前的一整條蒸魚就被她吃得只剩下魚骨。

等吃完魚後,她的筷子便伸向一旁的燒雞。

她不是不知道男人在看她,但是她沒有搭理,狐生最快樂的事情便是吃肉,這個時候,哪怕是玉皇大帝來了也不能打擾到冉鳶。

無論是人還是狐貍,總要有些自己喜愛的東西,才活得快樂,不是嗎?

就像冉鳶喜愛吃肉,吃肉時可以視旁人無睹,而邵湛喜愛……看她吃肉的模樣。

看著看著,男人竟也有了食欲。

所以就算是一桌子邵湛平日裏不愛吃的葷菜,他竟也吃了不少。

看見這一幕,奉順簡直感動到想哭,自西北幹旱以來,皇上已經半個月沒有好好用膳了,還是賢妃娘娘吃得讓人有食欲。

奉順在心裏默默為冉鳶加油鼓勁,賢妃娘娘,多吃點。

當然這些冉鳶是不知道的。

在用完膳後,她便如往常一般躺在貴妃椅上,享受著吃飽喝足的喜悅。

而男人的疲倦她也能看出來。

所以罕見的,冉鳶沒有去饞他的身體,而是問:“皇上可要休息會兒?”

邵湛坐在一旁,沒有回應,而是道:“朕明日要去西北。”

她知道。

冉鳶的神色沒有任何意外。

男人看著她,他像是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卻又沒有說出口,最後冉鳶只聽見男人道:“罷了,朕離開這段時間別惹事。”

雖然知道她不一定會被欺負,但邵湛還是有莫名其妙的擔心。

所以他方才是想讓她跟他一起去西北,但西北路遠,且那裏物資缺乏,炎熱幹旱,不是好地方。邵湛的私心是想帶她一起過去,因為他不得不承認,他喜歡跟她待在一起時的感覺,很輕松、舒服,他不需要考慮太多,一直緊繃的思想也能松懈下來,自他登基後,都沒有這樣輕松的時候,但理智告訴邵湛,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不能帶她去。

所以他才會囑咐她不要惹事。

因為他不在宮裏,她惹了事不一定能妥善解決。

但冉鳶困意來了,聞言,她只敷衍地點了點頭,便躺在貴妃椅上睡著。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對面前這個男人也足夠信任,能在他面前放心入睡。

所以她沒有聽見,男人後面說的一句話。

邵湛說:“以後不用假哭,朕相信你。”

男人上一次告訴冉鳶不需利用辣椒粉刺激眼睛假哭時,冉鳶問他,他相信她嗎?

那是邵湛沒有回應。

因為他從不給人承諾。

但今日,邵湛發現他並不喜歡她哭,所以他開口給了她承諾。

話音落下,男人久久沒有等到回應。

等他側眸看去,冉鳶的睡顏安靜祥和。

邵湛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臉上,最後停留在她微微紅腫的眼眶上。

他伸手,輕輕撫摸上去。

作者有話說:

嘿嘿。

感謝小可愛“Z.C.Y.”的地雷包養,嗚嗚嗚,愛你。

感謝“姣姣老婆秒了”“Z.C.Y.”兩個小可愛的營養液灌溉,謝謝你們選擇給這棵小樹灌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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