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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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府內,側邊房間的燈火明亮,傳信親兵穿著漆黑輕甲大步進來,“王爺口諭,此事交與青暉大將軍,不必再管,等吳秋舫傷好速速回京。”

謝江風同鬼鳥對坐在窗下榻上,謝江風添著香並未擡頭,鬼鳥低聲回了句知道。

親兵離去,鬼鳥接著在燈下磨刀,他那刀已是十分鋒利,不必再打磨,可他仍一下一下用磨刀石擦過刀鋒。

過了很久,久到滿屋檀香,仇九終於打磨好他的刀,放下磨刀石,“姑娘什麽意思?”

“活不了。”謝江風看著白玉手指上的香灰,香灰覆在皮膚青色的血管上,長長的睫毛蓋住一雙斜長的冷眼,鴉羽一樣的黑發垂在膝蓋上,他唇很薄,卻艷紅,鼻梁高挺,下顎線收緊,是老人口中薄情的樣子。

“嗯?”

“大將軍不會讓她們活著,不再需要我們動手。”

“他不怕楊固邊知道後跟他反目成仇?”

“你知道氏族嗎,氏族就像一棵樹,族人只不過是組成這棵樹的枝幹,枝幹折了樹不會死,可樹沒了枝幹卻不能活,有些時候,比如春天,人們會把多餘的枝幹砍掉,為了讓樹更好的生長。”謝江風慢悠悠的說著,溫柔地擦掉手指上的香灰。

鬼鳥是專門負責收集情報,知道他的事情,他是自己從樹上折斷掉下來的枝幹,若按照他剛才的話,枝幹是活不了多久的,鬼鳥看著眼前越來越沈穩的人,明白了,他是生了根的枝幹,自己已經長成了樹。

“如果大將軍動了惻隱之心呢?”

謝江風頭不動,獨擡起一雙冷眼看他,“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從來不心軟,如果真是,楊家也就只能走到這裏。”

“姑娘開始不還是留下了她們二人,難道不是心軟?”

“你不了解姑娘,她更多的只是覺得無關緊要,只有無關緊要的事情她才會允許自己偶爾心軟。”謝江風蓋上鏤空銅蓋,白煙絲絲縷縷穿透出來。

“這二人活著與不活著都不會威脅到聖上,平白多出來的兩個人,誰能保定是皇家的血脈。”

“可運回京的王爺?”

“他有一定要死的理由,本來就應該死在過去的人,活著才是變數,他消失得太安靜了,人們都以為他早就沒了,這時候如果有人用留下來的孩子做文章也沒有人相信,你看,一切的變數都讓姑娘掐斷了。”謝江風推開窗,冷風吹進來,吹開檀香,他呼吸著夜的味道,讓冷冽的空氣進入肺裏。

鬼鳥向後靠,雙手枕在腦後,“也許姑娘真的心軟過。”作為顧長安的探子,他應該是心狠手辣的人,起碼外面的人都是這麽想,可他現在卻說著有些近乎天真的話。

謝江風神色淡淡,有些疲憊,“也許吧。”

鬼鳥向前傾,從竹婁裏拿起一個橘子剝,“謝家聯系你了?”他動作很快,三下兩下就完整地剝下一張橘子皮。

謝江風撇他一眼,拿走他剝好的橘子,“知道還問什麽。”

鬼鳥也不惱,聳聳肩又拿起一個橘子剝,“你怎麽想?”

鬼鳥往嘴裏扔著橘子瓣,像極了京中的紈絝公子哥。

“又不是掛念我,掛念咱們這位江北王呢。”

“真不跟姑娘南下見一見你那位替身弟弟?”

“見了又能如何?譏諷還是假裝大度,說你就是我一替身,等你成年也得跟我一樣跑了?還是裝作你是哪個小鬼我謝江風不認識你你跟我比可差遠了?”謝江風吃完最後一瓣橘子,“無論是譏諷還是漠視說到底都是放不下,我就不一樣了,我跟他們無話可說。”

鬼鳥彎起嘴角,“那個小鬼看起來還挺有前景的,去年夏天,南邊選出兩位神童,有一位就是他。”

謝江風已經而立,可他聽完這話還是有些像小孩子賭氣似的說:“我當年也是神童,獨一位,什麽時候神童都能兩個了。”

“謔,可真夠酸的。”

“呵。”

“我說橘子。”

“滾吧。”

“回去看看,姑娘也需要你。”

“塞北也需要我。”

“塞北有阿詩瑪李山河還有那批新人,不需要你看著了。”

謝江風沈默不再說話,屋外風聲簌簌,鬼鳥收刀歸鞘,然後安靜地看著夜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裏都有些發涼了,鬼鳥起身伸手去合他那邊的窗,謝江風突然出聲,“我不能回去,一踏進江南,恨意就蔓延上我的胸膛,還有悲傷,快要淹沒我。”

鬼鳥合窗的手轉了個方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我們總得面對,回江南,拿回他們用你姐姐換來的一切,我不喜歡那個小鬼,勢力極了,謝江風,去幹掉他,沒道理你要一直躲在這被回憶淹沒而他們歌舞升平。”

那雙冷眼仿佛有了溫度,有灼熱而滾燙的東西在流淌,“姐姐不會喜歡被仇恨淹沒的我。”

鬼鳥俯身直視他的眼睛,“那就回去把丟掉的自己拿回來,你是神童你在怕什麽,那個小鬼的神童名號是你父親花錢買來的,像他那樣的小孩子在江南一抓一大把,謝江風,你可是在我出生時就傳遍江南的人。”

謝江風別過頭,一言不發。

“你已經跟當初不一樣了,跟了王爺這麽多年,手段也學會了,玲瓏心也有了,何況還有王爺這座大靠山,而且你並沒有放下,放下的人會活得很好,你過得很差,我手中有很多你夜裏獨自喝酒的消息,既然放不下,那就回去讓他們看看他們當初做的事有多荒唐,況且沒有誰要求你一定得放下,放不下並不丟臉,讓你姐姐死的他們才應該感到丟臉,憑什麽你要這麽痛苦。”

謝江風紅了眼眶。

“你一直活在陰影裏,既然走不出來,就回去把陰影撕碎,謝江風,你有時候需要狠一點,就像姑娘,你說我不了解她,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我太了解她了,她困在回憶中出不來就把回憶都撕碎了,回憶並不值錢,未來才是可期待的,姑娘確實是心軟了,我們都需要對自己坦誠一點,沒必要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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