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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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說,春華雞鳴便起,裝扮成男子跟著京中子弟一起入京都學堂,小廝送午飯,學堂諸生午睡她還在學,學的是家國天下,辯得是民生道義,就是那拳腳她也會一點,外祖父還說,世間女子皆應該如她這般,曾經大學士問為何封她為郡主,外祖父反問他我封她一個郡主過分嗎?不過分,她當得起。”

戴岳了然,是先皇能說出來的話,顧長安不也是這般嗎,史無先例的王爺。

“還是做錯了,不應該用玉石俱焚的方法讓大家懂得這些道理。”有些事要一步一步來,要循序漸進。

仇九在山門口等她,拎一個小宮燈,樓裏燈火通明,顧長安跟他道了別就進了那樓臺玉宇,洗漱過後,這人搬了一把官帽椅坐在走廊那看海河志,柱子上掛著明亮的燈籠,隨著風一晃一晃,她腳邊放著一個炭火盆子,上面罩著網罩,網罩上放著橘子皮。

仇九在打著鋪蓋,走廊間小廝們來來往往,屋子就她和仇九兩個人,冷冷清清,她坐在那門口圍著個厚氅子,倒也安逸。

她偶爾擡眼,看仇九出出進進,這次仇九出去了好長時間,回來時左手裏拎著一個小木桶,木桶中是串好的肉串,右手是一壇醬料,他叫了一聲姑娘,笑著問吃些?

那就吃些,仇九也搬出個椅子,這二人就在門口烤著串,極香,引得戴岳那一屋的人也出來了,這下就成了四個人一起烤串,戴岳熟料刷著醬料,南河三也是手法熟練。

顧長安烤好那一把牛筋分給眾人,南河三道了句謝,低頭安靜咬著,不像平時那般熱鬧,故此她多看了一眼,這孩子蔫巴巴的沒什麽精神。

“南河三姐姐在四年前的今天沒的。”戴岳說著遞給南河三一把烤好的肉串。

四下寂靜,無聲,沈默,只有火花劈啪的聲音。

戴岳又烤了一把羊肉遞給顧長安,她接過把手中那一把竹簽遞給他,戴岳失笑,真是不客氣。

東次將姍姍來遲,他少有的帶著悲傷,今天是妹妹的忌日,剛才他在山下燒紙,終是忍不住,哭了一場。

南河三給他讓了一個位置,他拍了拍南河三肩膀坐了下來,仇九塞給他一把羊肉串,“兄弟,別難過。”他不太會說什麽安慰的話,幹巴巴的只有這一句。

這年代誰家沒少過幾個人,東次將也懂,將軍家出了那麽大事如今不也在努力生活。

南河三低著頭咬著肉串,一滴淚砸在地板上,他飛快抹了一把眼睛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東次將揉了一把他頭。

“哭屁?哭哭啼啼的,再哭一邊呆著去。”顧長安頭都沒擡罵他。

南河三不可思議擡頭看她,眼淚還在睫毛上,“你這人怎麽回事?會不會安慰人?”他啞著嗓子道。

東次將按了一把他脖頸,“小子,亂說什麽話。”

“你見你家將軍哭了?”戴岳聽聞這話看了她一眼。

“沒有。”南河三一次也沒見將軍哭過。

“不是想成為你家將軍那樣的人嗎,還哭?”

南河三擦掉眼淚,“你亂講,誰想成為了?”

她咬了一口肉,“小屁孩,賊煩。”東次將對她笑笑,表示感謝。

“你沒哭過?”南河三梗著脖子問,問完狠狠咬了一口肉串。

“我沒總哭。”

“我也沒總哭。”他含糊不清道。

“今天我就見你哭三回了,早上七巧做飯時你在屋後哭,中午你家將軍收拾東西時你在馬棚哭,剛才仇九打水時你在廚房哭,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你是鬼啊?”他今天就哭這三回,怎麽全讓這人看去了。

她烤好手中的肉串分了他一半,遞給他時惡作劇道:“給,姐姐會一直保佑愛哭鬼弟弟的。”

她說這話時十分正經,聲音略低,卻好聽,像那平常家姐姐對弟弟的情感表露一樣,見南河三滿臉通紅,她聳聳肩,拙劣地笑了下。

仇九有些無奈低頭刷醬,戴岳卻拍了一下她後背,“老實點。”不重,不過那手掌觸到她背時,她的的確確是楞住了,嘴裏咬的肉都沒嚼。

南河三見到了,指著她哈哈大笑,“讓你老實點。”沒等他說完,他那背挨了戴岳一下,打得他跳了起來。

“將軍你幹啥?”

“老實的,再跳揍你。”戴岳這話跟對顧長安說時完全不是一個語氣,東次將挑了挑眉,悶頭吃肉。

是夜,仇九撤了火盆,他搬了貴妃榻在那床邊,顧長安睡上他睡下。

顧長安在欄桿邊看山景,戴岳過來站在她身邊,她問:“你怎麽不哭?”

“哭不出來。”戴岳看那遠山,安靜地說,“在成為孤兒的日日夜夜裏,我殺死了那個懦弱、躊躇、不停找借口、恐懼過去、帶著恨意的自己。”

顧長安呼出一口氣,看著冷氣在黑夜裏飄舞,“將軍真讓人佩服啊。”

“你呢?你怎麽過來的?”他轉頭問她。

“我?我耿耿於懷,並不好過。”她得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我沒過來,回憶隨時能要了我的命。”

她眼中波光粼粼,“將軍,我不只是那天跪在殿下你看到的顧長安,換個人。”

戴岳低頭看她,“可那天的顧長安就足夠讓我記一輩子了。”

她站在那,端得是清風明月,她說:“你對我一無所知。”說完轉身離開,卻被戴岳拉住了手腕。

“我愛你還不夠嗎?”他微微側著頭狀似輕松,笑著問她,心跳如鼓。

她停住,很久,轉身,“我死了,你愛我還有什麽用?”燈火映在她眼中。

風起,吹起戴岳袍角,他上前一步,“那我救你,夠不夠?”

她也微微笑,“將軍,不只你殺死過自己,我殺掉了曾經那個顧長安所有的軟肋,包括愛。”她說罷轉身離去。

欲進門時,她被戴岳按在門上,他眼睛很黑,像珍貴的寶石,“我給你,夠不夠?”

她看了他很久,“可真固執啊。”似在微微嘆氣。

戴岳攏住她,“我給你。”

他重重抱了她一下,“進去吧。”不等她回答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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