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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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唐,字楓笙,流民,被大將軍收養。

十五歲進軍營,從最低的卒子做起,用了五年,做了這京城最年輕的小將軍。

春華看向他,目光平和,“阿笙,把劍放下,這是我應得的,但是這些罵名我不認。”

她和陳太傅對視,冷靜又頑固,“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太傅要用什麽罪名帶走我?”

“女德,不守婦道!還不夠?”

“得了吧,滿京城的腌臜齷蹉,太傅唯獨看見了我。”

說完這話,她走下臺階到陳太傅的對面,“這世間只對女子要求多,對你們男子還是頗為放縱呢。”

她冷眼看他,似乎不屑,“逮捕我的狀紙呢?”五指細嫩,伸在陳太傅面前。

沒有,根本沒有什麽狀紙,陳太傅擰眉,沒想到春華郡主這般難對付。

“沒有狀紙還想帶走我?”她轉身進府,“等您拿到了再來逮我吧。”

吳秋舫看她,目光不解,馮唐啐了一口惡狠狠瞪了這群人一眼也跟著進去。

隔天,朝堂上就鬧翻了,雪花一樣多的折子參春華郡主和鎮京大將軍,吳秋舫遭的這些日全是把柄。

春華郡主的日子著實不好過,大將軍一夜白了頭,你說郡主的事他知道嗎?他應該是知道的。你說他怎麽不管?大概是心疼女兒。你說這事過分?各取所需你情我願。

塞北,仇九站在顧長安身邊低聲說著話,“吳小公子是自己同意了,春華郡主才接手的他,後面吳小公子變了卦才有的這些事。”

裴清正道:“這是把人家郡主當傻子呢,吳小公子做的事不地道,春華郡主做的事不聰明。”

何必鬧得人盡皆知,如今要怎麽收場呢?

仇九摸不清她的想法,“姑娘,還接不接?”再接手可就不好接了,陳太傅是賭上身家拼了命的要保,就是如今她們想要也不見得有機會,百名書生在郡主府接他出來,這是多大的恩情。

“棄了。”看不清她的喜怒,只是冷著一張臉,說冷也不太貼切,沒什麽表情就是了。

戴岳這邊,東次將也在低聲說些這件事,“與陳太傅之間的關系要重新確定嗎?”

這些個書生大概能算簇立在新舊兩派之間的第三方力量,陳太傅又是祖父門下弟子,所以他才勸他不要動,戴岳凝思著總覺得此事不該是表面看到的這些,可你讓他再往深了看,他又看不懂,行軍打仗他在行,詭譎謀略真不行。

他準備去問問顧長安,這京中局勢著實是太亂了,而這亂有一半估計跟她有關,就是沒她這人也應該看得明白。

他挑簾子進去時,七巧正在收拾包裹,狩獵也結束了,他們該回去將軍府。

顧長安這人靠著枕背在看書,見他來了問了句,“有事?”

他坐下,有些猶豫,最後問了一句跟他心裏所想一點關系也沒有的事,“春華郡主會是什麽處境?”

顧長安聽他這話從書中擡頭審視了他一眼,“她做錯了事。”

春華郡主的事他知道,也是有幾分同情,說到底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他實在沒懂。

“因為養面首?”

“不是因為她養,是這個位置上誰養都不行,她是郡主,不是吃百姓花百姓還要害百姓的祖宗。”她說這話語氣平靜,一如往常,聽不出起伏。

她又道:“如果一個郡主開先河,那便會有成千上萬人跟隨,不管是養面首還是養小妾都是不對的,這兩者都是弱勢方,你不能用自己權勢去欺淩弱方,她的錯不是性別是身份。”陳太傅那日只咬女德是行不通的,他沒抓住重點。

她的回答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跟世人的也不一樣,這些想法太超前,戴岳有些楞住,“可她不做也總有人做。”沒有她也會有別人,養小妾的千千萬。

“她是郡主,要造福一方百姓,不能做這種荒唐事,就像為官卻養了一群歌姬舞女、耽於聲色犬馬。”要麽別做,要麽就舍了郡主這個稱號去做。

她放下書揉了揉眉頭,問:“你看過新法嗎?”

他搖頭,新舊兩派之間的紛爭大家都有所耳聞,但這新法是什麽他不清楚。

七巧給戴岳遞了一杯茶,她隨口說了句,“這人也是挺可憐。”

顧長安按了一下指骨,傳來啪啪的響聲,她沒再往下說這個問題,又轉回春華郡主的事上,“做錯了事不是因為可憐就都能原諒。”

戴岳聽明白了,他摩挲著茶杯,“會是什麽下場?”剝了封號?還是入獄?

顧長安接著看書,手指按在書頁上,沒有直接回他這話,卻說了另一句,“這才是一個開頭,哪能那麽輕易結束。”

屋子裏已經被收拾得快幹凈了,整整齊齊的包裹,只有他們坐著這處有點煙火味。

戴岳放下茶杯,“上山?”明天就要回,今日再宿一夜。

她放了一個白玉書簽合上書,看那半山腰的樓宇,沒想到這出來就有二十天,“走。”

他們二人往外走,七巧不再跟在山下等她們,村裏百姓也跟他們有些熟,笑呵呵打著招呼,戴岳有些不自在也回了笑,而顧長安簡直像在逛自己家菜園子,舒適自在。

山路上鋪了一層薄雪,卻不怎麽冷,這二人站在山腳下,戴岳問:“就這麽喜歡?”就這麽喜歡這樓宇?

她呼出一口氣,看那群山,“喜歡。”無比肯定的回答。

你看這人,涇渭分明,喜歡就是喜歡,從不摻假。

二人順著山路往上走,路上有紅腹錦雞出來覓食,橙紅映在白雪上,漂亮極了。

“聽說春華郡主是你姑姑?”

“是。”她說了這一個字停了好久才又接著道,“漂亮,溫潤,賢良,出身好,相貌好,教養好,直到王家非要一個孩子,他們說她沒孩子有罪。”

戴岳聽著沒再說話,她停下問他:“你知道鎮京大將軍是怎麽教導她的嗎?”

她站在山路上,靴子上沾了一點雪,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松樹在她身後萬古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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