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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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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這一嚎,瞬間嚎起了阿大人滿心不祥。嚇得他心直跳、腳發軟,差點兒直接來了個平地摔。

終於走到床前後,放在淑寧鼻子下的手指都微微顫抖。

那俊臉白的,勝過刷了粉的墻面。

見不得他們爺倆這模樣的巴雅拉氏擡手,一人後背拍了一下:“幹什麽呢?收收你們那喪氣樣兒,我兒媳婦只是累脫力了,休息休息就好!”

虎威紅著眼睛盯著她:“瑪嬤您說的是真的麽?”

“當然。”巴雅拉氏愛撫地摸了摸他的小腦瓜:“瑪嬤與你保證,你額娘只是累極睡著了。等她睡醒,就又能給咱們虎威念詩了。”

“真的?”小家夥兀自懷疑,小眉頭都擰成了川字:“可是,額娘說太後賞下的那個五百年人參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關鍵時刻能吊命的,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輕動。但是,但是您做主切了好大一塊去。而且,額娘流了好多血血,這屋子裏都腥腥的。額娘,虎威都哭了,額娘也沒哄虎威。沒摸摸頭,說胖兒子乖,咱們是要當巴圖魯的人,流血流汗不流淚……”

小家夥邊哭邊說,越說越覺得自家額娘怕是不大好。

巴雅拉氏:……

大孫子太聰明了也不好,忒容易想多。

偏偏小家夥一天天長大,力氣也越來越驚人。豆丁點大的孩子,除非他主動配合,便府上最強壯的侍衛,也別想挪動他半分。

無奈何之下,她只能牽著他的小手手,帶著他探了嘆淑寧的鼻息,摸了摸淑寧溫熱的手。

這才讓小家夥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端著小凳子,靜靜地等在額娘床前。

誰叫也不動。

巴雅拉氏無奈,只得看著她家一動不動,也牢牢守在床邊的兒子。示意他趕緊的,把孩子帶下去。

產房血腥,莫嚇壞了她的好乖孫。

不料阿靈阿把胖兒子往自己懷裏一摟:“額娘不必擔心,有兒子在呢!肯定能把他照顧好,倒是那三個小的,就勞煩額娘和岳母了。”

巴雅拉氏&塞和裏氏:……

可真難為你還記得,自己剛添了三個孩子。

就跟前頭守在產房門口一樣,爺倆都是一樣的堅定執著。

誰都勸不了。

幾次無果之後,巴雅拉氏也懶得再說。只無奈搖頭,對塞和裏氏笑:“這小子軸得很,讓親家母見笑了。”

塞和裏氏擺手:“怎麽會?說句實在的,當額娘的,哪個不想看著自家閨女被女婿如珠如寶地待著?只等閑之人,無咱們淑寧好命,能遇到女婿這等好夫君,親家母這等好婆婆罷了。”

一般來說,青年守寡,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

多半都會把兒子當成依靠與希望。

可怕那個名為兒媳婦的人半路截胡,使得自己好好的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

於是百般磋磨,各種拿捏兒媳的。為免兒子沈湎於男女私情,只顧夫妻和順而忘卻心中大志的……

總之有無數的理由給兒媳婦立規矩,給兒子送小妾。

守著生了一後、一貴妃的側福晉,連爵位都一度旁落的前提下。親家母巴雅拉氏這些年只會更難、更坎坷。

賜婚之初,塞和裏氏都忍不住為淑寧捏了把冷汗。生怕她被惡婆婆磋磨,家中卻連為她做主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勸她隱忍些,等順利生下兒子之後再做計較。

哪想到,巴雅拉氏竟疼她疼到寧可不要親孫兒,寧可讓太醫進入內室地確保兒媳婦安全?

五百年的人參啊,說切就幹脆利落地切了!

阿彌陀佛,淑寧那孩子果然是個有福的。

塞和裏氏笑,趕緊跟親家

母一道去看三個小家夥了。

阿靈阿等啊等,許久也沒見福晉醒來。倒見她滿臉汗漬,頭發都打了綹。當即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臉兒,又把人從產房抱回他們臥室了。

白嬤嬤跟紅芍見了還要勸,卻被林嬤嬤攔住:“別說,說也沒用。咱們公爺寧可自己如何吃苦,也絕不苦福晉一星半點。什麽規矩體統啊,在福晉的福祉面前什麽都不是!”

千百次勸說無果之後,林嬤嬤很自然地學會了從善如流。

然後,白嬤嬤跟紅芍就親眼見著公爺仔細體貼地把福晉抱回了正院。親手伺候她又換了身衣衫。

用那可以免水清潔頭發的方子細細幫她清潔了發絲,艾葉等物煮好的水細細幫著擦手擦臉。

那溫柔細致的動作,那如珠如寶的眼神。

便白嬤嬤這快五十的人瞧了都不由心生甜意,暗自羨慕起福晉的好福氣。怪道那些年輕丫鬟們起心動念,一個個如飛蛾撲火般跟阿大人獻媚。

哪怕是一夕露水情緣,也都在所不惜。

偏阿大人一直潔身自好,從不給任何人任何遐想。不用福晉如何,他自己就會嚴防死守。

三胎顯懷早,福晉七月裏知道有孕,之後他隨扈塞外。待聖駕回鑾,既在大行皇後孝期,福晉又已經腹大如鼓。可以說從去年七月一直到現在,他就這麽一直生生忍過來。

期間沒有任何心馳旁騖的跡象。

只一心一意掛著福晉跟小世子,絕少飲宴應酬。下了值就往府上跑,盡可能地陪著福晉,殷勤伺候著。

體貼周到得,讓福晉身邊的一等丫鬟翡翠都常有危機感。

念叨著若非公爺受皇上重用,等閑無暇,怕是偌大的一等公府,便沒有她立錐之地了。

同被派著伺候福晉跟她腹中的孩子們,紅芍回去如實稟告後,德妃娘娘肯定大喜。而她……

就不知道自家貴妃娘娘是否還能樂得起來了。

終於伺候福晉換洗完,看到尤在睡夢中的她緩緩松開了微皺的眉頭。阿靈阿就忍不住勾唇一笑,輕輕一吻印在她額頭:“福晉辛苦了。”

迷迷糊糊睡著,睜眼就看到這一幕的虎威瞪眼:“阿瑪羞羞臉呀~”

阿靈阿一個眼刀子飛過去:“你怎麽還在這裏?”

虎威震驚,張口欲言。

可還沒等著出聲,就被無良阿瑪擡手打斷:“甭管因為什麽,現在都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免得長不高,以後可就撐不住咱們鈕祜祿家的門庭了。”

虎威習慣性地想要反駁,卻又立即想起他們爺倆的盟約。

小眉頭立即擰成一個川字:“可是阿瑪,兒子擔心額娘,想陪您一起等她醒來。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好不好?等額娘醒了,兒子立即好好學文習武。”

“程門立雪,聞雞起舞,頭懸梁錐刺股。能有多刻苦,就有多刻苦,拼了命也會努力撐起咱們鈕祜祿家的門庭……”

小小的人兒,大大的倔強。

說完了自己所知道的那幾個勤學成語後,就那麽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阿靈阿,眼中滿是祈求。直看得阿靈阿心頭驀然一軟,擡手摸了摸他的小腦瓜:“那讓翡翠與你拿被子,你就睡在那貴妃榻上?你額娘一醒,阿瑪就叫醒你。”

“可是……”虎威還想再爭取,結果被冷冷地看了一眼。明確地說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若不同意,就趕緊回自己的小院子。

之前的約定,悉數作廢。

那怎麽行?

心疼額娘已經心疼到無以覆加的虎威小腦袋搖成撥浪鼓:“阿瑪別別別,兒子這就睡,這就睡。”

說完就趕緊招呼翡翠給他拿被子,火速洗漱。不消片刻,小人就已經鉆進了被窩。

人雖躺下,卻雙目晶亮。

滿滿擔憂地看著床鋪的方向,盼著額娘能快點醒過來。

結果這一盼,就盼了整整一晝夜。

直到次日傍晚,淑寧才勉力睜開眼睛。結果就見自家夫君胡子拉碴地坐在床邊,一臉憂心忡忡。

他身邊,還有個眼眶烏黑的小家夥。

淑寧輕笑,沙啞著嗓子問:“好好的,你們爺倆這是哪做賊去了?瞧著邋遢的,哪兒還像一等公跟一等公府的小世子啊!”

小家夥詫異地張了張小嘴,猛揉了兩下眼睛。

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後,哇地一聲哭出來:“額娘,額娘您終於醒了,嚇死兒子了嗚嗚嗚……”

隨著他這一聲哭,房門頃刻被打開。婆母、嫡母、嫂子、小姑都一股腦地湧進來,齊刷刷無限激動地看著她。

讓淑寧不禁詫異:“那個,我到底睡了多久?”

“你啊,整整睡了一晝夜,可把咱們大家夥給擔心壞了。尤其虎威這小子,他啊,時不時就要往你鼻子底下探探,摸摸你的手還熱不熱。這一晝夜,他幾乎都沒怎麽合眼。”

這話說得巴雅拉氏、塞和裏氏幾人眼眶都微微發酸。

淑寧更滿臉慈愛地對他招手,摸著他的小臉兒笑:“對不住,讓我們虎威擔心了。”

“不。”小家夥把頭搖成撥浪鼓,哭著說:“額娘不要對不起!您生弟弟妹妹辛苦了,以後,虎威帶著他們一起好好孝順您。”

“弟弟妹妹?”淑寧眨眼,三胞胎都已經很難得了,難道還是龍鳳三胞胎?

虎威撓頭,求助地看著自家阿瑪。他一心惦著額娘,沒註意幾個弟弟、幾個妹妹啊!同不知道的阿靈阿訕笑,為避免挨罵故,只能略過自家額娘跟岳母,將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家大舅嫂。

舒穆祿氏笑著攤手:“沒有妹妹,全是虎威的弟弟。”

阿大人跟虎威同款驚呆:!!!

三個,三個啊,竟全都是皮小子,一個香香軟軟的女兒/妹妹都沒有麽?

想想若幹年後四個調皮虎威排排站,阿大人險些眼前一黑。更絕望的是,他才皺了眉頭,胖兒子就先掐腰:“阿瑪你這是什麽表情?是不喜歡虎威跟額娘拼命生下來的弟弟們麽?”

實力坑老子!

嚇得阿靈阿連連擺手:“我不是,我沒有,絕不會!你小子莫給老子瞎說,你額娘千辛萬苦生下來的,莫說是兒子,就是個小耗子,為父也照樣捧在手心裏好生寵著。”

淑寧可沒心思瞧他們父子倆鬥法,只目光梭巡著孩子們的身影。

夢中,三兒子早卒。此番三胞胎最小那個也生得艱難,不知道可有什麽不妥不。

見她如此,巴雅拉氏趕緊安慰:“好兒媳婦你放心,孩子們雖是一胎三寶,但你這養得實在好。老大四斤三兩,老二足有四斤半,就是最小的老三也有四斤一呢,比尋常單胎都小不了多少。”

“太醫都一一查驗過了,身子都很康健,發育得且好。好生養著,肯定又是三個小巴圖魯。”

淑寧微笑,但還是怕婆婆為安慰她而說善意謊言。

堅持著要眼見為實。

巴雅拉氏笑,趕緊吩咐人去隔間抱孩子們。

少頃,三個紅色的小繈褓就被依次擺在了淑寧床邊。為防止弄混了先後次序,當初孩子出生的時候,接生嬤嬤就在他們的右手手腕上系了不同顏色的絲帶。

老大紅色,老二為橙色,小老三因為避諱皇家跳過了黃色選的綠。

跟當初足足七斤八兩重,生下來便白白凈凈,胎發濃密。擡腳能踢裂繈褓,開嗓聲振屋瓦的虎威相比,三胞胎的身形小到可憐。

臉上紅紅的,皺皺的,還有層

絨絨的胎毛,活像三個小老頭。

堅信自家弟弟肯定比十四那個討厭鬼更俊俏的虎威整個裂開,特別一言難盡地指著繈褓們:“這……這是虎威的弟弟們?”

也太醜了吧!

顧忌著額娘的心情,虎威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臉上的嫌棄可都明明白白地擺著。

淑寧更瞅著精神頭明顯弱些,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小老三淚目。

悔自己不爭氣,若不是關鍵時候沒了力氣,也不會讓老兒子在腹中待得略久了些。以至於一樣的三小只,他瞧著就弱些。

阿靈阿趕緊給她拭淚:“好寧寧莫哭,你已經特別特別厲害了!滿京城遍數,再也找不出來的厲害。”

“對對對,一順水四個嫡子呢,誰提起來不得說一聲羨慕?”

“可不?”

“月子裏正是養身體的時候,你可千萬註意。仔細哭傷了眼睛,日後留下癥候。”

七嘴八舌一頓勸,淑寧才終於收了淚。

細問太醫到底怎麽說,三個孩子該如何調養。明天就是洗三日,要如何安排?

呃……

提及這個,室內就好一陣尷尬。

無它,都掛著昏睡不醒的淑寧,把這事兒給徹底忘了。不過看到福晉醒來,阿大人出走的精神也跟著回來了。

聞言忙勾唇:“如今大行皇後百日雖過,但到底是她薨後頭一個年。連宮中都未大肆飲宴,咱們府上自然也不好張揚。”

“偏咱鈕祜祿氏枝繁葉茂,人丁眾多,便只請近支都得些桌子。所以為夫想著,這洗三、滿月的不若都別大辦了。待孩子周歲時,再好好請幾桌子樂一樂。”

“屆時不管是太皇太後三年孝期還是大行皇後一年孝期都滿,再無禁忌。孩子們身子骨也長壯實了,不懼折騰,你覺得呢?”

淑寧審慎思考過後點頭:“我覺得也不錯,額娘跟嫡額娘您們看?”

對孩子們好的事情,巴雅拉氏和塞和裏氏能說什麽呢?

自然是極力讚成。

並因自覺委屈了三個小家夥故,忙不疊往出掏好東西。以至於三個小家夥洗三雖沒辦,接到的禮物卻不少。

除了巴雅拉氏跟塞和裏氏準備的小金項圈、金鎖片、金鐲子、金鈴鐺外。

還有德妃請高僧開過光的羊脂玉觀音吊墜,貴妃送的三塊暖玉佩,連太後都賞了好些個適合小家夥們的貢緞來。

四阿哥更是起早貪黑趕工,又親手雕了三塊沈香木平安牌。

十三都送上了自家額娘準備的精美繡品。

只小十瞧著那精美絕倫的紅玉桃花墜子悲從中來,哭得直打嗝:“皇阿瑪都答應小十了,只要七舅舅跟舅母舍得,就讓小表妹做小十的福晉。”

“三個,三個啊!”

小家夥哭,憤怒而又失落的比了個三的手勢:“舅母這胎足足懷了三個,怎麽就不能給我留個福晉了?做不成她家小女婿,我可什麽時候才能勝過四哥一籌,成為舅母最最疼愛的外甥呀?”

原本還想勸他幾句的胤禛:……

直接轉身遠走,當自己從沒來過。

回到乾西五所便奮筆疾書,洋洋灑灑數千言。其上引用了不少醫家典籍,各種明示。言說淑寧這胎耗損極大,幾年內都萬萬不可再孕。

否則不但影響她的健康甚至於壽數,也容易讓腹中胎兒生來孱弱,不好將養等等。

徹底掐滅小十那親上加親的幼稚幻想。

還特別專心致志地給虎威畫了好幾幅圖,教導他好生聽話,多多孝敬額娘,承擔起自己身為長兄的責任來。

知道皇阿瑪又給姨父放了假,傳信受阻。他幹脆寫好信之後就直奔乾清宮,求皇阿瑪派人往一等公府走一趟。

如果,如果皇阿瑪能聞弦歌而知雅意,特許他出一次宮,看望下姨母和小表弟們就更好了。

胤禛垂眸,如是想著。

康熙讀完信後雙眉緊鎖,欲言又止了好一陣。終於還是屏退了左右,有些難以啟齒地瞧著胤禛:“咳咳,老四啊,朕有個事兒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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