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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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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恭恭敬敬跪下:“皇阿瑪請問,兒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家沒有秘密。

乾綱獨斷的皇帝也不知道什麽叫**權。

胤禛拿著信過來,求他著人代為轉達。信上沒有火漆封口,也就是不介意被檢查的意思。

康熙好奇近來越發沈穩的四兒子與阿靈阿家的如何交流,便信手打開一閱。

再沒想到,外表瞧著沈穩的他,實際上還是那麽個小話嘮。

這絮絮叨叨反反覆覆的,哪裏是外甥勸姨母?

分明是舅舅在訓導外甥女!

難為阿靈阿家的好性兒,竟為了大行皇後的遺言,一直一絲不茍地照顧著他。

寒暑不輟,也是不遺餘力。

上回老四跟老九起矛盾的時候,阿靈阿家的挺著碩大的肚子,健步如飛。死死地護在胤禛面前,甚至不惜對上宜妃。

那個用心程度,康熙冷眼瞧著,竟比德妃這個生母還要真誠深刻些。

當然康熙更在意的是其中一句。

為了弄明白其中虛實,他都不恥下問了:“你不必惶恐,朕就是想問,你這表親成婚或有礙子嗣之語,到底典出何故啊?”

胤禛一楞,繼而靦腆笑:“回皇阿瑪的話,其實……其實這只是兒子的猜測。左傳曾記,同姓而婚其生不蕃,蓋因新娘新娘有著相同血脈、共同祖宗。”

“時人不許堂親成婚,卻喜歡表親間親上加親。結果光是兒子就聽到不少姑表、姨表做親,結果生出來的孩子或有不足、殘疾甚至夭折等。”

“所以兒子便等假設了下,以防萬一。”

再沒想到他就有這麽一說的康熙氣樂:“你還以防萬一,朕看你是以防小十!”

這是可以認的嗎?

當然不。

胤禛趕緊把頭搖成撥浪鼓,為自己喊一個大大的冤字:“皇阿瑪真的誤會了,兒子又不是小十那般童真未泯。自然知道相差那麽多歲,便此次姨母成功誕下小表妹,十弟也做不成鈕祜祿家的小女婿。”

“真只是突發奇想,便就寫上了,皇阿瑪您權且一樂就好。”

康熙能把這事只當個簡單的樂子嗎?

明顯不能呀。

畢竟先皇後就是他嫡親表妹,她入宮後多年未孕。千難萬難地生下個病怏怏的小公主,還沒等著滿月便夭折了。

如今皇後大行,佟佳氏可又給他送來一個好表妹呢!

瞧著皇父那變幻不定的臉色,胤禛的心裏便定了下來。皇家多疑,帝王尤甚。但凡皇阿瑪因為此事起了丁點疑心,那小佟佳氏便別想再得寵。

呵呵。

皇額娘屍骨未寒,她就肖想承乾宮正殿。更學著皇額娘梳妝打扮,頻頻與皇阿瑪回憶皇額娘在時種種。

迫不及待拿著親姐姐當墊腳石往上爬的嘴臉簡直醜惡極了。還有臉嫌棄姨母,試圖取代她,成為他心裏最重要的長輩?

這要不琢磨琢磨一石數鳥,給她來個雞飛蛋打,胤禛覺得自己都不配當皇額娘的養子,姨母的外甥!

胤禛垂眸,完美掩蓋住眼底的深沈。

只一臉擔心焦慮,直言皇額娘故去後,姨母就是最疼她的女性長輩。如今,聽聞她在鬼門關前連著路過三次,當外甥的很難不心急。

恨不得肋插雙翼,即刻往鈕祜祿家瞧瞧。

否則阿大人一日不回朝當差,不與他做這個信使。他怕是一日無法靜下心來,好生投入到學習中。

自打那日一哭,胤禛是徹底領悟了那句‘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果不其然。

他這悲傷落寞的小眼神一出,康熙就想起早早撒手人寰的孝懿皇後。想起她臨終前為胤禛萬般綢繆,連死都不肯放心的樣子。

唏噓感嘆之間,自然心軟:“去吧去吧!去瞧瞧,你也好歹放心,不枉阿靈阿家的對你照顧一場。但醜話說在頭裏,你這靜下心來後,可得好生學文習武。尤其你這個騎射,可得下一番功夫了。”

提起這個,胤禛臉上便是一紅。

他自來體弱些,又愛潔,不喜弄得渾身汗涔涔的。所以對武課上既不擅長,也不大熱衷。但都已經被皇阿瑪點出來了,他也只好乖乖跪下:“皇阿瑪放心,兒子一定上心。”

看他那一臉要被逼上梁山的小表情,康熙就忍不住笑:“你啊,可真是捧著金飯碗要飯吃。光知道你姨母是個好的,卻不知道往你姨父那求援?他當年可是真刀真槍憑自己考的一等侍衛,弓馬最是嫻熟。”

胤禛眼睛一亮,繼而又有些為難地垂眸:“那還是算了吧。阿大人雖礙著姨母,每每替我們姨甥殷勤傳信。但實際上,兒子怎麽瞧他看兒子的眼神,都泛著股子淡淡的酸意。”

“兒子好歹也是個皇子,再沒有拿熱臉貼冷屁股的道理。不就是騎射?他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皇阿瑪?還能厲害得過太子?”

不順勢結交權臣,只一心崇拜君父與他選定的繼承人,聰慧的胤禛無疑又交出了張讓父子倆都滿意的答卷。

康熙日理萬機,且從不輕易偏頗太子之外的皇子。

倒是胤礽端足了好兄長樣兒,三不五時往武課現場指點胤禛騎射、布庫等。那認真與仔細勁兒,簡直讓鐵桿太子黨的胤祉都酸澀不已,心中升起濃濃危機感。

大阿哥皇長孫夢碎,福晉又開出了第二朵金花。

原就心情郁卒,正打算將老四這個半嫡捧高些,跟胤礽鬥一鬥,享受下漁翁得利的快樂。結果計還未出,這半嫡就跟真嫡攪合到了一起,皇阿瑪還樂見其成?

這心簡直偏到胳肢窩了!

如今,胤禛還不知道自己這小計策能引起這許多漣漪呢。他只用最快的速度回了乾西五所,換上姨母前頭讓阿大人捎到宮中的衣衫鞋襪。

帶上自己這些日子攢的好東西,歡歡喜喜出宮往一等公府探望姨母與小表弟們。

嘿嘿。

曾憶康熙二十六年春,三月底。他軟磨硬泡地讓皇阿瑪同意往一等公府參加虎威弟弟洗三,因緣際會間被他澆了一潑童子尿,也給他起了乳名。自此收獲一個貼心貼肺的好弟弟,那麽如今再給三小只起個乳名,是不是又要多三個好表弟?

胤禛笑,眼角眉梢之間滿是期待。

結果車馬粼粼,一路到了一等公府,卻發現門庭冷落,大門緊閉?

就算如今皇額娘一年孝期未過,不適合大肆辦宴,也不該……胤禛沈吟,他可是見過鈕祜祿氏那誇張的人丁興旺程度的。

不能,至少不應該。

該不會?

胤禛心下一沈,也不管什麽禮品不禮品的了,上前就讓門子趕緊通傳,說四阿哥奉皇上口諭過府探望。

門子雖未曾見過他,但認識他腰間的黃帶子啊!

趕緊磕頭請安,然後飛速往正院傳信。

阿靈阿還沒怎麽著,虎威先興奮到跳起來:“哥哥,是哥哥來看我了麽?接著,小家夥就急急轉身,用他那非同一般的速度往大門口跑。豆丁大的小家夥,硬用那小短腿倒騰出阿大人不運用親身功法都輕易追不上的樣子。

等他到門口的時候,正看著自家小胖墩兒滿臉燦笑,小炮彈似的砸向四阿哥:“哥,哥哥,你終於能騰出空來看虎威了麽?”

四阿哥雖因為這不可承受之重微微踉蹌了下,但一直牢牢地抱著他。

臉上笑容也明媚如雪後初霽的天空,幹凈、純粹又溫暖:“對,哥來瞧你跟姨母,還有三個小家夥,她們都還好麽?”

“不好哦!”虎威搖頭,四阿哥的笑容即刻凝固在臉上。

阿靈阿見狀可不敢再繼續旁觀了,趕緊朗聲見禮:“奴才阿靈阿見過四阿哥,給四阿哥請安。未曾遠迎,還請四阿哥恕罪。”

還抱著虎頭的胤禛趕緊閃身避過:“姨父不必客氣,方才虎威弟弟說姨母……”

“嗐!”阿靈阿擺手:“阿哥爺莫聽那臭小子胡說,福晉好著呢。雖生完三胞胎後有些力竭,睡了一晝夜。但因太醫盡心、嬤嬤們盡力再加上太後賜的那棵五百年人參故,產程順利、母子均安。”

“剛剛福晉還喝了一碗紅棗小米粥,吃了四個烏雞蛋。連太醫都說福晉底子好,恢覆得特別快……”

知道皇上特別重視皇阿哥們的課業,四阿哥能出來這麽一次必定萬分艱難。

所以阿大人難得體貼,交代得特別仔細清楚。

榮獲四阿哥的感激眼神一枚。

可沒等他驕傲呢,好大兒便又拆臺:“才不是呢!額娘流了好多血血,臉色白白的,虎威怎麽都叫不醒她。只能在她鼻子底下探啊探,手手上摸啊摸。等了好久好久,才終於等到額娘醒來。當時虎威可怕了,怕變成沒有額娘的孩子……”

說到這兒,小家夥就吧嗒吧嗒掉淚兒。

說哥沒有皇後娘娘,還有額娘疼著。要是連額娘都沒有了,誰疼咱們哥倆啊?還有弟弟們,那麽小、那麽醜,繼母肯定不喜歡的吧?也許會故意使下人虐待,讓他們無聲無息就沒了。

阿靈阿&胤禛:!!!

齊齊震驚又憤怒,偏還得溫言軟語地哄著他。積極套話,看是哪些個混賬竟如此大膽,在小主子面前說這些誅心話。

虎威再如何聰明,也還只是個虛四歲的孩子。

又天然相信自家阿瑪。喜歡四表哥,對他們倆沒有防備之心。稍稍探問兩句,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個清清楚楚。

阿靈阿微笑,很是誇了一番兒子的好記性。

但熟悉他的一看便知,他那星眸中都已經蓄起風暴了。甭管是誰,身後又站著誰。但凡敢把爪子伸向他妻小的,這個人都沒了!

胤禛見狀輕笑,讓他但有所需便開口。

他一定竭力相助。

阿靈阿謝過他好意,但卻絕不會讓這等汙糟事兒牽扯到孩子身上。

胤禛扶額,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哪兒來的錯覺,竟認定了他是個簡單純澈的。可實際上,連被皇阿瑪、烏庫媽媽、索額圖等人聯袂護著的太子都懂得耍心計,更何況是他?

真正單純良善之人,早就黃土一抷,墳頭草都不知道長幾丈高了!

只姨母住的正院已經近在眼前,胤禛可不希望她月子裏還操心這些個破爛事。趕緊轉移話題,問及今兒明明是三個小表弟洗三的大日子,怎府中竟冷清到如此程度?

阿靈阿也不瞞著,又把自己的重重考量說了一回。

胤禛點頭:“姨父思慮果然周詳。”

眼看著阿靈阿又要苦口婆心,胤禛忙說我相信您對府上的掌控力。

阿靈阿:……

以前他倒是也信的,但影響胖兒子那些個胡言亂語一出,他可就沒那麽確定了。看來,還是福晉有妊,雅利奇掌家的這段兒太稚嫩、也太松散了。

虧得貴妃派來了白嬤嬤,德妃派來了紅芍。

這兩大高手加上林嬤嬤硬把正院弄成鐵板一塊,水潑不進。否則的話……

那後果嚴重到讓阿靈阿不敢想。

見他這恨不得立即擼胳膊挽袖子大幹一場,把所有威脅消滅殆盡的急迫狠絕,胤禛才算滿意一笑。

如此,才不枉姨母幾度踏在鬼門關前替你生兒子!

說話間,正院已到。

淑寧又欲向虎威那時一樣,使人把孩子們抱到側間去,讓大外甥往側間瞧孩子。

可那次宮中一別到現在,胤禛都已經小半年未見她了。又驚聞她力盡昏迷的消息,想念加上懸心。讓他毫不猶豫地將皇父口諭拿出來說事兒,請淑寧容好歹容他一見。

他惦著淑寧,淑寧又何嘗不惦著他呢?

聞言思慮片刻後,又讓人往側間多加了幾個火盆子,她換了衣裳後也過去小坐片刻。

如此,既不違背聖意,也不用阿哥踏足月子房。

可以說兩全其美。

胤禛還要再勸,可她堅持若非如此,就豁出去抗旨不遵了。拼著被皇上責罰一頓,也不讓大外甥冒任何不吉的風險。

可把胤禛給感動的喲!

當即溫暖又甜蜜地答應了下來,於是,時隔小半年未見,淑寧頭一眼就看到他如融融春風般的笑臉。

淑寧繞著他轉了兩圈兒,特別欣慰地道:“高了,也瘦了些,但更有少年郎的俊氣了。再過兩年往街上一走,都得遇著不少閨秀丟手絹、贈香囊。”

再沒想到她竟說出這麽兩句的胤禛臉色爆紅:“姨母又調侃我!皇阿瑪以孝治國,最講究禮法。如今連八旗閨秀都開始講究女紅、女德了,哪兒還有那般特立獨行的女子?”

“便有,暗中保護的人手也斷不會讓她近到我跟前。”

淑寧:……就調侃兩句罷了,至於這般正正經經解釋麽?至於麽?

胤禛淡笑,言說涉及到姨母的事兒,對胤禛來說都不是小事。接著就如剛剛淑寧瞧他一樣,他也繞著淑寧轉了好幾圈。

恨不得將他們愛新覺羅家祖傳的丹鳳眼化為透視鏡。

為防淑寧塗脂抹粉地掩蓋不佳的氣色騙他,他還指使虎威用沾了溫水的帕子往她臉上擦了擦。

淑寧終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額頭:“你啊你,怎小小年紀就忒多心眼兒?”

胤禛笑:“聞聽姨母曾昏睡一晝夜,我這心裏實在擔憂。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姨母海涵。”

淑寧擡手捏了捏了自家好大兒的小胖臉:“你啊你,簡直就是個小漏鬥!大門到正院這麽點距離,竟也可以洩露那麽多?虧得來人是你四表哥,否則你怕是把你額娘賣了,還得幫著對方數銀子呢!”

“怎麽可能?”虎威親親熱熱地抱了抱他四表哥的大腿:“哥是哥哥,又不是別人,自家人不需要防備。”

胤禛連連點頭,就是這樣!

一家人。

淑寧簡直要給胖兒子跪了,怎麽就那麽會啊?

竟總能輕易地戳在大外甥的心巴上。

簡直天賦流。

萬般羨慕後,姨甥兩個長話短說。方到一炷香功夫,淑寧就被阿大人裹得嚴嚴實實,打橫抱回隔壁臥房繼續坐月子去了。

小主人虎威則負責跟他哥介紹自己的三個醜弟弟:“看吧,我是不是沒有說謊?弟弟臉紅紅的,皺皺的,像是沒牙的小老頭。臉上還毛絨絨的,可醜。”

“額娘非說小孩子剛生下來都是這樣的,長著長著就變好看。唔,這就叫男大十八變。可是……”小人兒糾結皺眉,小心翼翼探問:“虎威小時候也這麽醜?額娘說我的小名都是哥哥取的,那你一定記得我小時候長什麽樣兒吧?”

“那當然,咱們虎威是天下間最俊俏的小嬰孩。白白胖胖的,小手小腳特別有勁兒,一腳能踢壞包被……”

胤禛含笑勾唇,細數小哥倆頭一遭見面。

虎威卻只哀嘆,完了完了,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

只要夠疼、夠愛,再怎麽醜都是好看的。反之,就是不夠疼不夠愛。哥疼他,愛他,所以把醜小孩兒當成俊弟

弟。而他不夠愛,所以看著弟弟也是醜小孩兒。

不稱職的新手兄長開始虛心求教,問他哥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好哥哥。

胤禛答:生活上疼他、寵他,學習上嚴格要求他。

成為他的榜樣,然後教他學文、習武、練字、作詩、滿蒙漢三種文字,幾何、天文、地理些個西學知識。總之越疼越愛,才越不能讓他圖一時爽快墮落成個廢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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