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慶大典是白家過年的重要項目之一，所以甄選節目的重任就落到了白瑾這個品味獨到且心思細膩的人肩上。

冬至剛過，天兒就冷得叫人有些扛不住了，饒是白瑾穿著上好的狐裘，仍是覺得有一絲絲涼意圍著她周身打轉兒。

到底是上了年紀，心底再是不服輸，這身子骨也有些跟不上了，白瑾搓了搓溫熱的手爐，恍惚間似乎回到了自己當年第一次在白家過年慶大典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跟場下那些準備著進獻節目的女子和男子一樣，在數九寒天身著絢麗奪目卻根本遮不住寒的薄衣。她滿腦子都是舞步和歌詞，生怕一會兒表演的時候出現分毫的差錯......

她是白鶴的外孫女，因著白家的規矩才從了白姓，照比那些個親孫女、孫子的，到底是差著一層呢，想要熬出個頭，何其之難。

白家老祖白鶴當年可是在禦前因著一曲歌舞贏得了美譽，從此風頭一時無兩，如若她能夠投其所好，興許能在白家這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多一份眷顧......

於是，她賭贏了......

“二小姐，二小姐？”玉婷是白瑾身側多年的大丫頭，如若不是緊急時刻，她定不會以如此急迫和尖利的聲音喚主子的，

所以白瑾立刻回了神，於是就見月泫歌巧笑嫣然的立在她身側，也不知到底候了多久了，“泫歌來了，姨母失態了，哎呀...我這就著風口，也能迷糊過去，人真是不服老不行了...趕緊坐！”

“姨母近日太過操勞了，泫歌就是請了祖奶奶的令，特來替姨母分憂的。姨母可不要怪泫歌不懂事，不愛帶著泫歌呀！”月泫歌看出白瑾是神游太空去了，也不戳破，只就著她的意思說，裏子面子全部給足。

“呵呵，你這孩子......怎麽沒捧個手爐啊？冷不冷啊？”白瑾聞言直接笑出了聲，心道這孩子也太會來事兒，太有眼力見了。

而後躬身隔著小桌往孩子腿上拍了拍，心知她與白夕照皆是習武之人，必定穿得單薄，仍是做了做表面功夫。

“不冷！”月泫歌說著端過玉婷奉的茶，抿了一口，只覺唇齒留香，後味無窮，道：“好茶！”

“到底是有武藝傍身，真真是極好的啊。玉婷，讓他們開始吧。”白瑾心道這位是宮裏嬌生慣養的，這種茶在她那兒肯定是司空見慣了，能昧著良心狠狠誇上一句，不知到底是她真的樂意去享受世間，還是太會做場面。

她的生母如今一統四方，成了一代帝王，可她仍是沒有倨傲，沒有架子。

“好啥！祖奶奶給備了那麽多冬衣，我這體格也是穿不住的，不知少了多少樂趣呢！”月泫歌兩眼瞪得溜圓，有些難掩興奮，有一種參加《我要上春晚》的既視感，莫名有些刺激呢！

“你見慣了宮裏的樂趣，如今也賞一賞地方的玩意兒。可不敢跟宮裏的比啊，別把規格拉太高了，不然回頭年慶上，一個節目都沒有，老太太非得收拾我不可。”白瑾邊說邊把果盤往月泫歌手邊推了推，看看這孩子多會親近人，這誰能跟她生分起來啊。

“不敢不敢，全憑姨母做主，我就是等您定下了哪些人，跑過去傳達一下您的眷顧之意，好叫他們心裏有底氣，回頭在年慶上好好表演...就是來替姨母跑腿兒的！”月泫歌眼都不眨一下的說著諂媚之言，而後就開始假裝專心看節目，期間偷瞄了兩眼玉婷。

昨晚殘影查到了蛛絲馬跡，魂玉該是過過一次玉婷的手的...這到底是白瑾的授意，還是她的個人行為，根本就不得而知。

最後一塊土屬性的魂玉，在白家的地位，充其量也就是個傳家寶玉。

既沒有得了魂玉就能執掌白家的地位象征，也沒有傳聞這魂玉能讓人內力倍增或是能長生不老等等...所以到底是什麽人把它弄走了，目的何在，實在是讓人有些匪夷所思。

難道，真的單單只是為了求財？

可是白家的東西，真拿到了市面兒上，有人敢收？

直至天傍黑了，甄選的第一階段才告一段落，月泫歌強忍著困意沒有打著哈欠跟白瑾道了別，心說這個年代的娛樂節目實在是太無趣了。

先不說那些穿著迷之露不到點兒上的服裝的舞女；還有連德雲社小返場的萬分之一樂趣都夠不上的各種雙簧和對口；單那幾個雜技就讓人完全提不起興致，動作單一，又簡單，月泫歌感覺憑著她現在的能耐，她上去捂著幾下都比他們耍的好看。

月泫歌一邊在心裏安慰自己，時代在進步，審美在提高，一邊強壓下想要爆粗口的欲望，徑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白夕照和殘影果不其然的等候了多時，從桌上成堆的果殼和一臉困意的殘影身上就能看得出來。

“殘影去叫後廚開始上菜吧...”白夕照說著將月泫歌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緊忙用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後腰，開始輸送內力。

月泫歌見黑著臉的白夕照顯然是將想要說她的話咽了回去，也不好抵抗他的內力，只得乖乖的受著，“我現在這體魄，在外頭不過待了幾個時辰而已，無妨的...”說著吞了一口口水，沒有繼續辯解下去，男人的表情顯然根本聽不進她的解釋。

他現在就是一個，完全不把她體內的魂玉和力量當回事，只把她當做一個純粹的女人來心疼的男人。

她覺得好窩心。

白夕照也不言語，只是冷眉冷目的接過殘影端來的參湯，掀開盅蓋試了試溫度，而後就把盅碗端到了月泫歌的唇邊。

月泫歌見男人板著好看的眉眼跟她別扭著，仍是執拗的想要餵她喝參湯，乖乖喝了幾口之後，不覺笑道，“你們那頭查的怎麽樣了？”

白夕照的表情終是有了一些松動，待察覺月泫歌喝得差不多了，執起一方絹帕仔細為她擦拭了嘴角後，嗔道，“哼，白家暗地裏有個還算規整的銷贓系統......大物件一律記錄在案，他們從未敢妄動，如今動到白家寶玉的頭上，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今夜我和殘影就去尋魂玉的去處，你且靜候佳音。”

“我不，我不！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月泫歌這陣子都快憋瘋了，這種極寒之地確實也沒什麽好去處...何況白夕照忙著找魂玉，倆人一天頂多見個一兩面，她打從心底裏寂寞得不行。

“嗯？我帶著你和殘影一起？要不我再叫上你那三個便宜徒弟？”白夕照看著女人的急切表情，立刻會意，於是一臉促狹的開著玩笑。

女人臉上肉眼可見的迅速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嬌憨可愛，令人十分樂於沈浸在逗弄她的樂趣之中。

“就我倆，我！和！你！”月泫歌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完，心道這狗男人非得讓她當著閑花和殘影的面兒承認她饞他身子了，真是太可惡了。

閑花一臉的嫌棄之意，殘影則是但笑不語，月泫歌覺得面上實在臊得慌，於是暗地裏用手使勁兒掐著白夕照的後腰。

覺得不過癮，直接拎起來他腰上的一小塊皮肉，狠狠擰了半圈兒。

白夕照後腰吃痛，面上卻是紋絲未動，道：“看在你這麽懇切的哀求我的份兒上......哎呦！有小蟲子咬我。”

閑花和殘影到底是憋不住，紛紛笑出了聲。

白夕照本是疼惜女人，不願她隨著他在漆黑的冬夜奔波，怎奈他也確是扛不住心底泛濫的思念，就算女人不張口，他也是想帶上她的。

何況那魂玉，有十之八九就是在山腳下的一個莊子裏，如若順利就一並取了。

不知這個異世的時間流動照比天界是如何計算的，九重天上的那位怕是等得心急如焚了。

其實白夕照不是沒有想過月泫歌和那位的關系，雖然她之前的地位確實很高，但是恐怕還不足以令那位用心頭血強行護住她的神根和神識。

那位可是最為尊貴的天地共主，連頭發絲兒都關系著世間的生死榮枯......能讓他如此舍身相護的，到底該是與他有何種關系呢......

白夕照莫名就開始吃味，且覺越發舍不得離開這裏。

在這裏，月泫歌還是他的女人，她並沒有之前的任何記憶。

倘若回了天界，萬一她恢覆了全部的記憶，萬一她將天尊和自己同時放在天平的兩端做比較......

萬一他連與被天尊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小，小白？”月泫歌眼見白夕照的眼神從迷離到逐漸變得越發狠厲，冷著臉將滿桌的湯水全部凍結而全然不自知，莫名就打了個哆嗦。

男人偶爾的情緒變化，令她完全摸不到頭緒，因為她對他內裏的了解，真的是微乎其微。

說白了，她其實真的對白夕照的前身一無所知。

這是每每想起，就會令她倍覺不安的問題。

你無法懂得他全部的喜悅和憤怒，這難道不令人郁卒嗎。

“嗯，怎麽了？”白夕照驚覺自己太過沈浸於自己的思緒，嚇到身側的女人了，於是轉頭對殘影道，“把這些撤下去，換些新的來。”

“對對，閑花你也陪殘影一起去，最好給我弄點兒甜甜的小糕點來。”月泫歌心說不如再來問上一問，於是用雙手捧著白夕照的臉頰，望進了他的雙眼，“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

白夕照聞言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他第一次別開臉，不再正視女人的雙眸，“以後再告訴你。”

他是一統妖域的妖神，小小年紀就上了位，肅清了各部的紛亂，深受妖民愛戴。

他引以為傲，從未覺得自己的身份上不得臺面。

可如今。

他該死的說不出口。

他那些新生的妖子妖孫們，還要在黑暗的地下城堡度過漫長的歲月，才能得以見到陽光......他到底拿什麽跟那個攜帶著子民生活在萬丈光芒之下的天帝比？

月泫歌直覺今日的白夕照不同以往，他從內而外散發出的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她沒有再深究，只是望著閑花和殘影陸續端上來的美食，再沒有了胃口。

於是在天將將擦黑的時候，月泫歌和白夕照在約定的地點碰了頭。

“你...你怎麽又戴著這玩意兒？”白夕照見月泫歌戴著她自制的頭套，難掩興奮的朝著他瘋狂揮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面部的表情開始局部抽搐。

月泫歌：“這不是怕旁人認出來我這個開國郡公嗎，哈哈哈哈。”

白夕照：“你跟我保持一米的距離，不許靠近，我怕你醜到我。”

月泫歌：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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