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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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歹人自投羅網了。”蕭久弓著身低眉斂目的稟告著,仍是能感覺到來自頭頂的那一道來自莊主的註目。

那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令人恐懼的凝視。

康莊的主子康嘯南臥床十幾年,一直是由少莊主代理莊內大事小情。

他曾是名動四海的一代豪俠,幾經周折娶到了心愛的女子,並在成婚後七年之久才盼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子嗣。

只是孩子降生之日便是愛妻殞命之時,大喜大悲之下,康嘯南竟是活活嘔出半盆的血來,從此再未離開過床榻,形容枯槁。

康莊的忠仆們將少莊主養育成人,並擡舉他上位。

為了能讓莊主有所好轉,康家人在白家的靈山腳下千求萬求的才買下了一所宅院,只盼這靈山的靈氣能令莊主有所好轉。

可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足足三載有餘......莊主仍然還是那個樣子......

可是!

這位口不能言,動彈不得,每每留涎還需下人擦拭的主子!

這位拉屎拉尿自己完全控制不了,失禁之後全得靠下人收拾幹凈的主子!

竟是在月餘之前突然起身,張口能言,健步如飛,還將那不願卸任的兒子揍得折了腿,斷了三根肋骨!

“擡頭來稟,花粉可是布置好了?”

實非情願的,蕭久擡起了頭。

昏暗的燈光之下,他根本就看不清莊主的表情,只覺如今的莊主照比癱在床上的時候,顯得更加沒有情緒,只那一雙仿佛一眼就能將人的心思洞穿的虎目格外引人矚目。

仿若在黑夜之中,緊緊盯著自己獵物的猛獸,下一瞬就會立刻撲上去撕咬獵物的咽喉。

大喜大悲後的二十餘年的沈寂,換來的就是性情大變,親朋不近,這不得不令人唏噓。

“都按照莊主的吩咐布置好了,沒有浪費分毫,全數放進了投擲裝置的袋囊裏。”不知莊主從哪兒搞來這些花粉,也不知他到底是從何得知有歹人要潛入莊中,只從十幾天前就夜夜叫兄弟們在投擲裝置旁守著。

當晚如果歹人沒有來,就將花粉悉數收好了,第二天再如法炮制。

殺人的粉末,即是不知來路,眾人也完全不敢怠慢,每日跟供著祖宗似的供著。

只是這數九寒天的,當真是苦不堪言,有幾個兄弟手腳和臉上都生了凍瘡了。

“好,下去吧。盯緊點。”白澤不再多言,打發了蕭久之後,又將註意力放回了單手拿著的話本當中。

這個世界的很多規則都模棱兩可,畫本更是寫得猶如兒戲一般,不過用來打發時間還是勉強可以的。

對付白夕照有蚩邪花粉即可,至於他身側那個明顯在重拾修為的不成氣候的女人,應該還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不足為懼。

他的這個好侄兒,不知為何跑到這個異世,陪著一個不知來路的仙女玩養成游戲。

如若不是他在異世擅動了自己的能力,他還尋不到他的。

白子墨奸猾得很,明著說自己閉關,卻跑到了這一方天地。

之前感應到他微弱的妖力的時候,白澤萬分驚喜,心下立刻了然這恐怕是千萬年難得一次的取他性命的好機會。

幸虧白子墨當初為了續命吃了很多的蚩邪果,不然他還無法通過花粉感應到他的狀況。

“真是天助我也。”白澤不覺冷笑出聲,有些濁黃的眼珠綻放著寒光。

如若白君悅當年知道自己種下的蚩邪果,不只是用來鏟除邪魔,而是他親生兒子的索命符,不知他是否還會耀武揚威的捧著那一堆火紅的小果到若渝的面前獻媚。

夜半,寒風肆虐,細密的雪花在空中幾經周折才能飄落到地上。

兩道身形利落的黑色身影在盤山道上疾行,仿若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幹擾一般從容,如同鬼魅。

“你看,還是聽我的戴著這個對吧,這樣我們交流的時候,雪都不容易進到嘴巴裏!”月泫歌驕傲的仰著下巴,從黑布套的縫隙裏含糊不清的跟白夕照嘟噥著,大有邀功的架勢。

四下昏黑,唯女人的雙眼綻放著精光,十分奪目。

“你且在身後跟緊我,遇到什麽情況的時候只管找地方躲起來。”白夕照在臨行前突覺有些心神難安,可是兩三句勸阻加上這不急不緩的小雪和殘風,確實也沒法勸女人不跟來。

他很久都沒有這種心悸的感覺了,又不知所起為何。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兩人已然來到了山腳宅院之外的一顆老樹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將此宅盡收眼底。

這是一處四進四出的宅院,許是家主喜愛梅花,只拿眼一掃,就能看到一簇或是一叢深淺不一的梅花。

月泫歌:“我體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魂玉肯定就在這裏。”

耳邊忽而一溫,知她是踮起腳尖悄悄在他耳際道了這麽一句,白夕照不覺勾起了唇角。

他半個妖識在這異世裏,不管遇到什麽都能護她周全的。

待二人到得院中,月泫歌擡手指了指身前的那一棟兩層的建築,白夕照立刻會意魂玉該是就在其中,於是當先推門而入。

月泫歌緊隨其後,不想她雙腳甫一落地,身後的大門便應聲而閉。

屋中霎時火光大作,月泫歌只覺不適,微瞇了眼,待適應了亮度之後,立刻發現此處是家主人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

而一個人正負手立於長長的案幾旁,也不知是何身份。

白夕照跟月泫歌對視了一下,顯然兩個人在進來之前都沒有探知到這個人的任何氣息,於是他擡掌將一道內力慣了出去,然而緊閉的大門紋絲未動。

此時案幾旁的人緩緩轉身,他身後案幾和墻上的排位竟是紛紛懸置於空中,而後霎時全部飛向了月泫歌和白夕照。

白夕照傾盡全部內力抵擋,卻是被逼得倒退了幾步,於是急忙調動部分妖力推送過去,二三十個牌位頃刻間碎成飛灰,滿屋的燭火也悉數被勁風滅去。

“你是誰?”白夕照心知此時二人該是被困在了結界之中,不殺了施術者是斷然出不去的,可是如果他濫用妖力與那人奮力一搏,這個世界真的有可能會崩塌,那麽月泫歌的神根將永遠缺失一塊。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可是對面的那個‘人’,顯然已經被什麽附著其上了。

他不能盡全力,又不清楚對面的人到底是被什麽操控著,現在的情況真的是相當棘手了。

如是想著,白夕照也捏決設置了一方小結界,正好將月泫歌安置其中,並低聲叮囑了一句,“歌兒,乖乖在裏面等著。”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必須死。”中年男子嘶吼著,似乎在催動著某種力量,他的皮膚因承受不住力量,開始逐處迸裂,骨骼也開始發出奇怪的‘咯吱’聲響。

白夕照自腰間抽出軟劍,將部分妖力傾註其中,而後便揮劍傾身而上,待頭三刺都落了空之後,他立刻意識到中年男子的行動非常敏捷,他竟是堪堪才能追上他的身形。

中年男子或避或直接拿四肢進攻,顯然那個操縱者完全不顧這個載體的承受能力,只想盡快取他的性命。

中年男子的筋骨似是被變得跟鋼鐵一般強硬,任由白夕照怎樣劈砍都不會斷裂,只外頭的皮肉和血水飛濺,處處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月泫歌在暗處也看得分明,眼見白夕照已經將那個玩意兒砍得就快剩一副骨頭架子了,可是那一副骨架仍是出招兇猛,次次都是奔著白夕照的要害去的。

‘他’的速度明顯快更多,白夕照次次為了避開要害,難免就要挨上那麽兩下,沒一會兒額頭就布滿汗水,臉色也越發難看了。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他’為什麽要取白夕照的性命...月泫歌急得不行,卻仿佛被一個無形的圓柱形墻壁困住了,根本出不去。

“白夕照你個狗男人,放我出去啊!!!”月泫歌發現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她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她怎麽使用力量也破不開這道無形的墻壁,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也不知道白夕照到底在她周身弄了什麽東西,她現在想出去幫他都做不到。

白夕照跟血色的骨架周旋著,盡量讓要害不被攻擊到,想著縱使幕後的操控者能力非凡,也是不足以支撐跟他長時間戀戰的,於是決定硬抗到那個時候,盡量不使出他所能施展的全部妖力,避免這個世界崩壞。

期間他還發現了一個角落隱隱散發著跟血色骨架同樣的力量,暗想此處該是放著魂玉,理應也被加設了結界。

這時血色骨架突然停止了所有進攻,又開始發出奇怪的‘咯吱’聲響,白夕照急忙趁此機會一劍劈碎了角落的結界,果見最後一塊魂玉躺在一堆盒子碎屑之中。

於是他躬身將魂玉撿了起來,發力將魂玉拋到了月泫歌的腳下。

月泫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魂玉,想著如果這個東西能穿過這一道無形的墻壁,或許她拿著魂玉也能夠出去呢。

於是她急忙撿起魂玉,而後擡眼就見骨架的小臂穿過了白夕照的胸膛,小臂四周散發著詭異的黑色煙霧,十分懾人。

“白夕照!白夕照!”月泫歌拿魂玉瘋狂的磕擊無形的墻壁,卻是徒勞無功,急得雙目赤紅,聲音都變調了。

白夕照自知沒有躲過這更加迅捷的致命一擊,於是急忙調動部分妖力想要抑制住在體內瘋狂流竄的霸道力量,只是無奈他在這個世界能夠動用的妖力十分有限,即使知道對方動用了大量的力量都沒有使這一方世界崩塌,他也可以全數施展,可仍是招架不住。

叔父,你就這麽想要我死嗎?

如今對方心知時間不夠用了,不再遮掩動用了全力,所以白夕照認得了這股妖力是出自他的叔父白澤之手。

白澤一直深居淺出,不但協助他處理部分妖族的事物,而且常去地堡照拂妖童們,白夕照實在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想置自己於死地。

骨架奮力抽出了小臂之後,就散落一地再無聲響,只在白夕照的胸口徒留一個碩大的血洞,汩汩冒著鮮血。

他驅動最後一絲妖力將受損的經脈全部封住,終是力竭,轟然倒地。

白夕照的殘餘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結界,所以一直在撞擊結界的月泫歌撲了個空,整個人直接撲到了地面上,她連滾帶爬的急忙奔到白夕照的身前,一邊用自己的力量試圖幫助白夕照修覆經脈,一邊痛哭出聲。

“別,別哭,我還沒死呢......”白夕照勉強翻了個身,只覺一呼一吸都疼痛無比,想要說一句比較完整的話都有些困難。

“你快閉上嘴吧!這麽兇險都不放我出來幫你!你這個狗男人!你是傻子吧!”月泫歌心疼得要命,氣得直罵,眼見血都止住了,白夕照的臉色也稍微有了一絲血色,於是將他撐了起來,想要趕緊帶他離開這個地方,好好為他療傷。

“我...我厲害吧.......哈,哈......”白夕照勉力擡腳跨過了門檻,心說在自家女人面前臥倒了,真是太丟人了,“...我這...就,告訴你我是誰......”

他想挽尊。

白夕照話音未落,月泫歌只覺漫天蓋地的粉末兜頭撲了過來,她急忙屏住了呼吸,側身就見白夕照整個人都被紫色的煙霧包裹住了,連他的眼睛都變成紫色的了。

月泫歌急忙幻化出一顆繁茂的樹木抵擋住了大部分的粉末,心中大駭,“你怎麽了白夕照?!!!”

“等我......”白夕照再次轟然倒地,望著焦急的詢問他的女人,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下一瞬,白夕照便碎成了粉末。

與爭先恐後的穿過樹枝縫隙的那些粉末,仿佛融為了一體......

妖界。

“白長老,妖神大人正在閉關,您此舉是何為?”殘影不知道主子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從異世強制歸位後第一時間就趕至他閉關的玄陽殿,竟見白澤在試圖破壞周遭的結界。

“他是我的侄子,難道我能害他不成?”白澤心急如焚,如若不在此時抓住時機,怕是再也沒有殺白子墨的機會了。

“妖神大人吩咐了,閉關期間誰也不見,白長老此舉若是被族裏知道了,是要被責罰的。”殘影克制著紊亂的氣息,不想讓白澤察覺到他因為剛剛原神合一產生的強烈不適感。

不過即便他最鼎盛的狀態,對付白澤還是太過勉強了,如今他一副要硬闖的架勢,怕不是要趁著主子出了問題,要加害與他。

不若就跟他拼了。

腦中如是想著,殘影先發制人幻化出四個虛體,將白澤團團圍在當中,意圖用無形大陣將其困住。

白澤本是用單掌在身後悄悄積蓄力量,見殘影直接動了手,也就不再遮掩,直接將力量悉數灌入殘影的本體之內。

殘影為了支撐陣法,竟是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他霎時七竅流血,青筋爆流。

白澤被困住動彈不得,一狠心直接將原神抽離了本體,待感應到白子墨的所在之處後,直接魚貫而入沖碎結界,直沖白子墨......

玄陽殿內霎時紫光大作,濃煙四起,白澤的原神被一股雄厚的力量振得倒退了幾大步才堪堪停住。

‘阿澤,休要傷我孩兒!’

縹緲之音從天而降,仿若能看到他那死去已久的大哥如今就在面前對他嚴詞厲色。

“白君悅,你死了都能礙我的好事...”白澤咬牙切齒的抹去嘴角的血痕,強忍著五臟六腑的劇痛感,盤腿坐在了白夕照的身側......

白君悅、丁若渝,你們兩口子真的可以。

當初丁若渝在白子墨身上留蓄的力量,就讓他沒有得手;如今,白君悅留下的半點殘念,又害他撲了空。

此番他三番五次折損妖壽和修為,換來的竟是只能封住白子墨的部分妖力。

豈能不恨!

當真是恨上加很!

“殘影,你怎麽什麽都忘了?有趣。”白子墨望著比平時看起來更加冷漠和呆楞的殘影,只覺事有蹊蹺。

殘影為了護他,差點兒被他叔父活活打死...如若不是兩人用血定下了主仆契,他怕是連他這個主子都不認了。

而他的叔父...竟是感應到閉關時的他出了問題,強行幫他封住了部分妖神之力......

他的某些記憶似乎也被塵封了,卻是如何也想不起來。

手腕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綠松石的鏈子,他平素向來不喜這些的,何況品質還挺一般的...不過他鬼使神差的,繼續帶著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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