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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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大好,月泫歌卻只能在花園裏曬曬太陽,踢踢毽子。

她每天都跑去問白夕照,什麽時候才去祝府,甭管是去偷也好,搶也好...自己的東西放在別人那裏,總是讓人不得安生。

而白夕照從來都只扔給她一個字,‘等’。

殘影消失半個多月了,月泫歌想著該是白夕照的什麽布置安排。

偏這狗男人嘴極嚴,什麽情況都不透露給她,只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備受煎熬。

‘等’字最是熬人,沒個期限,空盼著,能把人的耐性耗得幹幹凈凈。

她直覺白夕照對幫她回去這件事兒還是挺上心的,應該再過一陣就該有眉目了。

日頭正高,月泫歌臥在軟榻上聽閑花哼著小曲兒,被烈陽曬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就在心裏這麽瞎合計著,沒等來殘影或者白夕照的什麽好消息,卻是把那位給白夕照送了十幾位俏佳人的正主給盼來了。

“起來,沒見白老夫人來了嗎?一點禮數都沒有。”開口的是一個面容不善的大丫頭,她狠狠照著月泫歌的小腿踢了下去,不覺又罵了句,“一介男子生得如此妖佞,怪不得帶歪了白大少爺。”

白瓷欣在當年的歌舞大賞上輸了白鶴,一直心存怨恨,如今難得她的嫡曾孫自己送上門來,她不惡心他們一番,總覺得難平當年心頭的憤懣。她俯視著軟榻上的人,覺得只采萃一人就夠用,自己完全不用開口。(註:白家都是上門女婿,孩子都跟白家姓。)

閑花:“哎?你怎麽傷人啊?”

月泫歌被踢得腿肚子直接抽了筋,她擡手示意閑花稍安勿躁,不怒反笑。

索性就這麽繼續臥著,連起身對這位拿鼻孔瞧著她,仿佛連跟她說話都能臟了嘴的老太太施禮的打算都沒有了。

她的劇本裏可沒有這一號人物,她筆下的白家人,各個仙風傲骨,可沒有這般難纏的刁婆子。

呃...當然白夕照那個妖孽除外。

“要說禮數。我乃白大公子請來的貴客,如今與二位是第一次見面,就被踢得動彈不得。你們白家的待客之道還真是令人稱奇呢!”月泫歌說著暗暗拍了拍正在給她揉腿的閑花,而後又道,“要說公子我生得如何,那是我父皇、母後的本事,你倒是想生得如我一般美好,你也得有這命啊~”

月泫歌這幾天正窩著一股邪火,偏這二人還不偏不倚的往上撞,那可就不能怪她火力全開了。

閑花之前聽自家主子提過白夕照拿她當三殿下沖門面的事兒,如今得了主子的授意,於是在軟塌旁‘噗通’一跪,帶著哭腔就嚷開了,“三殿下,奴婢照顧不周放了礙眼的臟東西進來......這沖撞了您的貴體可怎麽好啊,前兒的咳嗽剛見了輕,可別又厲害了。”

“咳咳,無礙...回頭讓王相遞個白家謀逆的折子。”月泫歌佯裝輕咳了兩聲,而後越笑越燦爛,這笑卻未達眼底。

她眼見老婦哆嗦著拉身旁的丫頭跪下了,只覺快意。

她在原來的世界,確實看不慣拿權壓人的權貴...

現如今,對不起了。

她並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感覺還挺爽的,她感覺自己在很完美的詮釋什麽叫小人得志。

“三,三殿下,是老奴有眼不識泰山。給您扣頭了,給您扣頭了!這麽大的帽子,白家可扛不住啊,您要殺要剮,單只沖著老奴來,可不敢連累了白家。”白瓷欣嚇得差點兒沒了魂兒,她做夢也沒想到白鶴家那個煞星竟是能結識天丨朝皇子這般尊貴的人物。

月泫歌聞言不覺冷哼了一聲。

老婦態度轉變得非常快,那丫頭也早就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沒勁。

眼見二人瘋狂磕頭,沒一會兒就雙雙磕破了額頭,月泫歌突然就沒了繼續拿喬的興致:“我可沒有你這種有眼無珠的奴才,白家的老夫人,我只認白鶴。那是撐起偌大家業,氣派風度完全不輸男兒的女中豪傑,她當年的一曲《飛仙》可是奪得了歌舞大賞的頭名!”

白鶴是月泫歌劇本中的一抹重彩,她是十分喜歡自己杜撰出的這個角色的。

月泫歌的火氣,真的不止是沖著這幾日的一無所獲,也不止是剛挨的那一腳...

她寫的劇本,冒出了很多原本沒有的人和事。

在一種心中的聖物被玷汙了的表層感覺之下,深潛著很多的焦躁和不安。

就如同有人在她心底的陰影處種下了一顆種子,不需要陽光和水分,它都能野蠻的肆意生長。

那東西仿佛能蟬食人的希望和信仰。

白夕照躲在暗處多時,見本是笑著的月泫歌,周身逐漸散發出懾人的氣息,眼神也越發冰冷,木然的望著兩個此起彼伏磕著頭的身影,不覺就上前出了聲,“這是怎麽了,月公子。”

男人故意將尾音上揚,其實是為了掩飾聲音中的擔心,他真的從未見過女人這樣一副面孔,仿佛她隨時都會將自己摧毀,也能連帶摧毀周遭的一切一般。

帶著股莫名的狠厲和決絕的味道。

“白夕照,她們踢我。”

月泫歌仰頭朝白夕照笑得天真無害,而後掀開衣擺,開始慢條斯理的脫鞋。

當她將褲腳卷到膝蓋之後,一截白皙的小腿上,一塊明顯的淤青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白夕照沒再言語,一腳就將那個抖如篩糠的女人踢飛了數丈。

這是月泫歌第一次跟他撒嬌,他感覺很受用。

月泫歌緩緩的放下褲腳,心下一片寒涼。

不過是幾天之隔,之前她還能對著一個隕落的生命有百般敬畏,今天卻是惡意慫恿白夕照替她出氣。

她明知道白夕照從來都不會留手。

是最為乖張狠戾的主。

也不知那丫頭的哪裏被踢斷了,月泫歌直覺方才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她其實是有快感的。

老婦的哭嚎仿佛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月泫歌只是有些茫然的,一瞬不瞬的盯著白夕照。

“歌兒,這老婦留著還有用,以後再殺好不好?”白夕照屏退了所有的人,將月泫歌抱在了懷中。

他知她該是聽不進了,仍是交代了一句。

那老婦仗著白夕照還得尊稱她一聲‘五奶奶’,就以為白夕照奈她不何。

且不說今日白夕照的裏子已然換成了他,他勢必不會顧念任何。

就算如今是真正的白夕照,估計也不會給他們留任何情面吧。

活在自己妄想世界裏的人,果然令人厭惡。

“白夕照,你也會在很多時候,分不清忠奸,辨不清善惡對不對?”

“白夕照,你雖然武功蓋世,也會遇到用武力解決不了的事情對不對?”

“白夕照,你是否也有心理準繩模糊的時候?你的腳步是否也在準繩的兩邊徘徊不定?”

一連串的癡問令白夕照堪堪怔住,他心知手上的事情必須抓緊辦了。

隱藏在月泫歌頭腦中的神識,已經開始不穩定了。

白夕照擡臂到月泫歌的後頸一磕,而後她便整個人癱軟進了他的懷抱。

如果,她能一輩子就這麽癡癡傻傻的待在自己身側,興許也是不錯。

想到此處,白夕照不覺莞爾。

“我不過是隨性而為,盡量讓自己快活,至於什麽善惡是非...管他呢。”

白夕照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月泫歌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如今懷中的女人仿佛收起了尖牙和利爪,恬靜且安然,如同西天之上真正的神佛一般。

他真想一輩子就這麽抱著她。

突然劃破天際的一顆信號彈吸引了白夕照的註意力,他脫下外衫將月泫歌裹了個嚴實,而後一躍而起便上了屋頂。

“主子,公主這是怎麽了?”殘影將自家主子迎進了屋中,待看清他懷裏抱著的人時,不免擔憂。

他家未來夫人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沈睡之中,臉上的鎏金色紋理清晰可見,並且還在以奇怪的規律流動著。

白夕照:“無妨。”

眼見月泫歌臉上的鎏金色紋理愈加清晰,白夕照心知她過會兒就該挨不過體內的異動清醒過來了。

白夕照:“東西在哪?”

殘影:“那塊魂玉就是祝家放著最多礦藏的倉庫的鑰匙,祝泰河將它存放在一處地下密室,想來是機關重重......”

白夕照:“我並不想帶著她犯險,可是我們兩個不屬於這個世界,萬一我們的觸動引起不好的影響,怕是要功虧一簣...”

“這是哪兒?”月泫歌悠悠轉醒的時候,只覺腦中一片混沌,入目是一間布滿了粉色幔帳的房間。

待看到房中其中一人是白夕照時,她莫名就安了心。

噫~

這房間主人的品味真是太讓人麻爪了,從家具到擺設到掛飾,全是粉的!!!

各種粉!

深深淺淺的粉!

請原諒她的詞窮,她真的描述不出來這麽多種粉顏色。

“月公子,這是我的房間啊。我們在祝府呢~”殘影習慣性的邊說邊伸出了蘭花指,驚覺這是在主子和未來夫人面前,立刻將手哆嗦著又收了回去。

月泫歌聞聲望去,整個人立刻就精神了。

“殘影你原來是個女裝大佬啊!”

剛才月泫歌還沒認出來,以為白夕照旁邊坐了什麽描眉畫鬢的美嬌娘,定睛一瞧,這可不是失蹤了幾日的殘影嗎?

他本就細眉細目,鼻梁挺闊,唇瓣纖薄,如今施以粉黛,令如雕琢而成的精美五官平添了一份春情。

這也太好看了吧!

閑花是媚而不俗,一步一動盡是風情;而如今的殘影,仿佛將那媚色深刻進了骨子裏,看了直叫人心裏生癢。

殘影:“我可不是什麽大佬,嘿嘿嘿嘿~我現在是祝老爺的新寵,祝老爺視我為知己,什麽都跟我說。嘿嘿嘿嘿嘿~”

月泫歌不覺就翻了個白眼,這鐵憨憨一張嘴全完了。

月泫歌:“你讓這玩意兒去勾搭祝老頭?是他瞎還是你瞎?”

白夕照:“他扮的啞女,不用說話也行。”

月泫歌:“不說話他怎麽勾搭祝老頭?”

白夕照:“琴棋書畫。”

月泫歌:“殘影是個寶藏男孩兒啊!”

殘影:“都是主子教我的,我的能耐不極主子的萬一。”

嗯嗯嗯???

她剛才是睡過去了?

怎麽感覺她好像錯過了一個億呢?

後脖子怎麽有點兒酸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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