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麥收後就可以種玉米了, 關外的麥子比關內收得晚,玉米收獲也要控制在下凍之前,種兩種作物的間隔便沒那麽長了。

平安這次去農署看菜的時間比較久, 某天閑得無聊去外面的農田裏轉了轉,突然發現小麥已經收了, 地上只剩一層黃黃的麥茬。

他拍拍腦袋一陣後怕, 差一點就忘了玉米播種的時節,還好農署裏的農事官們十分盡職, 番薯領種過後便按照他的吩咐,把玉米粒一個個的掰了下來,原本的一筐玉米已經變成了半筐玉米粒。

農署裏的土地不夠用, 何況這裏不是生產基地,而是培育研究中心, 全種成玉米算是怎麽回事, 種上幾棵當樣本就行了。

好在關外有得是土地, 隨便去郊外再開墾一塊也不算難事。

平安打算從附近的村裏雇幾個農戶幫忙翻松土地, 一天五文錢,這酬勞算是極為豐厚的了,消息放出去, 不多時荒地旁邊就圍滿了年輕力壯的漢子。

翻松的土地讓風稍微颼一颼去了濕氣, 挑了個陽光晴好的日子,平安和他們一起開始播種。

幾人從地頭出發, 身上挎著一個麻布袋子, 每隔一步遠扔下一粒玉米, 然後用腳扒拉一下土地, 把種子蓋嚴, 這活兒不需彎腰, 只是有些費腳,整片土地走下來,腳都酸了。

播種下地還算及時,沒過兩日,肥沃的黑土中就鉆出了嫩綠的新芽,再下上一場大雨,一夜之間幼苗就能竄高兩寸。

玉米剛長出來的時候幾位農事官還都覺得十分稀奇,剛出芽的玉米和東北遍地可見的紅糧幾乎毫無差別。

原來隔著一片廣闊汪洋,和他們位置差不多的另一片大陸上結出的“紅糧”竟然是完全不一樣的樣子。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①。”

如今他們親眼所見,這玉米和紅糧的差別可比橘子和枳大多了,對比也更加鮮明。

不怪他們誤會,玉米和高粱在沒結果實之前確實都長得差不多,只不過玉米是在大概一米多高的位置結實,高粱在頂上修穗。

這個平安還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總不能跟他們說這兩種作物雖然同門同綱同目同科,但是不同屬吧。

生物上的問題,即便系統給他了百科詞條,他也解釋不清楚,反正只要能種出來,隨便他們怎麽誤會。

之後如果有機會,平安想著要問系統討一些生物課本,他豁出去手抄幾本出來,直接扔進學堂裏加入基礎教育,就不愁日後的生物問題解釋不清了。

·

八月,朝鮮異動,國主李悰在大金和明朝間搖擺不定,為了給稱帝造勢,也為了壓明朝一頭,朝中出征朝鮮的呼聲愈發強烈。

哈達公主沒想到她們的機會來得這樣快,沒等到秋狝或圍獵,先等到了皇太極親征。

這真是正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出征可是比秋狝更好的機會。

大軍親征,盛京城內兵力空虛,正藍旗自莽古爾泰死後本就一直被排斥在戰事之外,只要繼續留守朝中,一旗兵力控制整座盛京城都不費吹灰之力。

出征是大事,德格類稱病許久,哈達公主代他代表正藍旗去書房議事,一反常態的,面上竟然沒有露出任何不平之色。

皇太極將出征的兵馬糧草一應都安排周全,目光在面前眾人中掃過一圈,似乎終於才想起來還有她這位皇姐,

“正藍旗同正紅旗留守盛京已久,保衛後方勞苦功高,不若此次換做兩白旗留守,二哥和皇姐同本汗一起出征?”

代善年齡漸長,早就疏懶了馬上功夫,不願意再去戰場上拼殺,推辭道,

“岳讬既然帶著鑲紅旗隨行,我就算了,當繼續留守盛京,為大汗分憂。”

哈達公主也道:

“如今德格類病著,正藍旗無帥,出征去也只是為大汗平添麻煩,只怪皇姐不是男兒身,無法去戰場上拼殺立功,唯有盡心輔助代善哥哥,方不負大汗期望。”

皇太極頷首,似乎對不能與他們一同出征有些遺憾的樣子,

“那好吧,二哥繼續留守盛京監國,有勞皇姐費心輔助,為本汗出征在外保證後方安寧,以斷後顧之憂。”

三日後大軍開拔,此次出征朝鮮所需兵力甚巨,除去留守盛京的正紅旗與正藍旗,其餘六旗皆隨行親征,這對哈達公主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在城門口為他們送行時,哈達公主幾乎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皇太極尚未離開,便頻頻望向海蘭珠和八阿哥的方向。

耐心又等了五日,估計著大軍已經逼近朝鮮邊境,全無可能再回返,哈達公主站在公主府門前,終於下定了決心。

額駙瑣諾木杜淩軟弱,聽聞哈達公主有謀反之心,要殺進汗宮用海蘭珠和八阿哥威脅大汗,嚇得摔了手中茶盞,兩股戰戰,堅決不肯答應同去。

哈達公主對這個懦弱無用的額駙本也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吩咐親衛把他牢牢看守在公主府中,不許他去給人通風報信,走漏風聲。

提前收買的宮中侍衛已經行動,開弓已經沒有了回頭箭,哈達公主召來費揚果同正藍旗的親衛,眼中的覆仇之火已經燃燒得猶如實質,

“正藍旗聽令,三貝勒莽古爾泰為皇太極所害,本公主今日就要替哥哥報仇,調集所有人馬立刻圍住盛京城,關閉城門,親衛隨我一道入宮,如遇抵抗,就地格殺!”

“公主且慢!”

正藍旗的將領已經領命,有一人的聲音卻突兀的插入其間,哈達公主疑惑地望過去,卻見那說話之人正是娜木鐘。

兩人本已經約定好了同盟,娜木鐘也帶來了自己的人馬,城中駐守的不僅有正藍旗,還有代善統率的正紅旗。

兩旗兵力相當,有了娜木鐘帶來的人,她們便有優勢了,哈達公主因此也對她頗為感激,耐心詢問她叫停的緣由。

娜木鐘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公主可知道,傳國玉璽代表什麽?”

哈達公主當然知道,她只恨自己是個女人,不能像他的兄弟們一樣,光明正大的在戰場上拼殺出軍功,不然她不會比任何一個兄弟差。

她微微皺眉,

“知道又如何?”

娜木鐘高深莫測的一笑,

“誰得到傳國玉璽,誰才是受命於天的皇帝,皇太極如今出征在外,傳國玉璽就在崇政殿的書房。”

既然皇太極要她掃除哈達公主這個障礙,那她就再給哈達公主的野心添一把火,索性燒個幹凈,永絕後患。

“待正藍旗控制盛京之後,即刻召開大典,公主的弟弟登基,即便是皇太極連夜八百裏急行軍也趕不回來,等他回來後也早就晚了,都是天命汗的兒子,哪一個登上皇位都是一樣的。”

娜木鐘握著哈達公主的手背,微微施力,

“到時候公主有從龍之功,親弟弟是皇帝,地位自然更上一層,再不用擔心被人欺壓。”

哈達公主原先也只是想著要報覆皇太極,沒有想過謀反之後要怎麽樣,皇太極對正藍旗的打壓十分嚴重,德格類也不跟自己一條心,她原本只是想著痛痛快快的報覆一番,被娜木鐘這樣一說頓時心動。

德格類病著,費揚果跟她一同謀反,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無論哪個弟弟登位,都方便她控制朝綱,垂簾聽政。

她再看娜木鐘的眼神都變了,旁人總說林丹汗大妃聰明且有野心,今日一看,果然不凡,只是不知,她這樣勸說自己是否有所企圖。

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平白無故的,何來盡心相助,娜木鐘也深知這樣會引發莽古濟疑心,適時說出自己所求,

“事成之後,還望公主善待察哈爾餘部,讓我的兒子做察哈爾親王。”

有所求便好,哈達公主一口答應下來。

·

海蘭珠剛到盛京時體弱多病,雖不算多麽嚴重,也總是病殃殃的,沒什麽精神,皇太極命太醫給她調養身體,那太醫叮囑讓海蘭珠每日午後小睡片刻,以便配合藥效調養身體,恢覆精神。

初時海蘭珠十分不習慣,總是輾轉許久才能入眠,如今早不用喝藥調養身體,卻已經睡成了習慣,一日不睡都覺得沒精神。

皇太極出征在外,長日無聊,天氣又猶帶暑熱,海蘭珠便比往日多睡了半刻,午睡方醒,塔娜腳步輕輕的靠近床榻,聲音也輕緩,

“格格醒了,八阿哥等在殿外呢,還有膳房來人說給您送消暑的吃食。”

平安今日無事可做,確切的說,皇太極出征相當於給他放了假,這段時間下午都不必再去書房了,可供他支配的時間突然變多了。

農署裏的東西也長得極好,不需要他日日去看顧——主要都熟了,越看越想吃,平安怕自己頂不住誘惑,把這些打算全部留種的東西摘回來吃了。

菜種是青椒的,在肥沃的黑土地上長得個大肉厚,做成虎皮尖椒一定好吃,玉米也到了能吃的時候,嫩玉米最好吃了,清嫩得一掐就飆出一股汁水,嘎嘎甜。

聽見寢殿內輕微的動靜,他便敲敲門框,

“額吉,我可以進來嗎?”

聽見海蘭珠答應,平安踏著小碎步噠噠噠的跑進殿內,

“兒臣給額吉請安,額吉既然睡醒了我們去玩水吧?”

這個季節還是水邊上最涼快,緊挨著農署那邊便有條小河,河灘寬闊,水也淺淺的,正適合光腳下河摸魚。

海蘭珠示意他稍等一等,先把上午新做成的裝有驅蚊香草的香囊掛在了平安腰上,然後詢問塔娜,

“膳房的人怎麽會過來?”

關雎宮有小廚房,什麽都會做,食材更是豐富,極少去宮中的膳房拿菜。

塔娜搖頭,

“奴才也不知道,我看那侍女手中拎著食盒,想是膳房想出了什麽新菜色,特意來送給格格嘗嘗?”

海蘭珠換了出門的衣服,也沒太在意,

“那便叫她進來吧。”

來送東西的侍女是個生面孔,從食盒中端出兩只瓷碗,說話細聲細氣的,可能是因為頭次來關雎宮送東西,聲音發顫,人也顯得有些不自在,

“給福晉和八阿哥請安,膳房做了冰的甜湯,讓奴才送給您嘗嘗,趁涼吃最好了,福晉和八阿哥請用。”

平安過來前才用送來的冰塊加鹽,拿果汁攪和著給自己做了碗果汁冰吃了,此時已經撐了。

而且想想這侍女一路走過來,再涼的東西也熱乎了,只是象征性的端起碗來抿了抿,他的口味早被關雎宮的小廚房養叼了,這湯也不算好喝,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海蘭珠吃東西斯斯文文,倒是不緊不慢的把送來的甜湯都喝完了,放下碗後用帕子掩了一下唇角,點評道,

“味道尚可,但關雎宮有廚房,以後不必再送來了。”

八阿哥不肯喝,勸了又未免顯得刻意,還可能被他們發現端倪,那侍女毫無辦法,不過海蘭珠既然喝了,這一趟也算沒有白跑。

她低著頭把東西收拾好,

“是,奴才告退。”

平安站在旁邊早就等著急了,拉著海蘭珠的手便往殿外跑,

“額吉走吧,我讓他們弄了一個木筏,可好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