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公費約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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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帥的。

夏驚蟄坐在教室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著黑板前那道拿著粉筆一字一頓書寫的高瘦背影,這四個字就從他腦海裏晃過去,驚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波瀾。

陽光從他身側的窗戶裏映進來,是深秋少有的、令人感到灼燙的溫暖,他在課桌上趴下來,攤開手心,讓那兩只掛在手鐲上的毛絨熊坐進他手心裏,沐浴明晃晃的陽光,然後從這個角度擡眸看過去,就讓錯位視差下的枕霄看起來和小熊掛墜差不多高,像定格在童話故事裏小場景。

故事的主角站在黑板前寫數獨,思路流暢得像事先排練過,不打草稿就填滿一整張題板,連主持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嘆,感嘆再這樣下去一等獎都要配不上他。

還挺帥的——夏驚蟄看著陽光落在他發梢,又隨著低頭寫字的動作淌進衣領裏,第二次在心底裏如是感嘆。

下一秒就聽見身邊傳來落成實質的聲音,像是有人洞察他心中所想,還嚇了他一跳。

“最左邊那個男生又寫完了,好厲害啊,看背影還挺帥的,可惜看不到臉……”

“啊,我記得他校服裏面的那件衣服,好像是我隔壁班的。”

“你們隔壁……這學期新來的那個?”

“對對對,是聽說他成績很好來著,覆讀大佬……”

“那就是了嘛,本人顏值也很高——可惜聽我朋友說,他有點兒乖僻啊,性格不太好的樣子……”

“高冷帥哥?”

“差不多,而且不合群,經常失蹤來著……哦對,晚上他們班不是班級表演嗎,他好像也不參加,倒是經常跟他同桌混在一起……”

“他同桌……嘶,不會是那個吧?”

被迫聽了半天墻角的當事人默默轉身,把臉埋進臂彎裏假裝透明人,有些慶幸今天穿了校服,不至於被人從背後認出來——卻還是在聽見最後幾個字時無聲地嘆了口氣,反手攏住那兩只毛絨熊握進手心裏,賭氣似的捏了捏,又用衣袖遮住。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言論果然溜進耳朵裏,“嗯,那個混混,好像是他來著”。

“哦,他啊……聽說之前還打女生,鬧出事了才轉過來的,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啊,怪嚇人的……”

“打女生?我只知道他們班主任很討厭他,給我們班上課的時候還拿他當反面教材來著——打女生又是什麽瓜?展開說說……”

不遠處傳來計時結束的吵嚷動靜,卻被只言片語隔絕得很遙遠。夏驚蟄盯著眼前一小片虛焦的光影,聽見自己的心跳不可自抑地急促起來,像在催促他轉身反駁,將顛倒黑白的謠言解釋清楚。

很吵。

但自證清白是毫無意義的,流言有千萬個版本,再怎麽澄清也不會有人聽進去,反倒像個跳梁小醜,又成為加倍的談資——他是知道的。

同誤解和平共處太久,能被幾句話激怒的階段對他而言也早就過去了,只是在這樣熱鬧的場景裏親耳聽見,又陡然墜入冰窟,就讓他覺得有點兒寂寞。

枕霄在就好了……他閉上眼,漫無目的地想著,揉了揉手裏被體溫烘熱的毛絨熊,又嘗到些許聊勝於無的慰藉。

身邊竊竊的話音又響起來,加害者毫無自覺,話題一轉就變得無關痛癢。

“到決賽了誒,就剩兩個人了,他旁邊那個男生也挺厲害的,不知道誰會贏……”

“這次的題看起來好難啊——誒,他怎麽不動了?”

“連筆都放下了,這算是棄權了嗎……”

“不過是聽說他考試經常不寫最後幾題,就是那種前面都做全對,大題就空著不寫,然後提前交卷——他們班數學是我們老班教的,還讓我們別跟他學來著。”

“啊?憑什麽,炫技嗎?拳頭硬了……”

“也不是啦,聽說是以前受過傷,身體不好……等等,這就是傳說中的美強慘人設嗎,我又可以了!”

“但你不是說他脾氣很怪嗎?”

“嗯……可能是被他同桌帶壞了吧,近墨者黑嘛……”

“唉,好可憐啊,覆讀還攤上這種人……”

決賽倒計時結束,枕霄從主持人手裏接過意料之中的二等獎獎品,被接踵而至的起哄逼得局促,目光就下意識去找夏驚蟄——卻只看見對方低著頭快步離開,帶著黃昏面具的身影在後門處一晃而過,像一片雲消失在天空角落。

“來采訪一下這位同學,最後一輪是發生了什麽狀況嗎,為什麽突然掉線了?”主持人還在窮追不舍,手握話筒狀湊到他嘴邊,一副指望他說出什麽驚人發言的模樣。

“嗯……沒什麽,我想要二等獎。”他晃晃手裏的幾頁紙,面無表情地撥開人群,絲毫不享受成為人群焦點的感覺,反倒只想盡快逃離。

追出去才發現夏驚蟄在樓梯拐角等他,一片薄薄的夕雲停在陽光裏,突兀又不合時宜,看起來好落寞。

“怎麽了?”他把獎品塞進夏驚蟄懷裏,直覺對方此刻大概不想被人圍觀,就拉著他往上走——樓上的連廊通向另一幢樓,這時候反而不會有人經過。

夏驚蟄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視線就漫無目的地停在他腦後——連接面具的紅繩穿過黑發,打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看起來不太對稱,是只一瘸一拐的蝴蝶。

還是他自己親手系上的。

他被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沈重的心情放松些許,三步並兩步追上枕霄,才註意到兩個人的手還牽著,就下意識甩開:“被別人看到怎麽辦?”

“那就看到吧,”枕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失落,“也不會怎麽樣……你介意嗎?”

“也不是介意……”和他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謠言比起來,早戀反而顯得沒那麽嚴重了,他父母親緣淡薄,思想也還算開放,大約也不太介意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找個男朋友。

只是……親耳聽到之後,他才陡然意識到,枕霄選擇遠離人群和他朝夕相伴,遭受的非議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多。

“也不是介意,”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就是……被別人看到的話,他們會覺得你跟我混在一起,也不是什麽好人……”

枕霄似乎楞了一下,在比他高一級的臺階停下腳步,撐著膝蓋略微低下身來同他對視,像在和小朋友對話:“又不是第一天了,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覺得。”

“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不會啊。”枕霄的回答果斷得像在心裏預演過很多遍,“看到你的時候,就看不見其他人了。”

他是個很單純的人,在象牙塔裏長大,十九歲之前的世界裏只有白紙黑字和紅色的分數,所以目光也很“狹隘”,只能裝下一個人——十年前牽住對方的手就孤註一擲地跟上去,十年後毫不猶豫傾倒向一端的天平,始終如此。

夏驚蟄捏著畫稿的手就緊了緊,似乎想反駁什麽,又在視線相接的那一刻噤了聲。

他又撞進那片墨色的海裏,專註的,深情的,仿佛只能裝下他一個人的海,與幾個月前相去無幾,甚至讓他產生恍若經年的錯覺。

“沒有為什麽,”枕霄像猜到了他要問什麽,就先一步“不打自招”,抱小孩子似的伸手將他抱起來,轉身安放在比自己更高一級的臺階上,又借著四下無人,傾身擁住他,“因為我喜歡你。”

夏驚蟄沒想到他抱起自己會那麽不費力氣,面具下的臉就隱隱燒起來,轉念又覺得他才是小孩子,會執拗地一遍一遍說喜歡的小孩子,不分場合也要膩味著打直球的小孩子。

逾齡兒童把臉埋進他頸窩裏,用鼻梁蹭蹭他側頸,很輕很輕地叫他名字,呼吸就摻上癡纏的顫抖意味,溢於言表的眷戀。

“不相信也沒關系,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來證明,”夏驚蟄聽到他低聲說,“至於現在……夏老師,之前答應我的,二等獎就讓我親一下——不會食言的,對吧?”

他太擅長扮豬吃老虎,裝出一副柔軟無害的深情相來,仿佛只要聽見一句“不對”就會乖乖停下來,偏偏圈住對方的手又很用力,一點一點將人帶進監控都拍不到的角落裏,又不給人留實質性的反抗餘地。

但夏驚蟄原本也沒什麽反抗的意思,只把這種行為理解成大型犬科動物的撒嬌,倒是被無可奈何的情緒帶出感動怪圈外,不再糾結先前的顧慮,擡手摟住他的肩膀,用腕間晃晃悠悠的小熊蹭了蹭他後頸。

“不食言。”

這時候的夏驚蟄總是比想象中更坦率,明明紅透了耳朵卻還是會主動親上來,毫不避諱地直直看著他,讓他看清眼底閃動的柔軟笑意。

樓梯間真是奇怪的地方——枕霄攏住他的側頸,將動脈鮮活的搏動收進掌心,一邊鬼使神差地想,兩個月前他們還在樓梯間裏對峙,一上一下隔著漫溢的夕陽,道謝也像荒誕的表白,現在卻已經避開人群,在靜默的陽光裏接吻。

可他還是覺得兩個月太久、太漫長也太難熬了。

無虞

晚點還有一更

越是臨近完結就越舍不得啊,這兩個崽子太招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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