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公費約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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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挑戰”的第二個任務點叫“盲人摸象”,規則也挺簡單,兩人一組,自行組隊或是隨機分組,其中一個人被蒙住眼睛扮演“盲人”,嘗試通過觸摸在一眾參與者中找出自己的同伴,另一個人則是能走動的“自由人”,繞著坐成一圈的“盲人”行走。

為了防止尷尬,參與者被分成男女兩組,“盲人”只能主動觸摸對方的手,然後在對方的引導下觸碰其他部位,每次接觸不能超過兩分鐘,到時間後就強制更換自由人,也會有參與者之外的工作人員混淆視聽。

“這個環節依然沒有先後勝負之分,只要能在規定時間內找到自己的同伴就算通過——那麽現在給大家一分鐘的時間決定角色,一分鐘後游戲正式開始。”

“認出來就算通過,那不是很簡單嘛……”夏驚蟄摘下手上那些會被判定作弊的飾品,丁零當啷地塞進枕霄衣袋裏,擡頭對上他的視線,就直覺有些不對,“幹嘛這麽看我——別搞些有的沒的啊,好好玩游戲。”

枕霄就點點頭,十分聽話地答應下來:“放心,我會很快認出你的。”

夏驚蟄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想起盲行時候自己欺負人的行徑,就無端有些心虛。

但枕霄應該不至於太過分,畢竟視線受阻,也玩不出什麽花來——他目送著對方向“盲人”的隊伍走去,在心底裏默默地想。

但事實證明,他這一口氣還是松得有些為時過早了。

都是十七八歲的男生,也沒有什麽特征性的標記,其實很難根據粗略的觸碰分辨誰是誰。

夏驚蟄就看著之前幾個自由人在枕霄面前停下來,不過幾秒又走向下一個“盲人”,實在想不通對方是怎麽摸一摸手就確定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倒是隱隱約約猜到了枕霄執意不讓他當“盲人”的緣由。

如果換了他,大概每經過一個人都會摸很久,足夠某個領地意識濃重的人釀一缸醋了。

那怎麽不介意別人摸他……他一邊引導著排在枕霄前一位的人觸摸自己,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也只能理解為枕霄對他很放心,知道他不喜歡被人接近,也只會讓別人象征性地碰一碰衣服就叫停。

但被迫讓人越過社交距離的感覺還是有些奇怪,尤其是眼前這個人玩得格外認真,明明隔了兩層衣服,還是一副要摸出他骨骼走向的架勢,就讓他有點兒煩燥。

趕緊結束算了——終於走到枕霄面前的時候他松了口氣,不無解脫地想。

枕霄碰他之前的每個人都是“淺嘗輒止”,摸一摸手指就會停下,任由時間過去對方自己離開,於是被認認真真從指間摸到手腕的時候,夏驚蟄不由得放下心來,想這個人十有八九已經認出自己了。

然而規則擺在那裏,枕霄不說結束,他就還是要站著任對方“上下其手”,甚至主動引導對方觸碰自己的其他部位。

起初他以為枕霄只是不確定,還認真思考了幾秒碰哪裏能讓對方確定是他——思考的結果是枕霄平時好像喜歡摸他的脖子,就一本正經地彎下腰,握著枕霄的手帶到自己頸間。

枕霄似乎楞了一下,才像平時一樣攏住他後頸,意味深長地捏了捏。

於是夏驚蟄很快反應過來,這個人大概從一開始就確定了,只是單純地在逗他玩。

他在心底裏嘀咕了一句臟話,威脅似的掐了一把枕霄的手腕,然後毫不留情甩開起身,無聲警告對方差不多得了,別等到兩分鐘結束再讓他去被下一個人摸。

枕霄卻置若罔聞,第二次來找他的手,仿佛認人程序一旦中斷就要從頭開始——姿勢卻不再是先前那樣點到為止的觸碰,而是用雙手捧著拉到近前,像捧起什麽金貴的珍寶。

然後從纖細的手腕開始,一寸一寸地摩挲向下,最後繾綣地握在指間,像執行什麽過分繁覆的吻手禮,還要加上諸多前綴。

夏驚蟄被他膩得肉麻,恍惚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都要燒起來,是潮濕的電流順著腕間的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

可偏偏枕霄的動作好虔誠,像是被蒙住了雙眼,便要用其餘的感官來極力感知他——他看著對方面具之下微張的嘴唇,下唇留著一個淺淺的裂口,就想起不久前他們還在一墻之隔的樓梯間裏接吻,枕霄被他咬得疼,呼吸都有些顫抖,又變本加厲地報覆回來,要讓他喘不過氣才肯罷休。

那個時候他的手在做什麽——好像是放在他身後,已經順著衣擺探進去……

下一秒主持人的通報聲將他拉回現實,距離兩分鐘結束還有十秒,“十,九,八,七……”

枕霄就在倒計時裏低下頭,近於虔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旁人看來會誤認為嗅聞,只有他知道這是親吻。

數到“一”的時候枕霄終於站起來,向裁判示意自己認出來了——蒙眼布條被解開的時候,夏驚蟄就看見他眼裏晃動的狡黠笑意,還有笑意之下的,某種更甚於深情的東西。

像惡作劇得逞,像好夢成真。

很久之後他才想起問枕霄,“盲人摸象”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怎麽突然那麽膩味。

枕霄就情景再現似的捧起他的手,從手腕一路摸到漫畫家金貴的指尖,然後在他手背上印了個吻。

“嗯……也沒什麽,其實再往前一點就在想了,‘盲行’的時候。”

“在想——如果你是我和世界唯一的聯系,那我也太幸運了。”

——倒也不耽誤他現在捏著枕霄的臉秋後算賬,故作嚴肅地板著臉問他“是不是故意的”“還是換了別人你也會這麽摸”。

兩個問題互相矛盾,選哪個都免不了挨一頓兇。枕霄猶豫一秒,還是選了不那麽嚴重的那一邊:“怎麽可能,我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兩分鐘而已嘛,又沒占你什麽便宜。”

“是啊,我就是單純地不爽,”夏驚蟄甩了甩胳膊,試圖甩去手背上揮之不去的熱意,耳廓還是有些紅,“怎麽認出來的,證據呢?”

枕霄看著他暴露心情的耳朵就想笑,又硬生生憋住,故作誠懇地按點作答:“你的手比其他人細一點,手指上的繭沒那麽厚,但是手腕下面有繭,貼過藥貼的地方摸起來比別的地方軟……還有,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說前半句話的時候,夏驚蟄還在隨著他的描述認真觀察自己的手,聽到最後幾個字卻又停下來,意味深長地反問:“好聞的味道?”“嗯,一種很甜的味道,像水果,或者糖……”印象裏夏驚蟄有點兒像沒過去的小朋友,總喜歡在嘴裏咬些什麽,吃棒棒糖喜歡叼著那根塑料棒晃悠半天,畫稿的時候也喜歡在手邊放兩顆糖,像被甜食腌入了味。

夏驚蟄不接他的茬,一邊把叮當作響的戒指和手鐲一件一件戴回原位,一邊隨口嗆回去:“剛認識那會兒你可不是這麽說的——說什麽來著,討厭我是因為我身上有煙味……”

也是無可反駁的事實,那時候他確實一度很排斥夏驚蟄,因為對方身上薄荷煙的味道實在和他母親太像,連帶著讓人惡心。

只是沒想到夏驚蟄會這麽幹脆地戒了煙,即使那時候他們還不太熟,也沒有為他戒煙的義務。

“不就說過一次嘛,別記仇了……”枕霄想起他還沒恢覆記憶時候說的那些話就後悔,生怕夏驚蟄再往下翻舊賬,只好伸手晃晃他的衣擺,試圖通過撒嬌揭過這一茬,“任務都做完了,離回去集合也還早,有什麽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夏驚蟄“哼”了一聲,勉強配合他轉移話題,擡頭環顧一圈,對周圍幾個班級的活動都沒什麽興趣,就拉著他往前走:“邊走邊看吧……”

不知是不是提前策劃過,這層樓的活動似乎離不開“恐怖”二字,還有個班在門口掛了恐怖電影的海報,窗簾都拉得死死的,還嚇了他一跳。

“……算了,什麽癖好,”沒走幾步他就開始後悔,正想找個借口不那麽丟人地原路返回,突然想起什麽,就煞有介事地看著枕霄道,“對了,剛進來的時候是不是有個什麽做餅幹的活動,讓我們記得參加來著……”

枕霄看著他一邊裝作若無其事、一邊又默默伸手來拉自己的胳膊,就忍不住彎起嘴角,故意唱反調:“也沒說吃了就一定要參加——這個電影看起來挺有意思的,不去看看嗎?”

“滾,電影有意思還是看我被嚇有意思?”夏驚蟄索性也不裝了,甩開他轉身就走,像個賭氣丟下寵物離開的主人,“那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走了。”

走出兩步又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在心底裏數著數等寵物跟上來——數到“三”的時候身邊果然多了個人,自相矛盾地發表廢話:“嗯,做餅幹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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