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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甚至可以為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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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自習課所賜,兩人如期到達了操場——為了防止牽扯到夏驚蟄,讓他再背上什麽莫須有的罪名,枕霄提出讓他等在監控拍不到的地方,自己獨自前往失物地點附近,佯裝體力不支而摔倒,躺個十幾分鐘再爬起來。

“真的不用去扶你嗎?”夏驚蟄抱著手臂倚在墻上,挑眉道,“假裝摔倒也很難控制程度,而且你額頭上那個傷不能正面朝下摔,後腦勺落地也會有風險,只能側著摔倒了。”

枕霄點點頭,似笑非笑:“你好像很懂……”

“常識——要不還是我來吧,我好歹練過一點,知道怎麽不讓自己受傷。”

“那監控室就不會讓你查了,還會用陰謀論那一套惡意揣測你。”或許是因為自上而下俯視的角度,從枕霄的視角看來,對方半紮不紮的黑發似乎格外柔軟,讓人忍不住想拍一拍——他也確實這麽做了,換來一下毫不留情的擊打,落在他手背正中。

“別動手動腳的!”

“真兇,”少年嘟囔一句,無端起了捉弄他的念頭,眼底饒有興味的笑意一閃而過,故作可憐道,“好心冒著受傷的危險幫你演戲,連拍拍腦袋都不行,太殘忍了……”

拍哪裏不好,非要拍腦袋,他又不是什麽小貓小狗……不,這個人說不定就是在暗示這個。夏驚蟄沈默良久,強忍著竄上心頭的火氣,突然抓起他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拉到自己頭頂,“手動”抓著他拍了兩下,又很快松開,敷衍都寫在了臉上:“滿意了吧?”

對方卻似乎有些怔,過了幾秒才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看著他笑起來:“不太滿意,希望演完再來一次——那我過去了。”

“嗯,時間差不多了,”夏驚蟄看著他幹脆離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還是輕聲補上一句,“註意安全,別真出事了。”

枕霄擡起手朝他揮了揮,沒說什麽。

初秋的陽光還很濃烈,落在他身上,顯得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這麽面無血色的一個人,少吃兩頓飯都能餓暈在人來人往的快餐店裏,要是真摔出個什麽事來……夏驚蟄搖搖頭,甩去腦海中不祥的念頭,藏在教學樓出口的拐角處,專註地望著枕霄的背影。

對方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擅長幹這些糊弄人的事,一走進陽光裏,身形便不甚明顯地晃了一下,擡手去擋陽光,腳步虛浮得煞有介事,偶爾還會短暫地停下片刻,似乎是實在體力不支,走到計劃中那個該重點調查的位置時,搖搖晃晃的人終於“無力支撐”,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沒看錯的話,盡管用手撐了一下作為緩沖,他還是臉著地了。

夏驚蟄一驚,看著枕霄死魚似的躺在原地,幾分鐘過去依然沒有絲毫要“蘇醒過來”的意思,好看的眉頭一點一點皺起,不禁有些擔心對方的死活——只是見識過對方逼真的演技,有“被他輕輕碰一下便半死不活”的教訓在前,他還是沒有貿然行動,在心底默默地想,再數十個數,如果還不起來的話,就過去看看。

十,九,八……

——暖風乍起,梧桐葉紛紛而落,其中一片恰好覆在少年身上,讓他看起來愈發像一條被人遺棄於此的死魚。

七,六,五……

——有提前下課的學生路過附近,所幸沒人發現那裏倒著一具“屍體”。

四,三,二……

——下課鈴聲陡然響起,讓夏驚蟄將將邁出的腳步一頓。

一。

像是被歡快的鈴聲吵醒一般,伏在地上的少年緩緩支起身子,抓著一旁的圍欄站起身。從夏驚蟄的角度,恰好能看見他臉上兼具茫然與憤怒、恰到好處得足夠以假亂真的神情。

這就是影帝嗎……

出於人道,盡管無法判定對方向他走來時一瘸一拐的步伐是否也是演戲的一部分,夏驚蟄還是上前兩步,在監控死角的邊緣扶住了他:“你沒事吧——嘶,你的臉……”

枕霄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臉頰,略顯訝異地擡了擡眉,卻還是面無表情:“蹭破了,皮外傷,膝蓋好像也破了,疼得厲害。”

“真的假的?我看看……”

“別,”枕霄按住他的手,稍稍借力,將自己從他肩膀上挪開,轉而靠在了墻上,笑起來會扯到臉頰的傷,只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別人看到會被誤解,你不想明天又聽見什麽‘那個夏驚蟄毆打轉學生’之類的風言風語吧——去醫務室吧,趁我還能走路。”

夏驚蟄心情覆雜地看著他,目光從臉頰上那片突兀的、血與灰塵糊成一片的擦傷轉移到他膝蓋附近,又幽幽轉了臉上,盯著他的古井無波的眼睛:“你不疼嗎?”

“疼啊,”枕霄坦然道——說得理直氣壯,但如果忽略臉頰的擦傷、只看他的神情,卻又全然看不出一點疼痛的樣子,“所以你得幫我報銷醫藥費,還要多請我吃一頓飯……”

“知道了知道了,閉嘴吧,”夏驚蟄生生咽下湧到嘴邊的道謝,滿臉煩躁地打斷他,“走,自己能走是吧,那我就不背你了。”

說得絕情,他最終也還是半帶強迫地抓住枕霄的手臂,扶著他一點一點挪向了醫務室——不能被同一個攝像頭拍到,於是還得繞一段路。

“疼,”受傷的人用似笑非笑的語氣輕輕抱怨,“我覺得手也有點扭傷了。”

“真的假的?!”夏驚蟄連忙松手。

“騙你的……”

“……”

“你抓得太緊了,好疼。”

“……別搞顏色。”

“嗯?什麽顏色?”

“不,算了,沒什麽……”

一時無話。枕霄執意不讓他扶,夏驚蟄便也不再堅持了,順著他的腳步慢慢地走,穿過教學樓後落滿梧桐葉的小路,在拐角處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他。

陽光濃郁,自林蔭間投下零落的光斑,落在少年的發梢與眼睫間,水似的一晃而過。枕霄垂著視線,目光平靜得近於淡漠,不知在想什麽,臉上蹭破的傷結了一層薄痂,暗紅色,顯得皮膚更白,仿佛所有血色都集中到了那一小片傷疤上。

或許是因為才被幫了忙,夏驚蟄看著看著,突然覺得他也不那麽惱人了,反而有些招人心疼,像游蕩在烈日下、近於透明的一只孤魂,藏著沈重的心事,踽踽穿行於人世間。

不也挺靠譜的麽……

孤魂察覺他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望向他:“看我幹什麽?”

“……誰看你了,別自作多情。”

枕霄不置可否,以為他還在擔心,語氣平常地解釋:“其實沒那麽痛,剛才是騙你的。”

煞有介事地騙一頓飯,也樂得看對方為自己著急——剩下的話沒說出口,他自己卻心知肚明。

夏驚蟄默然幾秒,視線從他的側臉移到膝蓋附近,又移回臉上,似乎不甚相信:“少嘴硬了……對了,你要是不方便走路,這兩天我可以幫你帶飯,就當報酬了。”

語氣強硬,卻將他鮮見的柔軟暴露無遺。

枕霄的傷比想象中嚴重一些。

兩邊膝蓋各破了雞蛋大小的一塊,碘伏消毒後面積更大了些,紅色與褐色混成一團,加上傷口附近將現未顯的淤青,看起來慘不忍睹——他的腿常年不見日光,原本就白,更顯得青一塊紅一塊的傷處觸目驚心。

手臂倒是沒有扭傷,額頭上原本有的傷疤也沒受到波及,只是右頰的擦傷太深,又在極醒目的位置,倘若恢覆不好,大概會有毀容的危險。

醫生手法利落地給他消了毒,打補丁似的在每處傷口上貼了新的紗布貼——臉上那兩塊遙相呼應,說不出的淒慘。

夏驚蟄默默站在一旁,看到大夫幹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手法就倒吸涼氣,又覷見枕霄面無表情的臉,不由得肅然起敬——他看起來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痛,神情平靜,仿佛事不關己。

“好了,”大夫大功告成,推了推眼鏡,叮囑道,“結痂之前盡量別碰水,給你開一瓶碘伏棉球,還有一包紗布貼,自己看著剪成合適的尺寸,每天消毒然後貼上去就行了。”

枕霄點點頭,想起來什麽似的,又換上他那副乖巧無害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這次比上次熟練多了。夏驚蟄鬼使神差地想。

“你呢,什麽毛病?”

是錯覺嗎,總覺得這句話暗含嘲諷……突然被點名的夏驚蟄楞了楞,實話實說:“我是陪他來的。”

“小情侶啊,”大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笑著道,“不錯,金童玉女。”

身旁傳來“噗呲”一聲,似乎是某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您看錯了,我也是男生。”夏驚蟄只好頂著一頭黑線解釋道——小時候長相女氣又留長發,確實一度被人誤會性別,但那也只是變聲期之前的事,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居然還有人能在聽過他的聲音之後繼續我行我素地誤解,實在有些令人敬佩。

“啊,是嗎,”老大夫再次推推眼鏡,不尷不尬地笑道,“我耳背,眼睛也不好使,看錯啦……”

得有多眼花才能覺得他和身邊這個人很配……夏驚蟄嘆了口氣,拎著枕霄頸後到衣領提了提,示意他該回去上課了。

也不錯,送路上撿到的同桌去醫務室,稱得上遲到的正當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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