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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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楚安吃完早餐,便走出了家門。

走到院門口,筆直地站在那裏的兩位軍雌警衛立刻恭敬地對他行禮, 其中一個問道:“楚安先生, 您要去福利院嗎?上將吩咐過了,讓我們兩個護送您過去,請稍等,我這就去啟動飛船。”

前些天寧白為楚安購置了一架私家飛船, 用於日常出行代步。飛船不是什麽昂貴的超高速型號,但也算得上是家用飛船裏較為高端的類型,足以稱得上寧白現在如日中天的軍銜與地位。

楚安回頭瞥了一眼停在院子裏的飛船, 道:“謝謝你們, 不用了,我還有些其他私事要順路處理。寧白在我的通訊器裏加裝了自動報警程序,足以保障我的安全,就不必辛苦二位陪同了。”

“這……”兩位軍雌有些為難地對了對眼神,“那……我們向上將請示一下,請您稍等。”

楚安斂起神色,微微提高了音調,嚴肅道:“怎麽, 你們覺得寧白會違背我的意思嗎?他敢限制我的自由?”

“不不。”兩位軍雌連忙低著頭向左右讓開, “楚安先生, 請您自便。”

楚安道一聲“辛苦”, 然後走出了院門。

不過,剛剛走出院子, 楚安卻楞了楞。

只見許多昂貴的禮品堆放在自己家門口的墻邊, 全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花卉、雕金鏤銀的工藝品、各種精裝書籍, 還有整箱整箱的最高等級雲迪斯紅茶。

楚安所居住的街區並不是管理十分完善的街區,雖說寧白升職之後,街面上的衛生清掃比以前好了不少,但路邊的灰塵還是很多。這些貴重的禮物就這樣簡單粗暴地放在塵土和碎石上,看得楚安目瞪口呆。

“這都是送給上將的賀禮。”警衛註意到楚安的目光,向楚安解釋道。

“他升職有一段時間了,之前也沒見有賀禮,怎麽現在忽然送來這麽多?”

“……”警衛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說,“上將吩咐過,禮物一概不收,也不允許前來送禮的賓客進門打攪您工作和休息。有些賓客被我們攔住之後就帶著禮物離開了,但有些卻把禮物留在了這裏。您看到的這些都是今天早晨剛剛拿過來的,我們還沒來得及整理清單一一送還。”

楚安想了想,問道:“寧白上將最近在負責什麽重要工作嗎?人事任免?物資分配?或者……”

楚安沒有再說下去,哪怕兩位警衛依舊守口如瓶,但楚安心裏已經有了數。

這些禮物,恐怕和違禁藥品案件有關。

網上都說軍方和警方聯合執法,抓了不少上層家族的雄蟲。為了把那些雄蟲從看守所裏撈出去,得到從輕處理,這些家族一定會不遺餘力地賄賂寧白——因為他是軍方目前最有聲望的實權高官。

送幾箱紅茶對這些家族來說,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意思”。

寧白在這個節骨眼上閉門謝客,禮物一概退回,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楚安朝兩位警衛輕輕點頭,然後離開了家。

他穿著低調樸素的衣服,慢慢吞吞地往福利院走。

今天他去福利院的目的,不是去看望伊洛的雄子,而是借口去看望蟲崽,再去探訪那間安達豐最後停留過的密室。

說安達豐撬鎖逃走,這大概是寧白說過的最蹩腳的謊言。

那樣一個命不久矣,長期坐輪椅的虛弱雄蟲,竟然能撬開堅硬的舊式機械鎖嗎?楚安自己也嘗試過用精神力絲線撬鎖,根本做不到。

楚安想,寧白可能是把安達豐轉移到其他地方軟禁了,而寧白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安達豐所掌握的精神力種植和封裝技術。

最近市面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雄蟲藥品明顯和安達豐的技術有關,這種線索連自己都能一眼發現,寧白不可能視而不見。

但政府至今沒有查出藥品的來源,這就讓人不得不懷疑寧白在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

寧白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呢?錢?還是為了掌握上層家族的把柄,以此作為威脅,獲得一些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楚安停下了腳步。

距離福利院還有一半路程,但是他已經不敢再往前走了。

從安達豐寄到家中的藥瓶開始,他就被迫卷入了一場陰謀與紛爭,事情一路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他已經當不成那個安安分分宅在家裏的網絡作家。

他靜不下心寫作,整日擔心元帥、擔心安達豐、擔心蟲崽,擔心寧白的安危。

他本不想與這個世界貼得這麽近,其實在他心底,他還是很抗拒這裏的一切,他想回去,回到自己普普通通的地球人生活,回到五十多平的出租屋裏,每天勤勤懇懇去上班,每月靠著不多不少的工資養活自己。

甚至,他也有點想帶著寧白回去,或許是被美色迷惑了吧,他很想讓寧白遠離這些權謀詭計,生活在一個和平安寧的世界裏。

楚安在路邊躊躇著,恰好前面有一間簡陋的飲品店,他走進去,點了一杯冷飲。

看店的雄蟲身體不太好,一直在咳嗽,楚安看他眼熟,回憶了好久,終於想起,這位雄蟲店主,就是曾經和他一起在夜裏進入皇家科學院,在安達豐的實驗室裏接受檢查的病友。

現在安達豐不在了,他的病怎麽樣了呢?

楚安上前和店主搭話:“您好,還記得我嗎?”

“您是……”店主從櫃臺後擡起頭,目光裏全是困惑。

楚安從口袋裏摸出口罩給自己帶上。

“現在想起一點了嗎?”他說,“我也曾經接受過安達豐先生的治療,在皇家科學院見過您。”

“哦哦,”店主終於想起來了,對楚安憨厚地笑笑,“我想起來了,我見過您。看您現在的樣子,身體應該已經康覆了吧,真為您高興。”

“是的,我的病已經好了,您呢?”楚安問。

“唉,還是老樣子,不過算是控制住了,沒有繼續惡化,也能在這裏開個小店賺些錢。安達豐先生身體一直不好,現在無法再堅持工作,長期休養也是沒辦法的事。能在皇家科學院的項目組中被救治這麽久的時間,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楚安隨著店主的意思,道:“我也很感激安達豐先生。”

“是啊,他治好了那麽多生病的蟲族,真是我們的大救星。雖然也有一些病友沒有治好,甚至死在了實驗室裏,但是大家本來就得了遺傳性精神力疾病,都是不治之癥,早晚都是一死,如果能為安達豐先生的研究做一些貢獻,也是造福整個國家。”

楚安點點頭,店主又說:“安達豐先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提前幫我們準備了多餘的藥品,在他的項目終止之後,我靠著那些藥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藥吃完了,我以為自己就快不行了,沒想到寧白上將又協調科學院那邊延續了這個項目,給我送來了救命藥。寧白上將不愧是從我們底層走出來的大將軍,處處為我們這些低等蟲族著想,我能活到現在,全是靠安達豐和寧白兩位先生。”

“嗯,他們都很值得尊敬。您現在還需要定期去實驗室做檢查嗎?”

“不去了,只是吃藥就可以。”

“哦。”楚安把喝完的冷飲杯扔進垃圾桶,與店主告別,離開了冷飲店。

他站在街邊想了想,店主說得沒錯,安達豐和寧白,都值得蟲族尊敬和感激。

楚安覺得心裏踏實了一些,他繼續往福利院走去。

很快,他重新進入安達豐躲藏的密室。

寧白說過,這裏很久以前是軍事訓練中使用的地下據點,是寧白自己帶著手下在演習時挖的,所以很少有其他軍雌知道。

確實,能看得出,在安達豐離開後,這間密室沒有再被誰使用過。

楚安沿著墻壁在密室中繞了一圈,最終在幾道明顯的刻痕前面停下腳步。

痕跡很新,上次有寧白在旁邊陪同,沒有看得這麽仔細,所以沒有發現,這些……很像是手指在墻壁上抓撓留下的痕跡。

痕跡也很深,如果不是遭遇了強烈的痛苦,應該不會做出這麽極端的舉動。

安達豐怎麽了,是病痛的折磨嗎?還是……

然而,除了這些墻壁上的痕跡,屋子裏再無其他異樣的線索,楚安無法印證自己的猜測。

他搜尋無果,正要無奈離開,忽然想到自己曾與安達豐以S級精神力互相溝通,靈機一動,走回密室中央,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能量。

無聲無息的力場很快擴散到整個房間,楚安屏息凝神,仔細搜尋著每一處細弱的擾動。

終於,他感受到了墻腳處傳來的精神力能量。

雖然強度不高,但確實是他很熟悉的S級精神力,是屬於安達豐的。

他走到那處墻腳,在疏松的磚縫間細細尋找,從裏面扣出來一個團成一團的小紙球。

是營養劑的包裝紙,團得很緊實,外面裹著一層薄玻璃樣的精神力屏障,類似楚安使用過的精神力護盾。

經過了這麽多天的自然損耗,精神力屏障已經很微弱了,楚安把東西拿在手裏,那層薄玻璃就如冰片一樣化開,消失於無形。

楚安把紙團細細展開,一行用磚灰寫下的小字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寧白要殺我,我不想死”

單薄的紙片掉落在地上,楚安驚愕地後退一步,驀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寧白……”楚安的聲音在顫抖,“你監視我?!”

“不,”寧白劇烈地搖頭,“我只是害怕您出危險,真的,我不是想監視您,更不是要控制您,我絕不會像季山對待安達豐那樣對待您,我只是擔心您的安全。我……”

寧白百口莫辯,撲通一聲跪在密室落滿塵土的地面上,深深俯下身體。

飛揚的灰塵落在他金光閃閃的發絲上。

楚安下意識地想伸手拉他起來,動作卻停頓在半空,不敢朝寧白靠近。

“我不會限制您的自由,您能相信我嗎?”寧白的聲音低沈而痛苦,“因為我愛您,我從來不敢跟您說,我做過太多錯事,我不配愛您……但我還是愛您,對不起,請您懲罰我。”

“……你殺了安達豐,是嗎?”

“是,我殺了他。就在這間屋子裏,我殺死了他。他和季山一起,以研究為名義,故意害死了我的雄父,我必須殺了他們,為我的雄父報仇。”

“你是說……”

楚安想起寧白曾經跟他講過的事,他的父親在皇家科學院治病,沒有治好,死在了實驗室的病床上。

“可你為什麽要自己動手,你可以報案,把他告上法庭,向所有民眾揭發他的行徑。同態覆仇、擅用私刑,這些做法無益於社會的公正。”

“是,您說的都對……”寧白安靜地伏在地上,“可是我怕法律程序漫長,我怕他的家族阻撓,我怕還沒等到一個公正的判決告慰我的雄父,安達豐就已經因病死去。那太便宜他了,我無法接受,我會因此而痛苦一生。只有親手殺死他,才能消弭我的痛苦。我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寧白……”

楚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用現代人類社會的思維考慮寧白的境遇,似乎太過殘忍。

但要讓他接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他也無法說服自己。

他覺得心亂如麻。

“寧白,你先起來。”

“雄主……”

寧白擡起頭看著楚安,眼角有明顯的淚痕。

“您要把我賣掉嗎?雌奴是可以買賣的,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把我賣給別的雄蟲。廢奴法令還在議會的流程中沒有通過,趕在法令生效前,您仍舊可以隨意處置我的生命。”

“你在亂說什麽胡話!”楚安忽然心如刀絞,“我怎麽可能把你賣出去,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在這裏最親密、最值得信任的家人。我一直以為,我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點沒寫清楚的細節,明天上午稍微明確一下,不影響情節走向。更新在明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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