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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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祝寧嬋的情緒激動,李顯安撫的輕輕低頭吻了她的眉毛和眼睛,一下又一下,一觸即離。

漸漸的她倒真的是緩過了神,不過原本晶亮的眸子卻是透漏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她在修真界活了數不清的歲月,又在陸吾的幫助下穿梭了這麽多個小世界。本來她以為她見慣了各種人渣和不堪,但是到了今天,她才明白,除卻陌生人之間的相互傷害,血親之間原來也可以這麽惡毒。

不,血親之間一旦生出壞心思,那麽傷害是陌生人的萬倍還不止。想一想,你全身心依賴和付出的親人,面上笑著給你的致命一擊,小皇後知道了該多傷心和難過啊!

她以為母親是她的知心人,父親是她的依靠,兄長是她的後盾,到頭來一切皆虛幻,她只是生活在別人替她編織的美好夢境中,什麽都不是。

見祝寧嬋漸漸平靜了下來,李顯一個翻身倒在了她的身邊,長舒了一口氣把玩起了她那好看的手指:“怎麽?這就覺得接受不了了?本王還以為傅夫人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女人從鼻孔裏擠出了一聲冷哼,然後過了一會兒才開了口:“瞧著王爺這副模樣,是中了某種烈性春藥了吧?只是不知你的好侄子為什麽要給你下藥,竟然不是毒藥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應該說皇上沒有武家父子那般狠心?”李顯的俊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涼薄:“殺了我他也不會知道兵符在哪兒了。”

祝寧嬋從對方的話語中腦補出了一個香艷至極的陰謀,倒是也沒有旁的心思去問了。大概是她對於男人的意志力太過於有信心,這會兒就算面對他,對方身中了那種藥,也並沒有說像是餓狼一樣的撲上來,看這樣問題不大。

見她沒了動靜,男人便起身坐了起來,走到那邊推開了窗戶,瞧著竟是要怎麽來的就怎麽走。

有些訝異的坐起了身,祝寧嬋原本以為……好吧她承認自己想歪了。但是仍舊忍不住問出了口:“宣王爺這是要走了?你如此逃脫了皇帝精心為你準備的一出好戲,現下宮內恐怕是戒備森嚴了吧?”

男人推窗戶的手頓了頓,然後微笑的回了身,好整以暇的靠在那裏:“可以理解為……傅夫人這是答應了上次在慈悲寺後山本王提出的要求了?”

女人暗啐了一口:“宣王爺慢走,恕不遠送。”

李顯輕笑了一聲,再次走回榻前,居高臨下的用手擡起了她的下巴,略微粗糲的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擦著她嬌嫩的肌膚:“知道你心裏沒有傅成和那個窩囊廢,本王便放心了,其餘的事情本王希望你能脫身,我來解決。”說完又摸了摸女人的發頂:“乖姑娘。”

“那你就任由皇帝如此暴虐荒唐,天下子民承受著這般苦楚?”在男人即將奪窗而出的時候,祝寧嬋猛地從榻上站起身質問,她不是聖母也並不存在悲憫蒼生的情懷,一開始她是為了完成陸吾交代的任務,將這具身體奪回氣運,重新受到天道眷顧幸福一生,可是現在她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還為了小皇後。

她這一喝,男人停止了動作,並沒有回轉過身子。

“我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李家的王朝,可是既然你自己不想坐上那皇位享受萬民敬仰,你就不能阻止別的人覬解救萬民於水火之中!”祝寧嬋並沒有胡亂的瞎說,她知道要是男人想要這皇位,今天坐在那裏的就不會是小皇帝。

“武家並非是一個好的選擇。”李顯轉身看著女人,略顯得有些無奈:“本王與武將軍共事多年,他生性殘暴比琎之有過之而無不及。”

琎之,小皇帝的字。

“而且,本王姓李。”男人長嘆這一句,幾多心酸幾多束縛。生來姓李這不是他能選擇的,可是既然自出生之日起就享受了這個姓氏帶來的榮耀,那麽用這一身性命去保全李家的王朝,這也是他一輩子的羈絆。

“我懂。”祝寧嬋輕輕點了點頭,就像她姓祝,所以要保證遠在江南的祝家平安,像小皇後姓武,所以為了武家的風光咬著牙也要承受本不該她承受的。

“所以只要這個皇室還繼續姓李,不就成了?”她突然狡黠一笑,攤了攤手。

李顯看著月光下仿若精靈般的女人,心頭松了一口氣,他突然覺得慶幸,所有的事。慶幸自己一直堅持沒有草草娶了王妃,慶幸她是個如此聰明的女子,不曾沈溺於負心的丈夫,慶幸就算他不把話語說的明明白白,對方還是能理解他的深意,慶幸人的一輩子這麽長,就算他錯過了她的頭一個二十年,他們未來還有許多個二十年。

“唔……”祝寧嬋被男人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勒的有些喘不過氣,對方用力之大讓她不由得想要掙脫。

“噓……”李顯薄唇抵住了她的,輕聲呢喃:“你別發出這種聲音勾引本王,今夜不是好時機,本王並不想在這裏就將你辦了。”說完啄了一下粉唇:“一切塵埃落定,本王風光的娶你過門,到時候你可別反悔。”

之後還沒等女人作何反應,就留下一聲爽朗的笑,竄出窗戶瞬間沒了影兒。

只留下祝寧嬋在窗邊用貝齒咬著下唇,一臉的別扭,也不知大家為何都說宣王爺是冷面閻王,不知情愛。就這樣還不知情愛……呸!

再者說了,她反不反悔,又不是對方說了算。他說娶就娶?想得美!

第二日一早,在看過小皇後之後,祝寧嬋就出宮回到了傅府。府內只有曾氏,正站在花園裏指揮著幾個小丫鬟忙的團團轉,之前被人壓榨慣了,冷不丁的成了老夫人,就想變這花兒的折騰別人。

曾氏見她回來被吸引了註意力,一個勁兒的詢問這宮裏的東西是不是都是頂好的呀?昨兒怎麽六公主和她都沒回來,是宮中的習俗嗎?言罷還酸溜溜的罵了兩句傅成和不孝,只顧著給自己媳婦掙來了誥命,卻沒給自己老母親爭取一個。

祝寧嬋臉上掛著假笑,這京中現有的誥命夫人哪個不是自家的夫君有出息?本朝可沒有沾兒子光的先例,再說她身上的誥命靠著是她這張臉,也不是傅成和這個慫包啊。

趁著曾氏的註意力被轉移,祝寧嬋遞給了青蕪一個眼神,青蕪便揮了揮手叫那幾個眼淚汪汪的小丫鬟下了去。

要說她這張嘴忽悠曾氏起來還是很容易的,沒多一會兒老太太就掛著滿意的笑,在丫鬟的攙扶下回了自己的小院去了。

後晌六公主也回了來,看起來和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的,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現在她也不大限制傅成和房裏的進出情況了,想來是覺著對方醒不過來了。本來二人就沒多深的感情,一切都是因為她那可笑的好勝心和傅成和的表皮,隨著時間的推移,估摸著她的心裏現在只有厭惡和巴不得擺脫當下狀況的焦急。

青蕪過來告訴祝寧嬋,六公主到家之後看到了花園裏的情況,氣的不行,現在正往曾氏院子裏去呢。

祝寧嬋只笑了笑,專註的在荷花上落下了最後一筆,傅府今晚註定是不得安寧了。將筆放在一邊,她走到窗邊伸出手掐了一枝墻根下的月季花,淡粉色的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兒,雅卉和曾氏如何鬧她不在意,只是不知李顯那邊到底會不會順利。

畢竟小皇帝一擊沒得手定會做好防備,要是對方突然發難,恐怕男人時間上會來不及。

……

後來六公主和曾氏的事兒祝寧嬋沒有特意去打聽,只是隔天聽說府中請了太醫去老太太院裏瞧病。青蕪從小姐妹那裏得到的消息,說是六公主命人跟曾氏動了手,雖然不是第一次也將曾氏氣個夠嗆,哭天搶地的說六公主只知自己是公主不知自己是傅家媳婦兒,不孝敬夫君的娘親,為了幾朵破花竟敢欺辱婆母,她要進宮告禦狀,讓皇帝評理。

最終以曾氏昏了過去收場,這六公主興許也是怕曾氏真的講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才捏著鼻子請了太醫過府,表面上總得讓外人瞧見她的態度。曾氏醒了之後就開始中氣十足的整日在府中叫罵,到底傅成和還沒真斷氣呢,六公主不想同她再做糾纏,扭頭回了宮陪太後去了。

又過了一段時日,除卻宣王府時不時的送來一些夾雜著男人親筆信的小玩意,和信中那一句句酸掉牙的情話,便再沒什麽特別的消息。祝寧嬋知曉李顯想要護她周全的願望,也沒再多插手什麽,到底憑借著原身的那點記憶容易判斷產生誤差。雖然按照她的既定方案,可以推武家上位。但是就像男人說的,武家真的謀權成功,原身的仇算是報了,她的目的也達到,可是對這天下蒼生未免是不公平。

因為武將軍未必就比小皇帝強多少,從做事手法上來看,人格只會更卑劣。

所以她只是偶爾派人出去打聽一下武家的動靜,傳回來的消息皆是武家父子行蹤平常,多是出門拜訪好友,不曾得召入宮,而小皇後也並未出宮歸家。

這日一大早,祝寧嬋正從傅成和的屋子裏出來,前院便來了消息,說是宮中來了人。她去了正堂,一看是皇後宮裏的那個太監,上回也是來傳過旨的,可身邊跟著的那個就眼生極了,她在皇後宮裏沒有見過。

“傅夫人。”太監問了好,然後說明了來意:“娘娘這幾日心緒不佳,玉體欠安閉門不出,很是煩悶。這不就遣了奴才前來請夫人入宮說說話兒。”

他說話的時候祝寧嬋一直在觀察,這太監的神色沒有什麽異樣,可是身後的那個年輕的,怎麽看怎麽別扭。按理來說大太監身邊的小太監那都是收的徒弟,對師傅一定是十分尊敬的,這位可不像。

太監說完了話,女人便笑了笑:“娘娘真是的,隨意派個人出來傳話就成,我還能不去嗎?我與娘娘這是什麽情誼,只要娘娘有需要,那我萬死不辭啊。勞煩公公了。”

太監連連擺手:“是娘娘重視夫人,這才派奴才……來的。”語氣在最後有一個奇異的起伏。

祝寧嬋點了點頭:“那還勞煩兩位公公等上一等,我這剛剛伺候老爺出來,這身汙濁可不能入宮臟了娘娘的眼。”說完帶著青蕪回了院子,路上小聲的囑咐了幾句,然後再次從自己院子出來的時候,身邊的丫鬟換了人。

一路馬車晃晃蕩蕩的入了宮門,又換了小轎子,一切都沒有什麽異樣,直到眾人到了月明宮門口,看門婆子恭敬的將女人請進去,兩個太監跟在身後。

她的心一沈,這婆子也是個沒見過的。

祝寧嬋有著驚人的記憶力,短短從前院到寢殿的一段距離,她就發現這月明宮中除卻身後的大太監,全部都變成了生面孔。等到看著殿門口守著的綠蘿,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跟著綠蘿進了寢殿,一掀開門簾就是濃重的藥味,進入內室覓荷正在拿著藥碗餵半坐在榻上小皇後藥,而榻邊立著的是一個虎著臉的嬤嬤。

小皇後看到她來先是驚訝,隨後變了臉色:“誰叫你來的?!本宮才不想看到你!”說著拿起身下的枕頭就撇了過去,那枕頭打偏了落在了綠蘿的身上,隨後跌落在地。

彎腰將枕頭撿起拍幹凈,祝寧嬋笑吟吟:“這位嬤嬤瞧著眼生。”

覓荷急忙解釋:“是太後送給娘娘的顧嬤嬤,專門替娘娘調理身子的。”

“顧嬤嬤。”祝寧嬋喚了一句,然後看向了覓荷:“我和娘娘有話講,覓荷你和顧嬤嬤先出去一下吧?”

“這……”覓荷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顧嬤嬤,有些猶豫。

“怎麽?”祝寧嬋瞇眼冷了臉,呵斥:“主子說話你們下人回避,不應當嗎?還是你在娘娘身邊伺候久了,不知天高地厚了?回頭我得告訴皇上,娘娘身邊的人都不行,畢竟皇上挺喜歡我的,娘娘,是不是?”

小皇後楞了楞,隨後神色變得覆雜,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

顧嬤嬤顯然是不想的,但是她只是別人派過來看著皇後吃藥的,所以摸不準這位趾高氣昂的夫人是怎麽回事兒。那話裏話外和皇上不清不楚的意思,和皇後的表情態度,她還真有些吃不準。總之看起來這夫人和皇後不像傳說中關系那麽好,想了想她還是決定不冒險,總之今兒皇後的藥也喝了,她便跟著覓荷出去了。

“你怎麽來了?!”小皇後皺著眉問道。

先是將枕頭給她墊了回去,祝寧嬋這才回應:“林公公去的傅府,我怎麽不來呀?”

小皇後咬了牙:“這個叛徒……”

拍了拍少女的手,祝寧嬋語氣不見的多緊張:“和林公公沒關系,有人跟著他呢,他已經盡最大努力提醒我了,是我自己想來看看你。”

“你快走吧!”小皇後說話間開始推搡她:“皇上把你騙進來肯定沒安好心,你快走!”

祝寧嬋卻是臉色大變的掐住了少女的手腕,隨即追問:“他們給你吃的什麽藥?”

小皇後突然淚流滿面,哽咽道:“你出宮的那日下午,本宮去了太後宮中,聽到了皇帝要取本宮性命的真正原因,你猜猜是為什麽?”

女人擡眼看著少女眼中的悲戚,突然失了言語。

她知道了。

所以今天這個局面是少女故意造成的,她再沒有求助於父兄的理由,心灰意冷下甘願露出馬腳受到皇帝的控制,左右都是死,她選擇成全武家。

而皇帝偏偏又怕皇後死的太早,因為他剛剛得罪了宣王,要是皇後一死武家便會立刻造反,到時候和宣王統一戰線他才是真的完了,所以才會用慢性毒藥拖著她,將對於武家的怒氣發洩在一個弱女子身上,借此來滿足他那變態的心理。

“你說說是為什麽呢?”就在二人相視無言的時候,外間突然傳來一個陰沈的男聲,隨後那人繞過屏風,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

來人微微一笑:“傅夫人,朕很好奇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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