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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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楞了一下,對於自己一臉的口水,心裏倒不是特別惡心,好看的女人口水都是香的,回過神就想要抓住女人的小手,可惜對方仍舊沒讓他得逞。

祝寧嬋收回手仍舊是一陣猛烈的咳嗽,那架勢好像都能咳出血,自然而然的,唾沫星子又是到處飛舞。

看她這麽一副嚴重的模樣,男人倒是下意識的身子向後仰了仰,心裏也是到底怕真的過了病氣。這時恰好響起了輕柔的敲門聲:“爺?”

是個男聲,也許是男人身邊伺候的小廝。

“小嬋,你也知道為夫今夜來到這裏不能久坐,如若被公主知道了那就是打了皇家的臉面……”

祝寧嬋順了兩口氣,冷淡的點了點頭:“春宵千金,老爺還是快些回去吧。”

看著對方那逃也似的背影,她眼中的鄙夷是不加掩飾的,那個丫鬟將門關緊之後走進來,試圖用歡快的語氣緩解一下氣氛:“夫人您看,就算是公主進門,您依舊是老爺心目中最重要的那個呀……您和老爺少時夫妻,感情深厚那是旁人都比不得的。”

女人只是唇角翹了翹,沒吱聲。

但是丫鬟明顯感覺到夫人身上好像是恢覆了點生氣,走到了桌子邊端起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這是下午您睡前應該喝的藥,這會兒都涼了,奴婢這就給您重新熬一碗。”

“不用了。”祝寧嬋制止了小丫鬟向外走的動作,招了招手示意對方將藥碗拿過來,然後利落的一飲而盡,苦澀滋味很快蔓延至整個口腔,她皺了皺眉,翻身躺了回去:“你也早點歇下吧。”

她其實不明白為什麽有些女人總喜歡為了渣男而虐待自己,輕輕撫著手腕上的印記,黑夜中輕輕笑了,虐待別人才解氣不是嗎?

這時她感覺到了腳底下的被子被什麽東西踩了一下,然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就扒拉了兩下她的手腕,一雙貓眼在黑暗裏泛著綠光:“咦,快要收集完了嘛……你高不高興啊?”

“所以我如若收集完了他的靈魂,還需要幫你奔走多少個小世界?”祝寧嬋問道。

陸吾猶豫了一下,含糊的應道:“可能還要許多個呢。”

“哦。”女人反應十分的平靜。

陸吾似乎是驚訝於她並沒有生氣,整只貓身顯得有些心虛的窩在床腳,透著幽光的眼睛閃了閃,傳送完這個世界的劇情之後,他竄上房梁就不見了。

祝寧嬋緩緩闔上雙眸。

原身出身江南一帶的江州小城,那裏如墨如畫,河上船舫內傳來的歌聲都是溫婉似水的調調。原身的娘家本是商賈之家,在城裏還算是個富戶,祝父祝母感情恩愛,家中並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關系,可以說原身自小就生活的很幸福,家中還有一哥哥,常年在外和祝父奔走於生意之事。

小城不大,所以等到原身及笄之前,已經有很多人知曉城東祝家小女貌美溫婉,如花似玉。城中的媒婆很快就要踏破了祝家的門檻,可是祝父只是笑瞇瞇的挨個回絕了,道我家囡囡將來是要做官夫人的。

眾人聽到這話都覺得好笑,回身出了門莫不都是啐兩口唾沫在門口,自古官瞧不起商,還想做官夫人?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就在街頭巷尾的嘲笑聲中,原身過了自己的及笄禮,然後年末便成了婚。這個消息倒是讓城裏的人吃了一驚,伸長了脖子打聽祝家女兒到底是不是做了官夫人。

這一打聽就又讓大家有了談資,原來這祝家的新姑爺原本是祝家店內的一個夥計,因為人生的俊俏又機靈,祝父喜歡的很,曾經還想要收了做幹兒子,一來二去的不知怎麽就和年歲相仿的祝家小女生出了感情。據說這夥計十分的聰敏,喜好讀書,後獲得祝父資助,剛剛過了鄉試便回來娶了美嬌娘了。

可是城中的人都等著看笑話,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鄉試,難不成將來還真能做官?

不管別人如何說,小兩口的日子過得是蜜裏調油的,鄉試結束的第二年這個夥計去參加的會試,很快就傳來了好消息,祝家夥計竟然考了會試的第四名。這會兒城裏的人漸漸閉了嘴,夥計也不再是夥計,他們閑聊的時候會稱呼他的姓名,傅成和。

同年下半年,傅成和進京參加殿試,雖然沒有名列前三甲,但是也成功的通過了殿試,成為了一名翰林院的庶吉士。後經過考核任正七品編修,留在了翰林院。

祝家小女便在小城人那艷羨的目光中起身去了京城,當初看笑話的那幫人現在全部轉了口風,都道這祝家老兒是個眼光毒辣的,正經人家的官老爺誰會娶個商賈之女做正妻?可是這自小養在身邊的‘童養夫’就不一樣了,一朝出息,雞犬升天。

好一出話本裏面才子佳人的典型案例。

只可惜話本只是話本,生活遠遠沒有書中描述的那般美好。一開始原身剛剛到京城的確是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根據當今朝廷的規矩,傅成和分了一個小小的一進院子,地段算不上好,但是生活過的舒心,小兩口感情好,每日裏都是開開心心的。

後來傅成和眼瞧著身邊一個個同僚都步步高升,只他仍舊困在翰林院沒什麽起色,心態就有了一些變化。原身心疼自己夫君郁郁不得志,寫信去了老家,一個月後原身的親哥風塵仆仆的趕到了京城過來看看自己的妹子,還隨身攜帶了數額不算小的銀票。

傅成和拿了這筆錢就四處去疏通上峰,與人交際,然後回家抱著原身暢想未來:咱們以後會住的上大院子,你出門別人都會稱一聲夫人,我會給你掙個誥命回來。

原身沒信,但是難免心中甜蜜,她要的不多,一夫一子一女一住處足矣。

錢撒出去了,但是傅成和官位上的調動仍然沒什麽消息,可是他無意中和同僚一起去參加一次頗為風雅的茶話會改變了命運的軌跡。茶話會定在一處環境優雅的山間,正值春季,鳥語花香,眾人自是詩興大發舉著酒杯吟詩作對。男人瞧著此次有些以前的同僚如今已是氣度不凡,心中抑郁多喝了兩杯。這亭子處於高處,下面不遠處有一條蜿蜒的溪流,恍惚間似是聽到有人在喊救命。

大家好奇便探頭向下看了看,溪水雖然不算深但是也有近兩米,一人正在那水流算不上急的水中掙紮,岸上一個小廝急的直哭。

雖然已經是春天,但是這山間的溪水依舊是冰涼刺骨,傅成和自小長在江南熟悉水性,喝多了酒腦子一熱就跳了進去。冰涼的湖水沾身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想要上岸可是身邊的人一下子就纏了上來,手腳並用的扒住了他。無奈只能咬緊了牙根氣喘籲籲的將人給拖了上去,好在溪水不寬,幾下便能撲騰上了岸。

被救上來的人瑟瑟發抖,小廝急忙將她摟入懷中,落水之人有著一雙大大的眼,忽閃忽閃的像是小鹿。傅成和不是個傻的,剛剛兩個人離得如此之近,他自是感覺到了對方乃是男扮女裝的小姑娘,只是不知到底是哪個府上的小姐,沒得規矩穿成這個樣子跑出來瞎胡鬧。

對方詢問了他的身份,雖然他心中在暗暗斥責這女子行為不符合女德,但是不可否認對方長得很漂亮,被人崇拜著的感覺總是好的,告知了女子身份之後,便在眾位同僚的打趣聲中率先返回了城內,全身上下濕透了總歸是不好受。

回去傅成和病了一場,告了幾天的假。

結果過了兩日小小的院落就莫名的得到了皇帝的賞賜,傅成和稀裏糊塗的從榻上爬起來領旨謝恩。除卻幾大盤子的金銀珠寶外,還有一道旨意是給男人升了官,一下子便是正五品的參議,對於他這種朝中無甚背景的人來說,可謂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第二日男人便歡歡喜喜的穿戴妥當上朝謝恩去了,很快,皇帝又賞賜給了他們一座三進有餘的大宅院,裏面還有一個清雅的小花園,看起來日常就是有人照料的。這府邸位於京城的達官貴人所在的一條街道上,周圍的人都是高官,至少比傅成和這個正五品要風光的多,而且規格也遠遠超標了。

原身心中便有些奇怪,可是傅成和說這只是皇帝賞識他,以後還會做更大的官。慢慢的,原身覺得男人對自己的態度好像是變了,說不清道不明,表面上還是一樣的好,可是內裏好像藏了許多的秘密。他開始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還會對她發脾氣。

後來呢……

後來一道旨意,一夕之間,六公主要嫁給她的夫君了。公主之尊下嫁一個小小的正五品官員,這官員家中還是有發妻的,一時間這件事兒成了京城顯貴茶餘飯後的笑料。

眾人都知道這傅成和是個靠裙帶關系上爬的玩意兒,要不是因為皇帝有所顧慮加之宣王勸阻,興許真的能一飛沖天也說不定。

原身質問過,鬧過,換來的是傅成和的冷笑:“公主喜歡我,我又能有什麽辦法?我可是臣子!”

是呢,公主喜歡他喜歡到可以不計較他家中有妻室,可以委屈自己遠離那華貴的公主府住進這‘小’院子,可以大度的不讓男人休妻而賞賜給原身一個平妻之位。

平妻……說白了不還是妾,自古在外行商的人不念及家中發妻而娶回來的才叫平妻,這極具侮辱性的旨意真是比休棄了原身還要難受。雖然傅成和說她還是他的夫人,可是……

原身心灰意冷,但是到底是自古接受了女德教育的女子,雖然大病了一場但是還是默默地接受了,並沒有想要和離,不過她也是向來傲氣,對待傅成和愈發的冷淡。可是公主嫁過來之後行事跋扈,並不是個能容人的肚量,平日裏看到個貌美的小丫鬟都要尋了由頭發賣出去,更別提她這個傅成和的‘青梅竹馬’了。

每日纏著不許傅成和過去原身的院子,年頭久了傅成和甚至好似真的忘了府中還有一個夫人了,而被囚禁在院子裏的原身被下藥毒啞,拔了舌頭、挖了雙眼最終沈屍井中。傅成和只當她是想不開自盡了,連屍首都沒看一眼就吩咐人下葬,從此懷抱公主,官路亨通,好不快活。

……

第二日一早,丫鬟青蕪早早就推門進了來,將祝寧嬋喚醒,道:“夫人,今天是公主進門的頭一天,按照規矩您可得到正堂去……”

是,去敬茶呢。她一個嫁給了傅成和五年餘的發妻,要給現在的嫡妻去敬茶。

任由著青蕪將她收拾妥當,主仆兩個去到正堂的時候,門口站著的一個眼生的丫鬟陰陽怪氣的笑了一下,隨後十分敷衍的問好:“喲,二夫人來了。”

傅成和已經穿著正式的朝服坐在那裏,而傳說中的六公主……

祝寧嬋擡頭看了一眼,穿著華貴的公主服,圓圓的娃娃臉,出乎意料的年輕,看起來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在心裏算了一下,是了,這個六公主是小皇帝一母同胞的皇妹,雙生胎,今年也就剛滿十七歲。傳聞小皇帝和六公主的關系十分親密,能為自己的皇妹做出這種拆散臣子家庭的荒唐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看這二人的狀態應該是正準備進宮面聖謝恩。

傅成和見祝寧嬋裊裊婷婷的走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到底心頭愛的還是這個發妻,只不過是男人都抗拒不了權力和富貴帶來的誘惑,更何況六公主並不醜,長相很有福氣和討喜。

“老爺。”祝寧嬋異常冷淡的沖著男人福了福身,然後看向了六公主雅卉,恰巧對方身邊的丫鬟笑瞇瞇的端到她面前一杯茶。

祝寧嬋看了看那茶杯,覆又看了看傅成和,眼波流轉,三分責備七分情誼,眼眶肉眼可見的紅了,淚水硬生生的含在那裏要落不落。

在傅成和的印象裏,自己發妻自小家庭環境優渥不食人間疾苦,二人成婚後他也不曾讓她受過什麽委屈,祝寧嬋性子一貫是清清冷冷的,就算是向他表白愛意,那也是十分含蓄和內斂,何曾用這種如此委屈巴巴的眼神看過他?登時心尖兒顫了顫,整個人酥軟了半邊。

祝寧嬋粉嫩的唇微微抖了抖,隨後倔強的抿緊了,伸出手欲接過那杯茶。

就在這時,傅成和清了清嗓子,看向了六公主。

雅卉是個有心思的女人,她身份金貴,從小要什麽就有什麽,所以她相中了傅成和那傅成和就只能是她的。但是她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傅成和的心有所屬讓她覺得特別的有挑戰性,從而也越陷越深。

從一開始她就故意的委屈自己,要不堂堂公主和別人共侍一夫?還住進這麽逼仄的小地方,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她知道,就是得將傅成和這個發妻比下去,要是一刀殺了反倒讓男人心心念念一輩子。

所以傅成和這一個眼神看過來,她就猜到了男人想要說什麽,臉色先是一僵,然後很快便毫無心機的笑開來:“千兒,你這是做什麽?忘了我昨兒怎麽跟你說的了?”

端著茶杯的丫鬟楞了楞,再看到自家公主那冰冷的眼神之後,利落的跪在了地上:“請公主恕罪,奴婢這是忙暈了,一時間不小心忘記了您的吩咐。”

雅卉笑吟吟的起身,沒有理會地上跪著的千兒,而是走到了祝寧嬋身前誠摯的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四目相對,雅卉仍舊笑著:“姐姐本就是夫君的發妻,我嫁過來反倒是委屈了姐姐,怎麽還能讓姐姐給我敬茶呢?夫君早就同我說過,我和姐姐是一樣的,何必分什麽大小。”

傅成和似是很滿意六公主的這番話,瞇著眼看著堂內站著的兩個女人,一個熱情奔放,一個清冷自持,一聲夫君,一聲老爺。

齊人之福,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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