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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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油布傘,不知何時已經落在地上,被風吹起,飄到空中,不住地回旋。

殷紅似血柔軟香甜的雙唇自然是要撚轉反覆,細細品嘗。

骨節分明的手托住那人的後腦,不容他退縮,貪婪地索取那人口中的甘甜。

這人微微的抗拒,輕推他的胸膛,卻連呼吸的權利都被奪走,不知是什麽原因,他開始頭暈目眩,只有將自己掛在這人身上,瞪大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開始沖動的男子。

賴藥兒撇了撇嘴角,雖感到好氣,卻又有點好笑:“你知不知道,別人在親你的時候,你要閉上眼睛的。”

疼愛過的唇略顯紅腫,配上他那種濕潤的眼神,令賴藥兒體內燃燒著熱流,使他亢奮起來。

剛想再次掠取那人的唇瓣,忽然見到水面色倒映出刺眼的景色,一個赫然已經滿臉皺紋,霜發如雪的六旬老者,懷裏的,卻是一個烏絲如墨,青春無敵的布衣俠士。

他楞住。

李布衣腦袋昏昏沈沈,額頭已然燙得燒手,賴藥兒平靜下來,撫摸那頭如緞似錦的青絲,輕輕說道:“等我治好了衰老癥,我們就隱居深山,不問世事,從此逍遙快活,好不好?”

雖然雨聲陣陣,賴藥兒在李布衣耳邊聲音再輕,卻能讓他卻聽得真切,他輕笑,綿軟無力的笑意卻深情無限:“好啊……”

賴藥兒忽然攔腰抱起周身滾燙的青年,走在泥濘的河邊走道上。

李布衣的臉上出現驚慌,輕輕推搡:“藥兒……會被人看見,不要……”

賴藥兒看面前那條泥水聚集的山路,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不會有人看到的,就算看到,他們也不會說什麽的。”

“藥兒……”

“別鬧……”賴藥兒垂眸,看著懷中臉色緋紅的青年,“就這一次。”

李布衣的動作忽然靜止,混沌的腦海中盡是賴藥兒所說的,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麽?

那好。

反正……就這一次。

不知為何剛才掙紮的很帶勁的李布衣忽然就這麽安靜下來,乖巧地躺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賴藥兒露出一抹笑意:“這才乖嘛。”

沒有回應,也沒有回答。

賴藥兒詫異地低頭查看,卻發現李布衣星眸緊閉,呼吸勻稱,居然睡著了。

這個人看上去是一個叱詫江湖,卻閑雲野鶴,亦正亦邪的高手,身懷貓蝶杖法和天龍八音,可謂橫行江湖不見敵手,沒想到他卻這麽輕,布衣下的軀幹根本就沒有幾兩重,甚至是瘦削,剽悍的。

賴藥兒身負一人,卻行動自如,在山雨泥濘中,身形飄逸,不受阻隔,天色已然昏暗,方才的陰雲盡數消散,一輪明媚的新月斜斜地懸掛在空中,躲在雲層後,靜悄悄地看著那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

只是一盞茶的功夫,賴藥兒便回到藥廬,將李布衣緩緩放下。

他的屋子裏有一個還算漂亮的屏風,屏風的後面,有一個很大的浴桶。

在他們回來之前,賴藥郎剛剛將這個木桶放滿了溫水,居然還撒了幾片玫瑰花瓣,梵起檀香。

白煙裊裊,一切朦朧。

賴藥兒解開讓他一直都覺得很礙眼的腰帶,撥開濕透了的外衣後,便再也沒有障礙,他自然是看見了最後那件白色中衣。

要不要繼續下去?

他問自己。

腦裏忽然有一種想法直接湧起占據全身。

為什麽不可以?

他有情,我有意,現在只不過為他寬衣解帶而已,有什麽好害羞的?

賴藥兒一鼓作氣,雙手伸了過去,手指解扣,那消瘦的胸膛,從衣領中隱隱呈現,肋骨根根突起,也是那麽明顯,要不是胸前點綴的兩點嫣紅,就這瘦弱的小身板真像是家家戶戶必備的搓衣板,怪不得他要穿層層疊疊的布衣,原來是充點門面來的。

賴藥兒忍不住去摸索那小身板,手剛剛伸到一半,腦裏像是有一個炸雷,平地響起。

不行!

不是不能做,敢不敢做的問題,只是他能不能這麽做下去,縱然李布衣對他有情,他也不可對這個人有任何褻瀆之情。

所謂道德,禮教,存於心,賴藥兒對他所做的一切,自然發乎情,卻必須止於禮,一個人受煎熬就足夠了,他不能讓兩個人陷於萬劫不覆,賴藥兒怎麽能忍心傷李布衣分毫。

如果上天要懲罰著不容於塵世的情緣,就教賴藥兒承受一切罪責吧!

“藥兒……你再這麽猶豫下去的話……我得的就不是風寒,是傷寒了。”李布衣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坐在床邊看著賴藥兒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又青了的表情,到最後居然一番慷慨就義的忠烈之色,他終於忍不住展顏一笑。

賴藥兒忽然感到一陣悔意,連忙說道:“你醒了就好,大哥已經準備了洗澡水,你快去……清洗一下。”

李布衣起身,解開中衣的最後兩個扣子,手臂一抖,那件身上僅有的衣衫便被他丟到一邊,人也走到屏風後。

賴藥兒看著那人光潔如玉的背脊,顯而易見的肩胛骨,寂寞的身形,細窄的腰肢一直延續到股間……

而後……

沒有而後,那個令人垂涎的胴體被那該死的屏風擋住了,賴藥兒平生第一次後悔自己居然會在自己的臥室裏放這扇屏風,就算是掛一層輕紗也比這什麽都擋住的屏風來得有價值!

只是片刻,李布衣身上最後的一件衣物被一只手掛在屏風上,那只手被修剪得很幹凈,卻不掛一縷。

要不要進去?賴藥兒緊緊地盯著那扇屏風,問自己。

廢話!他要進去!當然要!

賴藥兒捏緊拳頭,像是在給自己勇氣,剛剛上前兩步,忽然在桌上的銅鏡裏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皺紋好像又深了。

賴藥兒啊賴藥兒!你實在不像話!你還有多少性命用來揮霍?倘若那燃脂頭陀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得到,你可以撒手人寰,卻害世康從此悲慟半生,你不是害了世康一輩子?

水聲叮咚,嘩啦啦地散落,顯然是李布衣正在洗頭,發梢沾上了水珠,擦不幹的話,他還是會感染到風寒,可是李布衣已經在發燒,不知道他自己一個人行不行?

賴藥兒就像是一個第一次戀愛的男子,對方的一顰一笑都牽扯了他的心神,任何細微的變化,在他心裏就像是湖面的水波,一層一層的漣漪蕩漾開來,加上感情後,那波動被扯動,演變得越來越強烈,直到他難以自制。

木桶並不能保溫,即使大哥先前放足了熱水,現在也一定涼了,他會不會感到冷?

他感冒了,大哥有沒有在水裏加上足量的薄荷?加好了,他的寒熱會不會好一點了?

還有,他今天一個人在水中淋雨感冒,一副很失意的樣子,到底是為什麽事?真的是因為那個女人麽?

賴藥兒滿臉不滿很快就被一絲絲甜蜜而又困惑的表情代替。

他剛才一醒來就對他笑,他為什麽會笑呢?是不是因為自己呢?

如果是的話!如果……是真的……

李布衣的聲音從屏風後響起,有點遲疑,一字一頓:“藥兒,你不是說過要給我搓背麽?”

賴藥兒一下子就忘記了自己剛才那般反覆的心情,也忘記自己剛剛在銅鏡裏看到的那般蒼老模樣,心情居然難得地飛揚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經受初戀的青澀少年,被自己的戀人召喚到屏風後。

就在賴藥兒走到屏風後的一霎那,一陣夜風襲來,吹滅了屋內唯一的燭火。

皎潔的月光從窗口灑在李布衣的肩頭,瑩潤光潔,居然沒有一點瑕疵。

水波盈盈,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藥香。

那人,用手捧起那碧綠色,卻很清澈的溫水,擦拭著肩頭。

賴藥兒一言不發,卻伏下身子,試了一下水,指尖溫度適宜,於是拿起瓢,舀起一瓢水,小心翼翼地舉過李布衣的頭頂,輕輕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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