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Chapter 6 (1)

關燈
那些隱藏在地下城裏的破舊酒吧,無論你何時走進去,那裏的時間永遠是夜晚。由酒瓶、煙圈、各式毒品構成的一方天地。

Harry踩著滿地煙蒂走過去,穿過空蕩蕩的桌椅,走到吧臺旁,隨手拿起一瓶酒對著吧臺後的正在酣睡的酒保澆了下去。

“motherfucker!”那人尖叫一聲,立刻用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咒罵起來。

“給我一杯波本威士忌。”Harry坐下來,漫不經心的看著他。

“Harry?我們約了今天見面嗎?”那人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發,露出一張男孩的臉,非常精致,可惜他臉上那些似乎永遠沒洗幹凈過的汙濁破壞了這張臉原本的美感。

“沒有。但今天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天。”Harry說。

“好吧。”男孩倒了一杯酒推給他,“你居然會來這裏找我?像你這樣的公子哥居然踏足這種地方。這個八個月是被抓了做了什麽大改造嗎?”

“的確是大改造。”Harry啜飲著酒,酒杯在他指尖猶如寶石般泛出光彩,“所以現在我聽著公子哥這種稱呼很不順耳。”

男孩嗤笑一笑,“我又不是沒看新聞。”他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惋惜的笑意,“早勸你別回來了,你那個父親,絕對是瘋子。”

“科學家。天才往往與瘋子同在。”Harry嘲弄的般笑著。“他們是矛盾體,一方面超越人性,一方面是缺失人性。”他回想Norman,直到現在Norman的房間都如他死去時一樣,彌漫死亡的氣息,和其中塵封的人性。

“說正事。”

“好吧。”男孩聳聳肩,“你之前沒告訴我這事兒這麽難辦,Harry,我幾乎黑了全世界的情報機構,什麽CIA、NSA,你要找的那個東西怎麽難找,猜猜我最後在哪找到了那個犀牛裝甲?Strategic Homeland ......就是你們說的神盾局。”

“你黑了神盾局?”Harry瞇起眼睛。

“對對對。”男孩連點了幾下頭,語氣頗為自滿,“那可真是堵絕妙的防火墻,我花了一星期時間,幾乎不吃不睡,還差點被老板開掉。”

“你沒有告訴我。”Harry喝了一口酒。

“因為那些資料我只能看,但沒法拷貝數據啊。”男孩說,“時間不夠,他們的系統真的很難搞,但我留下了一些後門,不如你回去自己玩玩?”

“沒那個興趣。”Harry想了想,又問,“我讓你調查的人呢?”

“Felicia?還是Mr.Fier?”男孩支著自己的下顎,“前一個還好,後一個我全沒頭緒,這個人就像突然那麽冒出來了一樣。”

“說你知道的就行。”

“她的母親曾和Norman有關一段很深的瓜葛。具體的你可以回去自己看,但很多資料都顯示這女孩不簡單,你的猜測是對的,她和.....”

“不用了。這些已經足夠了。”Harry豎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也差不多猜到了。”他從風衣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吧臺上,“雖然我做了點手腳讓這張卡不會被查到,但你還是盡快把錢提出來然後銷毀掉卡吧,你最好離開紐約,而且別讓任何人知道你和我有關系。”

“你又惹上什麽麻煩了?”男孩毫不客氣的收下銀行卡,問道。他的話語裏並沒有關心的成分,就是純粹的好奇問一問而已。

“你真想知道?”Harry笑起來,介乎病態和冷淡之間的奇怪笑容。

“你你別盯著我這樣笑,我一看你這樣笑就覺得心裏發毛,Harry。”男孩偏過頭,“我註意到神盾局在監控Oscorp公司的服務器。放心吧,在我們回美國之前,我已經把你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資料的處理幹凈了,沒有酗酒,沒有反社會人格傾向,你只用好好裝你的乖孩子,他們不會把矛頭直接指到你身上。”

“我不擔心這個。”Harry聳聳肩。

“我一直覺得。”男孩慢吞吞的說道,“你太鋒芒畢露了,Harry,還是收斂一點好。”

Harry仰頭喝光杯子裏的酒,跳下高腳椅往外走去。

“Harry。”男孩在後面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

“我喜歡和你做生意,別死了。”

他擺擺手,轉身離開。

黑貓,他思考著這個名字,還有神盾局。如果說為什麽神盾局到現在還沒直接找上他,那只能說是他這次終於幸運了一點,一連串事情發生的時機都太過巧妙。那幾套裝甲從Oscorp失竊的時間和他被關在雷文克勞夫特的時間太過一致,更何況他一開始還被董事會踢出局一次。

當他第一次在克勞夫特清醒過來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事情的巧合。他剛知曉的蜘蛛的事,Felicia就告訴他了被保存下來的毒液。

事情如雪球越滾越大.......但那有什麽關系,他從來就沒感覺過這些事會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更熱鬧一點才好。他裹緊了身上的風衣,看著這條荒涼的小巷裏各種垃圾亂滾在地上亂滾,紐約的風總是吹得這麽詭異。他笑起來,秘密不止一個,玩家也不止一家,混亂,他想,越是混亂,舞臺越精彩,他才不關心結果,他不想要理智,也不想要正確。要怎麽思考,怎麽生活,隨自己高興,反正人生在世就是無法事事如意,不如意的時候就只能死心。

一只手把往他往旁邊一扯,他本能的還手。

“對不起Harry我沒想嚇你。”Peter把他按在墻上,語調疑惑,“你來這裏做什麽?我差點沖進去找你了。”

“以前在英國認識的一個朋友,他是個黑客。”他推了推Peter,發現對方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只好繼續說道,“Oscorp出了點問題,我讓他幫了點小忙。”

Peter湊進他聞了聞,接著低下頭咬住他的嘴唇,舌頭在他口腔裏面慢慢的舔弄著,仿佛在品嘗什麽一般,透過衣料,Peter的一只腿伸進他的雙腿間,大腿內側相互摩擦著。他認輸一般配合著Peter的動作,直到Peter終於離開他時,兩人的氣息都有些淩亂。

“你又喝了酒。”Peter又低頭在他臉上啄了一下,低聲道。

“我並沒要你跟著我。”他有些嫌惡的說道,“放開我。”他又推了推對方。

“我們去吃飯?”Peter伸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頰。

“不去。”他靠著墻說道,“別像只狗一樣在我身上蹭來蹭去,Peter,你可以自己找個地方滾去制作血清,就像你當初承諾的那樣。”

“DNA組譯器,那東西其實類似於一種生物機械原始模塊,肯定得把它連接到能與他相匹配的設備上才能運行。”Peter笑了笑,放開了他。

“什麽設備?”他皺眉。

“我現在不知道,但Oscorp肯定有。”Peter輕快的說,“那個東西在我家,我們順便回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你真煩。”他凝視著他。

“那就走吧。”Peter吻了吻他,接著伸出一只胳膊摟住他,“我們去買杯咖啡。我真喜歡你,Harry。”

他輕笑起來。

傍晚的華人街,街道上的人摩肩接踵,人群如流砂般細密,他們走進一家中餐館,穿旗袍的女孩領著他們到一張空桌旁。

“你要吃什麽?”Peter又一次問道。

“我吃什麽都無所謂。”反正總會吐出來。Harry沒把這句話說完。

“Oscorp出了什麽事嗎?”Peter吃了一個蒸餃,問。

“沒什麽大事。”Harry漫不經心的用勺子在碗裏撥來撥去,但沒有一口餵到自己嘴裏。

Peter嘆了口氣,從他手裏拿過勺子,餵到他嘴邊,“好歹吃一點吧,Harry,我很擔心你。”

“你認真的?”Harry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Peter只是看著他。

“這很難堪,Peter。”Harry說,然後他張嘴,咽下那口粥。

“味道怎麽樣?”Peter問道。

“我現在吃什麽都一個味道。”Harry回答,“讓我猜猜,Gwen帶你來這裏的?”

“不,May。”Peter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謊,“別再提Gwen了,Harry。”

Harry毫無意義的笑了笑。

“還要嗎?”Peter問。

“你總不會以為我們在約會吧,Peter。”Harry往後依靠,促狹的看著他。

“我還沒天真到那種程度。”

“很好。那就別這樣對我。”Harry說。

Peter聳聳肩,再次把粥遞到他嘴邊。

那碗粥Harry被迫吃了小半,很快又去廁所吐了個一幹二凈,他回來時臉色異常糟糕,卻異常興高采烈,仿佛是為了證明Peter逼他吃東西這件事是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再也別來下次了。”Harry喝了一口水,準備離開。

“你臉色真差。”Peter說。

“你可以去試試胃裏翻江倒海的感受。”

“我們去走走吧。”

Peter裝作隨意的說道,Harry狐疑的盯著他,但沒有反對。Harry其實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尖銳偏激了,他在好轉,或者假裝好轉。

“所以,比起紐約,你更喜歡其他地方嗎?”Peter問。

他與Harry並排坐在某棟不知名的大廈上,在深藍夜幕籠罩之下,燈火和喧嘩在他們腳下,車道如同魔術般在地面延展,建築中蘊含著強烈的個人風格。

“我還以為你真的只是要走走。”Harry探出身體俯瞰地面,仿佛在度量著高度,“這很刺激,Peter,如果有幾杯伏特加就更好了。”

Peter下意識的抓住他。

“或者冷藏的啤酒。”Harry對他眨了眨眼,“我的確不喜歡這裏,紐約有太多破碎的夢想,這就是為什麽這裏總像黑洞一樣不斷吸引制造犯罪者。”

“世界那麽大,Peter。”

Peter笑笑,他有一種錯覺,那些失去的時光好像都回來了,徐緩、簡單、且如過往一般熱烈動人,他們都回到了過去,比現在要容易的多,也比現在快樂的多。

可是在他發覺自己愛上Harry那一瞬間,他們的結局就已經寫好。

Harry內心的猜疑和斯歇底裏註定了他的愛情永無安寧,他只會不斷去驗證它,又不斷去懷疑它。

Harry摸出打火機和煙盒,又開始抽煙。

“你不該抽那麽多煙。”Peter說。

Harry咯咯笑著把煙遞到他嘴邊,“別像個小學生,Peter。”

“你這樣像個小瘋子。”Peter笑起來,“你很久沒去Oscorp了。”

“跨國公司。”Harry抽了一口煙,“那是一個整體結構,而非個體,公司本身就有一種生命形式。”

“這代表它會失控。”

“如果它失控,我會毀掉它。”Harry大笑,眼裏充滿瘋狂。

“你在私立學校到底學了些什麽。”Peter笑起來。

“這個。”Harry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個吻充滿技巧,Harry的舌頭沿著他的牙床一寸寸的舔過去,極盡耐心卻充滿挑逗,隨著這個吻的逐漸加深,體溫急劇升騰,就在Peter快要忍不住之前,Harry低笑一聲,然後毫不猶豫的退了出去。

“你故意的?”Peter有點無奈的看著他,“你有點不對勁,Harry。”

Harry沒有回答,他的臉上有些潮紅,神色裏呈現出不正常的放松和興奮。

“你又吃藥了?”Peter反應過來。

“別發瘋,Peter,我有段時間沒吃了。”Harry擡頭望著夜空,沒有看他。

Peter沒有再說什麽,他直接走上前扳過Harry的頭,凝視著那雙因為藥物而微微渙散的眼睛,“你總是對我說謊,Harry。”

Harry吻了吻他。

“為什麽?”Peter低聲問。

“沒有為什麽。我只是習慣了,Peter。”Harry推開他。

“這些根本毫無意義,Harry。”

“很多事都毫無意義。”Harry咯咯笑道。

“Harry。”Peter用力抓住Harry的手腕,他感受著身體那些細微卻純粹的憤怒,“再讓我發現一次,我會讓你把那些東西全都吐出來,吐的一幹二凈。”

Harry還是微笑。

“我有時希望你也有蜘蛛的自愈能力,Harry。”

Harry挑眉,示意他繼續。

“至少蜘蛛血清能把你吃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物分解的幹幹凈凈,你吃再多也不會有任何效果了。”Peter說道,那種憤怒的感覺在他身體不斷擴張。

“聽起來真無趣。”Harry說,他起身往回走去,他看見一陣細光閃過,突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遍布他全身,鮮血從他身上湧出,他跪在地上。

“Harry!!”Peter大叫著沖過去抱住他。

回應他的是暗影處某人瘋狂野性的大笑。

他抱著Harry從高空躍下,那道細光隨著而來,這次他看清了它,一條被牽在空中的納米分子線,他往上一躍,空中那條比發絲更細的納米分子線差點攔腰把切成兩段。

他回頭過,一個裹著獸皮、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從更陰暗的地方冒出來,表情兇惡如野獸。

或者說,那就是一頭野獸。

“Harry?”

他低頭看著Harry,更多的鮮血從Harry背上的傷口裏溢出,他緊抱著他,巨大的恐懼在他胸口如巖漿般噴湧而出,他動作僵硬的幾乎不受控制,如同身體裏還居住著一個陌生的靈魂。

一條絲線擦過他的身體,鮮血迅速的染紅他的衣服,人群在下面尖叫。

“放我下去。”Harry看著他,在急速下落中無聲的說道。

“我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Peter說,幾個起落間,他們摔在街角陰影處,“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嗎?”

“那是克拉文。”Harry突然抓著他的手,聲音充滿痛苦,“他很危險,Peter。那絕對是變態。”

“你怎麽知道?”

“這不重要,Peter,我能聽到那些聲音,動物的咆哮聲。”Harry低聲說道,“他是個獵人,幾十秒之後這條街道就會野獸的游樂場,往哪躲都沒用。”

“我可以先送你離開。”Peter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不認為克拉文會放你離開,我也不認為你會放棄這些無辜的路人。”Harry的呼吸有點不均勻,那條絲線不斷劃傷了他的背部,還切開了他腿上整條肌肉,他在衣服裏摸索了一陣,拿出幾張止痛貼,按在自己的左手靜脈上,過量的內啡肽類藥物立時讓疼痛消失的一幹二凈,他深吸了一口氣,離開Peter的支撐,自己站了起來。

“怎麽?”他擡頭,正好看見Peter欲言又止的樣子。

“等會再說吧。”Peter戴上面具,看著前方的街道。

獵人已經來了。昏暗的路燈下,野獸的背脊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夜幕中響起可怕的咆哮。街道喧鬧起來,不再是圍觀時的熱鬧,而是由於極度恐懼而發出的哭號。

那種聲音Harry在精神病院已經習以為常,但顯然Peter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鮮血的腥味彌漫在夜空中,在這腥味中,人們正被撕碎,呻吟,然後死去。

“我前兩天看新聞說動物院有美洲獅失蹤了。”Peter不可置信的說道,他沖了出去,企圖用蛛絲束縛住那些發狂的美洲獅,但獵人沒給他那個時間。

克拉文在他對面,如同野獸般步步逼近。

Peter看清了他的表情,那是完全不同於迄今為止他的任何對手的表情,熾熱、瘋狂、冷靜,洋溢著純粹的對暴力美學的讚賞,以及對恐懼和死亡的習以為常。

他看了看哀嚎的人群,冷汗遍布他全身。

“離開這裏,Harry。”他低聲說道。

這次Harry沒有反駁,順從的退到了一邊。

“小蜘蛛。”獵人的聲音帶著狂妄的笑意,美洲獅圍繞在他身邊。

他又開始習慣性的說很多話,值得慶幸的是,這附近已經沒多少人。

他向上一躍,發射出蛛絲黏在一直美洲獅身上,然後直接把它拖到半空中摔了出去。他完全有機會殺了這只獅子,但他實在下不去手,於是就那麽把它放在半空中,反正蛛絲有足夠的強度。

當他再次落下時,克拉文的拳頭已經夾著風聲呼嘯而來。Peter低頭躲開,拳頭擦過他的耳朵打在墻上,那一拳如同野獸般狂暴,具有的力量幾乎是一個正常人的極限,差不多砸碎了半面墻。

不僅如此,克拉文的身手具備了以往的對手都不曾有過的高超技巧,有幾次明明他都被Peter逼到墻角,最後卻總能退開,他身體充滿了與外貌不符的靈巧。

那只剩下的獅子也總是配合著克拉文的攻擊向Peter撲去,差點咬斷他一只手。

“你的朋友還在這裏。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克拉文得意的說道,他吹了一聲口哨,動作瀟灑,那只獅子立刻離開他們,往黑暗中奔去。

Peter瞬間已經躍起,隨著追了出去,他感受著自己過快的心跳,如同鼓點。

“他不會有事。”Peter低聲道,不是說給克拉文,而是說給自己聽。

他可以失去很多東西,但他不能再失去Harry。

空中有金屬劃過了他的手臂。那是克拉文的箭槍。他這樣不顧一切的往前奔去的同時,也將自己完全暴露給了敵人。

第二支,第三支......就在他看到Harry的一瞬間,其中一支已經穿透了他的大腿,每秒三十轉的速度,直接絞碎了他傷口附近所有血肉。

劇痛讓他幾乎從空中直接摔了下去,最後只能踉蹌著路。

下一個瞬間,克拉文已經抓住他的一只腳,將他狠狠脫了過去,雙手使勁勒著他的喉骨。

“比起刀,我更喜歡像野獸一樣與赤手撕碎獵物。”

克拉文在他耳邊惡狠狠的說道,嚴重的缺氧讓他眼前開始發黑,他模糊的看著那只美洲獅向Harry撲了過去,他看著Harry猛的翻身躲開,如同身上那些傷口都不存在般——那是他體內的內啡肽在發揮作用,Peter想。

Harry盯著那只徘徊在自己的身邊的美洲獅,目光裏完全沒有大量失血後的虛弱,反而透出一股驚人的兇狠暴戾。

那只美洲獅呼嘯了一聲,再度向Harry撲去,

Harry的動作比它更快,他拿出Peter曾見過的那把羽翼形狀的匕首,狠狠的抵在了美洲獅的上下顎之間卡住它的嘴,就連獅爪把他肩頭爪的血肉模糊,他也沒有松手。

劇痛讓獅子狂暴的掙紮起來,Harry抓著它的鬃毛,在被它甩出去之前用匕首狠狠的捅進美洲獅的脖子裏,從左到右的直接割了下去,鮮血在剎那間濺出,這一系列動作不過十幾秒,那頭獅子就已經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Harry渾身是血的站在那裏,整個人鬼氣森然。

接著Peter看見Harry從大衣裏取出什麽東西,揚手向自己的方向扔了過來。

隨即Harry的面容消失在這片爆炸後。那是Green Goblin的炸彈。克拉文淬不及防的松開自己的手,但沒躲開,爆炸產生的巨大沖擊讓他們兩人都傷痕累累。

接著他看見Harry鬼魅般出現克拉文身後,拉出一截蛛絲狠狠絞上克拉文的脖子。

那是Peter的蛛絲,不知道Harry從哪裏拿到。這種強度堪比鋼纜的蛛絲用來殺人的話,強度足以絞斷任何人甚至大型動物的頸椎。Harry抓著蛛絲的兩端,雙手青筋暴起,詭異的綠色紋路在他蒼白的皮膚上迅速蔓延開來,他湛藍的雙眼開始渾濁,金綠色的眼睛透出金屬般冰冷的光芒。

那些蜘蛛毒液和病毒正一直以來都並存於Harry的血脈裏,但此時,這兩種東西卻同時疊加著達到了他們所能產生的最大效果,他們既在摧毀Harry的身體,但同時也在重塑他,不管有沒有裝甲,Harry現在都是Green Goblin。

克拉文在蛛絲下劇烈的扭動著。

“Harry。”Peter從地上爬起來,但不敢靠近他們,Harry現在整個人如同失去靈魂般空洞,眼底滿是對殺戮的喜悅。

“別殺了他,Harry,這不是你。”Peter艱難的說道。

Harry顯然沒有聽到,那條蛛絲已經勒進克拉文的血肉裏。

“Harry!!”Peter忍不住沖了上去,猛地把他撲到地上,然後用盡全力的出拳,直接打暈了還在掙紮的克拉文。

Harry坐在地上,目光森然。

他是恨他的。

Peter突然意識到。

Green Goblin憎恨蜘蛛俠勝於一切。

這就是為什麽Harry一直不願原諒他。

或許不是Harry不想原諒他,而是Harry做不到。那些恨在Harry心底紮根成長,當它出現,它只會更強大,至少在Harry心理,它無法撼動,無可對抗。

倘若認為愛就足以,那麽一切就太過簡單了。

“Harry。”他慢慢放松自己,靠近Harry。

Harry翻身跳起,那身手簡直就像一個體操選手般靈敏,接著就是一記側踢。

Peter側身躲開。幾個月之前,Harry打鬥時的動作還如同孩童般笨拙,此刻卻如同精通格鬥技巧一般,每一次攻擊都又狠又準。

Harry皮膚下綠色液體——這就是原因。這一次蜘蛛毒液發作比上一次還要猛烈,毒液最大限度的強化了Harry的感官,所以他的攻擊才能那麽靈敏準確。

Peter猛然倒地,翻身一滾,利爪般的手指從臉上擦過,Harry的癲狂這時才剛開始,他狂笑起來,身體越來越猙獰,表情兇狠惡毒,如同他們在鐘塔那一晚。他俯身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玻璃,那片玻璃無疑也割傷了他自己的手,但他如同全無感覺般,對準Peter的右眼直刺而下。

Peter只能拼命閃躲。這種時候要他手下留情的去和Harry搏鬥是不可能的,任何疏忽都能給他帶來致命傷,但他一旦用盡全力,又必然會傷害到Harry。

更糟糕的是他已經聽到警車狂響著沖了過來,讓Oscorp的CEO以這種姿態暴露在大眾視線下明顯不是明智的舉動。

他只能冒險。

在Harry向他撲來的一瞬間,他微微側開身,抓住Harry的手腕,猛的翻身把他壓在墻上。

“Harry!”他大喊。再這樣下去,在傷口自動愈合之前,Harry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Harry還在掙紮,但這次Peter不敢再松手,他剛開始動作,Peter就用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道把他箍在懷裏,幾乎揉碎他的骨頭。

Harry盯著他,目光兇狠的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對不起,Harry。”Peter低聲說道,他別無選擇,只能再次打暈他。

Harry的身上傷痕累累,他突然明白過來,Harry的體力早就達到極限,再多的內啡肽和腎上腺素也不可能帶來這樣的效果,此時支撐Harry的不是藥物,而是別的什麽。

那是什麽?如果是對自己的憎恨,那要多麽深的希望和愛才能灌註出這樣的深切的恨?

他從何時開始成為英雄?他不知道。

一開始他只是喜歡上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在不斷的起伏與墜落間,支配現實的種種因素好像都消失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可是漸漸的,這種興奮感消失殆盡,等他發現時,他已經被纏繞在‘蜘蛛俠’這個無形的蛛網上,而他並不吝於承認他在害怕。

絕大多數人都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他所面對的那些毫不掩飾的期望,有些期望甚至被扭曲成赤裸裸的欲望,讓他心驚膽戰,並且困惑。

有時候,尤其是Gwen死後,這種困惑常常都在他獨自一人時洶湧而來,他會看到Gwen的臉,看到他對她父親的承諾,看見他給Connors的那個方程式,有時他甚至在夢中看見Harry的死亡,卻想不起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想不起這一切究竟有什麽意義。

Peter從夢中醒來。夢中全是Harry,全是Harry皮膚下流動著的夏日青草汁液般的血液,他從中嗅到恐懼的味道......他看見自己在浴缸裏小心翼翼的剝去Harry破碎的衣衫,露出下面滿目傷痕的身體,他打開噴頭讓水淋下,一寸寸的把血跡洗去。

他睜開眼,看見Harry側躺在那裏,眼睫在呼吸中微微顫動,露出一截瓷質的手腕搭在枕旁,掌心向下,手指蒼白,淺綠色的液體在皮膚下隱隱流動。

他猶豫著,拉開了被子。

Harry如嬰兒般蜷縮在嶄新的黑色天鵝絨大床上,他的愈合能力在此時虛弱的身體狀態下遠不如他,那些傷口差不多花了一夜才覆原,只有脊椎處一小段還保持著異變時的猙獰骨骼,蒼白的赤裸身體在純黑床單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詭異的美。

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段突起的骨骼,聆聽著Harry細微的呼吸。

Harry動了動,睜開眼,湛藍的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突然松了口氣。

其實他並不確定醒來的是Harry還是Green Goblin,他昨夜給Harry註射了很多鎮定劑,但他不知道普通的藥劑對Harry是否還管用。

“你嚇死我了,Harry。”他撫摸著Harry的臉,說道。

“我想喝水。”Harry輕聲說,目光裏茫然和疲憊交織。他把水端過來,Harry起身喝了幾口又重新縮回床上。

“克拉文呢?”Harry問。

“交給警察了,你差點殺了他。”Peter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無可奈何的說道。

“沒用的。他們關不住他,你應該讓我殺了他。”Harry嘆息,“有人雇他來殺你,他還會再來找你的。”

“我知道,艾蕾娜告訴我了。”

“她醒了?”

“醒過一次,又昏過去了。”Peter說,“你感覺怎麽樣?”

“糟透了。”Harry淡淡道。

“我想有一半是藥物後勁。”Peter抱怨。

“我睡了多久?”Harry沒理他。

“現在淩晨4點,你可以再睡會兒。”

Harry淡淡‘嗯’了一聲,但沒有睡著,他睜著雙眼,空洞而專註的註視著什麽。

Peter有點看不下去,Harry這樣與昨夜並無二致的表情簡直讓他頭皮發麻,那簡直如同一個木偶,目光呆滯,靈魂空洞。

他把Harry往上拖起來一點抱在自己懷裏,再用被子把他包好,Harry居然乖乖的任他折騰,連一句嘲諷也沒有。

“你記得昨晚的事?”他問道。

“當然記得,那種感覺和嗑藥沒什麽不同,只是更加具有沖擊力而已。”Harry說,“你感覺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可是你偏偏又把所有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如同一種內向爆炸,無意識變成有意識,一切體驗都變成前所未有的強度。”

“Gwen那次,你也是這種感覺嗎?”

“你不該提Gwen,Peter,她的死並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你根本不該把她拖進‘蜘蛛俠’的爛攤子裏。”Harry沈默了一陣,漠然的說道,“在她掉下去的時候,我有瞬間是清醒的,而且在那一瞬間,我的確感到了喜悅和興奮。”

“Harry......”

“你一直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而我真的很討厭聽到這句話,你不知道那些病毒在你體內不斷侵蝕你的感受,它不斷提醒著你有些壞事註定發生,就像痛苦一樣無法避免。其實我覺得嗑藥很無聊,Peter,很多事我都感覺無聊,在病毒發作的時候,我常常希望一切就這樣結束掉,可第二天睜開眼還是一成不變的世界,而我對這個世界毫無興趣。”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握住Harry的手,可是他自己的手都有些輕微的顫抖,“昨夜有幾次,你的呼吸都差點停止,就在你睡著的時候。”

“我真的很害怕,Harry。”他又重覆了一次,“無論我怎麽叫你,你都沒有醒來,我真的很害怕你再也醒不來了。”

Harry轉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對於Peter此時的痛苦感到心軟,他緩慢的伸手摟住Peter的脖子,親密的擁抱著他。

“你說喜歡我,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Peter?乖張瘋狂,任性妄為都不算什麽,可昨天晚上,我是真的想殺了你的,那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Harry。”Peter低聲說道,他想起Harry的如同寶石般冰冷卻光彩奪目的笑容,Harry在床上沈默而瘋狂的面容,Harry毫無防備的安靜睡顏,這些都足以成為他愛上Harry的理由嗎?並不。但愛情需要理由嗎?

當他第一次為著Harry的疏離和擁抱而輾轉反側,在窗外久久沈默時,一切就已經註定。

Harry大概也察覺到這一點了,所以任由愛恨在自己心中隨意蔓延,他放縱他們兩人纏繞直至窒息,也從不控制心底不斷滋長的殺意。

“可Harry Osborn唯一愛的只有他自己。”Harry靠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

“你不是,Harry。”Peter微笑起來,“如果是話,你就不會告訴我這些了。”

“別假裝你懂我,我最恨別人覺得懂我。”Harry笑道。

“我總是控制不住的去想,Harry,如果當時Norman沒有把你送走,那我們會不會都過的比現在好。”Peter低頭,親吻著他脊椎處那段異變的骨骼。

Harry松開手,扯過一個靠枕靠在上面,有點出神的看著天花板。

“已經過去了。“

“你還記我母親嗎?”Harry聲音裏帶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記得。”Peter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她去世後不久,你父親就把你送走了。”

“她和Norman的關系並不好,他們常常吵架,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有某些無法調和的矛盾,而且那些矛盾由來已久,有時即使與相愛的人相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Harry淡淡的說道,“有一天晚上,他們吵架後,母親在自己的酒裏摻入大量的鴉片,她喝了下去,然後再也沒醒來。她不知道我一直在門外看著她。”

Peter戰栗,Harry話語裏那些可怕的內容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刃刮過他的神經,“你當時沒有告訴我。”

“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