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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是一步好用的棋,亦是日後最大的殺招,老五必須先除去他。但他擁有領悟劍招便死而覆生的能力,學得一劍無悔與劍十一,只有克魔的止戈流能可對付。”

“也就是說,玄狐不死,俏如來的性命就能得到保障。”

“可以這麽說。俏如來奔向九脈峰是我們透露的計劃,但具體何處就不是那班眼線所知,沿途驚動伏兵,暗處的赤羽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沒有想過你會估計錯誤?我不是說你這次會失敗。”

“明處有我,暗處有赤羽,我們聯手,沒有保不住的人。”

俏如來引玄狐至九脈峰南,今夜月朗風清,與兩年前九龍天書之爭那日一般的好天氣。這一路,玄狐多次被任飄渺阻攔,漸漸失去耐心。幾個回合以後,他對俏如來展現出的止戈流不滿,誓要逼出最強的招式。“魔劍無悔!”

這一招非真陣不能抗衡了,俏如來想。耳邊忽的爆開一聲吼:“讓開!”隨即被一掌推了出去。

還不到開啟真陣的時機。

任飄渺見到玄狐魔劍無悔的起手,威力超過了銀燕與劍無極的合招。他當初認為宮本總司的一劍無悔已經超越了劍十一,於是參悟劍十二。宮本總司原可與他兩敗俱亡,卻偏差三寸將劍招留在石壁上以傳後來者。劍十二在溫皇的概念裏非人力所能及,與劍、燕二人決戰時,他使出未完成的劍十二向宮本總司致敬,經脈寸斷而癱瘓。

到如今,他仍不敢說已經完成了劍十二,也不確定使出後會有什麽結果。要壓制魔劍無悔,只有一搏,任飄渺從不畏懼。

“劍十二——”兩指抹開,劍指蒼天。

劍至盡處意無窮,至極劍意匯天地。

心念電轉,彈指飛逝。劍十二挽回出招時間落差造成的頹勢,挾氣浪而上反沖玄狐。

玄衣劍客口吐鮮血,長劍支地,眼中癡迷不減,大放異彩。任飄渺出劍不為殺,只重傷玄狐,否則又是一樁麻煩。

俏如來:跑跑跑。

玄狐:追追追。

溫皇:就不給你追到。

玄狐:嗯?想引開我,沒那麽容易,繼續追。

溫皇:愉悅啊~~

暗處觀察的菌絲:心好累……

菌絲:溫皇你!

溫皇:我用了劍十二,這回可不是作死。

菌絲:你為什麽不等我出來!

溫皇(摸臉):赤羽啊……我都植物人先兆了你還不來抱抱我。

菌絲(一記勾拳):沒事裝什麽死,你兄弟在後頭看著。

溫皇:哎唷!打人不打臉啊。

藏sir:為什麽我隱隱有種孤獨的感覺,突然想要個lp……

52

龐大劍氣,天地宏景。

信號一出,四處人員紛紛動手,祭天大法開展。

以九脈峰為參照,西南十裏為錦煙霞,東南十裏為夢虬孫,正南方十裏——竟是鱗王與欲星移!九脈峰與正南連線近南方三分之一處,燕駝龍祭壇擺開,拈訣踏步,控制灌向止戈流劍陣的三道靈能。

錦煙霞與夢虬孫,一者魔世之龍,一者太虛海境之龍,鱗王是始帝後人,寶軀一脈,身上存留些微龍氣,但對靈能的損耗巨大,故他離祭壇最近又離劍陣最遠。

高峰上,一雙美眸斜瞇,朱唇輕啟,形容鎮定卻掩不住驚訝之色。“鱗王與老三,鱗王未死!”她身側的華服男子嘴角長年牽著一抹淡勝於無的笑,神秘森然。誰也看不出,他意外或者不意外。

龍氣貫沖,本應數百年後才有機會現世的伏羲深淵轟然開啟。天時未屆,全憑充沛龍氣與地脈的感應,僅隙開三尺來寬,低頭,有如從門縫中窺視。

內中九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是一聲清嘯沖天直去。粗看之下形貌相同,卻有細微的相異。管中窺豹,地宮雄奇,盤旋九龍的簇擁之處空空如也,那裏原有一顆龍珠,九龍天書之爭時被元邪皇附體的酆都月擊碎,地氣大亂,造成魔世入侵。

“十劍山河蕩狼煙!”止戈流真陣第一式瞄準玄狐胸中氣海,擊散魔氣。

三道靈能鎖住玄狐的胸、腰、腹,阻滯真氣運行。玄狐運功抵抗,奮力掙紮。

靈能大幅流失,錦煙霞、夢虬孫漸漸體力不支,豆大的汗珠滾落頰邊。龍氣最弱的鱗王已經支撐不住,口吐鮮血,身後的欲星移發掌支援,將靈能註入。

“師相……”

“王,守護鱗族,在此一戰。”

“我明白。”

作為鱗王,始帝後人,他除了鱗族的子民,還有血脈傳遞的除魔使命。但對欲星移來說,他的眼裏只有鱗族。

君主臣輔,齊心協力。

伏羲深淵近處,驚雷炸響,紫電霹靂。紅衣人從天而降,焰色長發,肅穆威儀,宛如被烈火簇擁著降臨,又像一只浴火的鳳凰。他兩指點在玄狐胸前,起陣。止戈流之力被導入玄狐體內,魔氣墨流沖突,玄狐痛苦加劇,掙紮得更為激烈。

赤羽的雙手按在他頭部兩側,“幻靈訣——輪回之境!”

記憶回溯至洪荒,走馬燈飛速倒旋,回到他沒有劍十一,沒有魔劍無悔,沒有魔劍無聲、魔劍無極、碧潭映月……只有始界洪荒和競魔跨限的時候,他叫它們劍劫。

劍劫之前呢?

“啊——”玄狐痛苦地嘶喊,四肢劇烈地掙動,漫無目的地發出一道道劍氣,仿佛要把整個世界碎成煙塵砂礫,拼盡全力拉住時光,一步也好。

“枯血荒魂斷脈!”赤羽不似炎魔那麽狠絕,這一招被他練到頂級,另辟蹊徑作封靈、阻氣、斷脈之用。玄狐劍劫以外的劍法盡數被卸,赤羽結六芒星陣印導氣化力封住玄狐,他一掌將玄狐拍入伏羲深淵,落在龍珠的位置。

“原來我什麽都不是——哈哈哈哈!”

瘋癲大笑,劍劫亦從他身上消失。

“人世有墨狂,魔世有玄狐……”回音渺渺天邊來,跨越古老的時代。

落位時刻,時光凝定,他的神識已經潰散。

地下隆隆作響,如滾輪碾壓,伏羲深淵“呯”地關上。靈力爆沖,山崩地裂,任飄渺、俏如來、赤羽登時被震飛。

三人的靈能皆被吸走部分而流失。任飄渺使用劍十二,功力耗損甚劇,身體全然不受控制。疾速的下墜模糊了時間空間,這種四肢鎖定、載浮載沈的感覺令他不適到厭惡,神蠱溫皇什麽時候任人宰割過了?

他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這一撞,撞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劍氣,化身幻滅,他變回了溫皇。

雙腿頸項被托起,所以……他撞上的是個人。

還好,若是撞上山壁高樓或者百年古木之類的,真要碎骨癱瘓了,撞得不巧直接下地府。

嘴角,勾起一抹笑。真的發生了,他也不畏。

“你還沒說你的目的。”

“鳳蝶,我已經說了,其中一個。”

“主人,你又來了。”

“我說過,我與赤羽的任務調換了,這是其一。”

戰策是溫皇根據赤羽昏迷前所留信息及行事風格推斷所擬。原計劃,赤羽掩護俏如來引玄狐至九脈峰,溫皇的行蹤須保密,因此戰策上沒有他的位置,作為觀察者機動入局,在伏羲深淵附近插足玄狐與俏如來之戰,配合赤羽施展術法,將玄狐打入伏羲深淵,利用龍氣與靈能加持,令玄狐代替龍珠鎮守九界地氣。

這些事赤羽一個人也能完成,但溫皇願意受這些傷。

其二、其二……趁天下人的目光聚焦在俏如來與玄狐之戰,進入達摩金光塔一探千雪與羅碧的下落。現在是完不成了。

“你這個樣子,還笑得出來。”藏鏡人見過溫皇化身任飄渺,並不驚訝,眉毛都不跳一下。

“得償所願,為什麽不笑。”是羅碧,難怪一個大活人胸膛硬得幾乎撞斷他的骨頭。

“你受傷了,很嚴重。”

“神蠱峰。”溫皇對藏鏡人指點幾句路徑,閉上眼睛向後一仰,有種享福似的散漫。他理順了氣,說起話來又宛如在閑雲齋的躺椅上,悠閑,淡然。

說來奇怪,藏鏡人竟不生氣,抱著這個明擺著占他便宜的家夥往叫做神蠱峰的地方去。

藏sir:神蠱峰,好熟悉的名字,為什麽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小心別被占便宜別被占便宜……

溫皇:唉,溫皇一向以誠待人,哪裏會占你便宜。

藏sir(打了個冷戰):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菌絲:以誠賣人還差不多,信他才有鬼(哼)

溫皇:赤羽你來了,擔心我的傷勢對不對(高興,飛撲)

菌絲:我提醒你個事。

溫皇:嗯,你說吧。

菌絲:我們是往不同方向飛的,你哪能那麽快就見到我,所以……

溫皇:哎呦!(狠狠一摔,醒來)

藏sir:你睡得好好的怎麽從石頭上滾下來了。

溫皇:我哪裏知道你走到一半放我下來(原來是白日做夢)。

藏sir:你太沈了,我抱著手酸,中途歇息了一下。

53

——成功了嗎?

濃重到飛鳥不度的劍氣已經散去,閥門損壞般的靈能流失已經停止。

——應該是,成功了。

錦煙霞的眼神變得清澈透亮,三千白發在夜風吹拂下都那麽靜謐安詳。

一滴淚,頰上滑落。

她是血統純正的魔世之龍,相較於混血產生返祖變異的夢虬孫,她擁有更強的持久力。一邊靈能快速流失,一邊時間成倍放慢,她見證了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龍氣共鳴,沖破囚心枷鎖,騰飛九天。

“三千白發三千恨,八百紅塵八百深。紙碎形餘空傘骨,無情拆作鬼簫吟。”

——青奚宣,一步禪空,見到你們,我真高興。

失去是苦,記得是苦,執著是苦,願執此苦。

“錦煙霞,俏如來讓我來接應你。”棕衣劍客說道。

她在俏如來身邊見過這名東瀛劍客,平日負責俏如來的安全。

“好,我們走吧。”

夢虬孫那邊,則由劍無極接應。

“生角的啊,你不會這樣就不行了吧。”

“呸呸呸,看……看到鬼!我好的很,你放我下來自己走。”

“看你的模樣,沒走幾步就會摔個狗啃泥,還是乖乖在我背上待著,維持你高大的英雄形象。”

“誰稀罕!”夢虬孫撇過頭,“說起這個,我那個無緣的伯祖母呢?”

“由我那個師……呸,有神田京一,不用擔心,養好你的傷。”

“那本大爺就安心休息,別來吵我。”

劍無極與他鬥了幾個回合的嘴,見他十分精神,放心讓他睡。劍無極盡挑平坦的道路,有時會兜幾步圈子,避開崎嶇山道,以免顛到夢虬孫。

鱗王與欲星移耗損嚴重,就地休息等待鱗族援兵。

“師相,龍涎口此後應無事了。”

“難說。”

“嗯?”

“畢竟要等上一百年。”

“師相你啊……哈哈哈哈。”

君臣二人相視而大笑,壓抑的日子過去了,是時候向海境公布他們賢明的王仍在人世。

花氣襲人,銀鈴輕笑,鬢發烏雲,水晶簾動,娥眉含遠山,秋水遇多情。伊人舉步,款款而來,朱唇一抹殺伐啟。

“老三,虧你們能撐下來。”

“老五,你方才為什麽不偷襲,使我們功虧一簣?”

“讚掌給你們消耗我的靈能嗎?廢話少說,我不中你的緩兵之計。”

“你難道不在等人?”欲星移擦去唇邊血跡,護在鱗王身前。凰後選這一邊襲擊的緣由,他大約猜到了。

“他要來,一早就潛伏在附近,你很快就會見到。”低沈而略帶嘶啞的男音插入,織錦華衣的雁王負手而立。

“九算不排無退路的局。”

“哦?你的援兵——”老五玉手向他身後一指,“是他嗎?”

潔白的人影步履虛浮,匆匆自密林陰影中奔出,純白僧衣的袖口血跡斑斑。

“俏如來,你自身難保。”

“師相……啊!王上!”鱗族左將軍見鱗王死而覆生,激動不已,當即單膝跪地道:“王!”

“老三,鱗族步行緩慢,而且這支軍隊人數太少。”

“我是鱗族師相,自然以王為先。左將軍,護送王離開。”欲星移抹去唇邊血跡,揮手示意。尚同會俠士,準確來說是凰後的死士,形成了不大不小的包圍圈,擋在必經之路上,但欲星移全不放在眼裏。他相貌俊美,風度翩翩,此刻看來,書生意氣,投筆豪情。“老五,你的人,似乎略顯單薄。”

“兵貴於精,況且,埋伏在其他地方的人會迅速聚攏過來。”

“九脈峰西南一線的死士已被赤羽先生與神田壯士清理,來不了幾人,東南方向亦受重創,孤王勸你善用人力。”

“苗王?”凰後難得流露出訝異的神色。

蒼狼經過俏如來身邊,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頭。“你等的人不是孤王,但來的是孤王。”

俏如來被震飛後,發現落處靠近九脈峰南方祭壇,加上死士追殺,雖然原計劃苗疆會合,他被迫改道尋找鱗王與欲星移尋求支援,不想與老五雁王撞個正著。

枯葉蕭索,氣氛沈靜得可怕。肩頭,不算寬大的手掌按上,勁道柔和,暖人心房。

一句說完,蒼狼已到俏如來身前。

“怎麽不是老二?”

“軍長告假,孤王有不準的權利,九脈峰雖屬中原,靠近苗疆,此處大戰,孤王為苗疆之主,親自前來觀戰也是該然。”蒼狼得知老五有此一招,令鐵骕求衣鎮守王宮,接應神田京一、劍無極、鱗族三撥人馬。“你表現得急欲動手,意在查探救兵,孤王可以告訴你,苗疆是這裏的最後一撥。孤王建議,放鱗王離開。”

有些話,大家心知肚明,誰也沒開口,由蒼狼直接地說了出來。他不了解墨家的恩怨糾葛,不了解,所以每個字都鏗鏘有力,他只要沿著不會危害到苗疆的路走。

所以,他比鐵骕求衣適合前來。

“很好。”凰後一揮手,死士讓出一條道來讓鱗族士兵通過。

密林間,一道呼吸輕微得令當場對峙眾人忽略。

他什麽時候來的?

他是誰?

他的責任在此,他的情絲不知落往何處。

或許在來的路上,他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先去哪一處。

溫皇:赤羽果然記掛著我!

菌絲:昏過去的家夥請安心昏睡。

溫皇:也對,我們現在算千裏傳音啊不千裏通靈,你在做任務不能發聲,等我睡一覺就能在夢裏相會了,回味你主動的吻~~

菌絲:老實交代你蝦米時候學的操夢術,都在夢裏做些什麽!

溫皇:這是秘密。

菌絲:神蠱溫皇!

溫皇:zzzz

菌絲:……

54

神蠱峰。

推開結滿蛛網的大門,濃重的灰塵味嗆得藏鏡人咳了幾聲,他把溫皇安置在躺椅上。

溫皇一路無話,安靜得反常。

雖然,藏鏡人想不起他和溫皇能有什麽常。

直覺上,這個人應當,嗯……十分健談,換句話說,聒噪。溫皇並非喋喋不休之人,而是相較於他話多一些。

直覺!又是直覺!務實的他碰上這人怎麽就只剩下了直覺。

藏鏡人不得其解。

溫皇方才受了重傷,先看看他的情況。

藏鏡人探向溫皇的脈門,搏動微弱無力。靈能透支!

他急忙運功護住溫皇的心脈,在溫皇身上尋找傷藥。

溫皇不能有事。盡管這個人與他僅見過兩面,他有滿腹的疑問等著他解答。

九脈峰,當他接近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白衣人的影像,越是靠的近影像越是清晰,但在他到達的時候,影像消失不見。

藏鏡人是見過他的,並且非常熟悉。散在的畫面裏,他身邊隱約有個藍衣人,身形與溫皇相似,或許溫皇能告訴他這個無端浮現在他腦海裏的人是誰。

和平年代,中原地界,中苗鱗已經建立友好關系,約法三章。鱗族只能小隊暗行,苗王孤身而來,以免非議。凰後利用這一點排除苗疆、鱗族的強兵。

“苗王,你貴為一國之君,何苦以身犯險,這裏沒有苗疆的子民。”

“孤王為護苗疆而來。你們現在不動手,難保以後,國師……忘今焉是你們的同黨,所作所為令人發指。”

凰後嗤笑一聲:“別把我和死人相提並論。”

鱗族撤離,在場剩下雁王、凰後、俏如來、蒼狼、欲星移,以及樹林中的潛伏者六人。

雁王道:“俏如來,現在是五五之數,你要怎麽做?”

無聲的腳步,黑夜的輪廓,隱約的壓迫,四面八方。刀鋒現,一聲慘叫劃破薄膜般的寧靜。雁王運使斷雲石,擊向慘叫來處。雙石並發,第二石改變第一石走向,本已變幻莫測,莫測再加莫測。。

詭變!

“啊——”只聞一聲高亢的慘叫,沈悶的撞擊,重濁急促的喘息,在僵持的氣氛裏尤為清晰,清晰到可以憑音辨人。

“赤羽先生!”

飛石旋風刮得俏如來臉上刀割般的疼,那是重傷的他無力踏入的風暴地帶。

“砰”“砰”兩聲,鈍重的物體撞擊肉體,登時血雨漫天飛灑。僧衣濺血,斑斑點點,血腥味充溢鼻腔。

俏如來瞪大了眼,轉身之間握著劍柄的手幾乎松脫。

“赤羽先生!赤羽先生!赤羽先生……”

漸弱的呼喚回蕩空林。無人應答,昭示慘烈的結局。

凰後展臂一收,指點江山之勢,兩顆斷雲石乖乖被她納入掌中,盤旋其上,閃耀明黃光芒。“俏如來,那可是你最大的助力。”

蒼狼為鼓舞俏如來,搶道:“這就是你們的招數,接下來換孤王接招。”

“你的出現雖然意外,我對你毫無興趣。回到你的王座上,何必性命相搏。”

蒼狼堅決道:“九算個個有經天緯地之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野心極大,指掌不知伸向何處,孤王王座,坐之不安。”

雁王道:“你既代軍長而來,他原本要受的便由你來,如何?”

手臂被輕輕一按,蒼狼偏頭對上白發青年的明眸。俏如來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俊秀的臉上殘餘悲憤。

他竟然這麽快就冷靜下來。蒼狼心底對俏如來敬佩幾分。

千言萬語,只此一句。只此一句,一會即覺。

“我有個新的想法。”美眸顧盼生姿,妖冶嬌嬈,鎖定蒼狼,“我擒了老二的王,不信他不來入甕。”

“擒王,也要有相當的本事。”蒼狼沈穩地起手,“蒼越孤鳴請招!”

斷雲石的攻擊軌道毫無章法可言,雙繞盤旋,球體立方,走波形如花瓣,又可如劍直插,變化多端,纏鬥耗力。同時,其中爆發出的內勁有時是雁王的,有時是凰後的,二人功體屬性作風不同,又加上一重難關。

蒼狼運使星辰變對抗斷雲石的爆發,但他處於被動之位,沒討到好處。

——速度實在太快了,隨時可以轉移。

——就算捕捉到了也能瞬間移走,險險誤傷他人。

——事無完美,快一定有快的缺點。

蒼狼決定搭配輪回劫。但雁王與凰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斷雲石只在遠處小股勁道攻擊,讓他無力可借。

他正在煩躁之間,凰後突然雙手一分,朵朵金蓮飄然而至,仙姿渺渺。

“天女散花!”

好機會!

“輪回劫,破蒼穹!”

凰後不出招也不閃避,艷紅唇角一勾,仿若挑釁,蒼狼暗叫不好,中了她調虎離山之計。他手中勁道略松上一松,借力往俏如來身邊滑去。

攻向俏如來的兩顆斷雲石,一顆回防沖撞輪回劫所返之力,一顆仍舊猛攻。

俏如來勉強舉起墨狂護在胸前,這是他唯一的防線。

他閉上眼。如果被突破,就是命吧,棋差一招啊。

肉體炸裂的聲音爆響在他耳邊,鮮血濺上臉龐。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被丟在地上。

“嗯?東門朝日。”

“想殺俏如來,先過赤羽這一關!”

藏sir(碎碎念):好像知道那個白衣人是誰啊,溫皇快醒醒快醒醒……

溫皇:我想睡覺啊,夢裏和出任務當中赤羽相會,等等就幫你找你家那個,讓我多睡一會。

藏sir:你醒了!太好啦!

溫皇(按胸口,憔悴狀):我剛剛夢見赤羽出事了,先讓我緩口氣壓壓驚。

藏sir:哦好的。等等,赤羽是誰?

溫皇:我lp你弟妹。

藏sir(不爽的感覺又回來了):快告訴我我腦海裏的白衣人是誰,現在!

溫皇:誒怎麽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個失憶了還重X輕友的家夥!

55

指尖綻開金蓮兩朵。

凰後對赤羽的現身不加指摘,擡手便殺。

本是惹人憐愛的芙蓉,霎成勾魂使者。

“苗王,這兩個人,你只能救一個。”她在看一場戲。

無論蒼狼救赤羽或者欲星移,只要他出手,斷雲石就會取俏如來之命,進退何止兩難!

蒼狼一掃在場個人位置,目光在雁王身上停留一瞬——那人依舊淡漠得事不關己。蒼狼的頭腦忽的清醒。

欲星移蘊蓄的一招發出,後繼無力。危急時刻,一道掌氣從背後命門徐徐灌入,助他回氣。“多謝苗王。“

黑漆漆的夜色裏多出了十幾名死士,幾乎個個帶傷,但輕重不一。

“赤羽,你竟有力氣走一趟東南方折損我的兵力。”

凰後搶攻赤羽,掌掌狠辣,招招奪命。暗紅淤結的衣袍上再添新紅,他已無法思考,全憑身體反應。素手一翻,變掌為刀,照胸前一劈,赤羽被震得口吐鮮血,所退之處卻不離俏如來三步之外。喘息未定,已經落入圈套。

他的顧忌,卻是她的籌碼。

懸殊的武力面前,錯雜變得簡明,隱晦變得直接,全數暴露在陽光之下。“封印玄狐,陣法埋伏,想必花了你不少力氣。如今的你,這一關何難之有。”

風中冷嘯。赤羽與俏如來都知道那是什麽,一者握刀,一者按劍,全身神經繃如滿月之弦。

嘯鳴匆匆。歲月洪流,打馬而過。

斷雲石穿過紅白發絲的間隙,直沖地下,爆射出一股勢不可擋的勁道。

凰後明白這失控是誰的動作,雙足微微離地,側身後退。她知曉斷雲石的厲害,避免騰空而起,並且,他手裏仍有一顆隱而未發的斷雲石。

奇石來勢兇猛,地形丕變,明黃色的光芒越發閃亮耀眼。凰後姿態婀娜,身輕如燕,恰到好處地避過,不染分毫塵埃。

但她亂了一絲。

同盟者臨陣變卦,這不算什麽。風雲變幻,她見得多了,退路嘛,從來不少。她放鱗族一支離開,就是為了減少傷亡,保存實力。

雁王沒有絕對的理由站在俏如來那邊,同樣沒有絕對的理由站在她這邊。

“你的風采更勝當年了。”

《羽國志異》中的雁王,有王之名而無王之權,國家叛亂四起,分崩離析。而今禪位離鄉,千裏之外的中原,大有乾坤在握之勢。

“我的目的是什麽,我來中原,是為完成師尊遺願。”雁王自顧自地說著他對她說過無數次的話。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卻不像在看她。

“我算是明白了。”凰後的目光在雁王與俏如來身上來來回回,“鉅子果真調教有方。”

玉指輕點朱唇,彎成優美的弧度,口哨響起。

死士一個不留地發動攻擊,為他們的主人掩殺出一條道來。

凰後的步子,仿佛正在走一條錦華紅毯。

“故人,故地,同游。”

雁王淡漠的神色有了改變。幾許嘲諷,幾許自嘲。

地面起伏如驚濤駭浪,碰撞,擠壓,或者背道而馳。

人會擔心頭頂的天會不會塌下來,有杞人憂天之說,卻不曾想過腳下踏實的土地一旦脫離軌道將是什麽樣子。或許,這是一種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狀態。天崩地裂,地裂來了,天崩也近了。

亂石暴起,飛沙漫揚。腳下虛軟,頭暈目眩,不見蒼天。

赤羽握刀苦苦支撐,腳下一軟,連帶扶著他的俏如來一同跪倒。“赤羽先生!”

一雙手撐住前傾的身體,幫助他站起。

地震停了。

赤羽滑落在扶他的人肩頭,眼角映入第一縷晨光,聽見第一滴露珠滾落泥土。

迎著晨曦,第一抹藍色的走遍了天幕的每一個角落,成為一片蔚藍。從黑暗到光明,僅僅是一瞬間的事,又仿佛久遠得窮盡一生也走不完這段路。

嘴唇蠕動,吐露幾不可聞的話語。

“他說,還珠樓。”

俏如來攥緊了拳頭。神蠱溫皇,這就是你樂見的結果!

“我,送他去。”

溫和的聲音插入,年輕的王說道:“盟主,盡快治療傷員吧。”

“俏如來糊塗了。”白袍青年難過地低下頭,“多謝。”

雁王背著赤羽與欲星移走在前面,始終沈默,眉間朱砂郁結。蒼狼與俏如來走在後面,朝陽將他們的影子越拉越長。

“關心則亂,我能理解。”

“但——赤羽先生如此信任,他怎能,怎能辜負……”

“溫皇先前使用劍十二導致癱瘓,他用出這一招,說明他願意為赤羽先生的拜托冒險。或許他別有所圖,我們現在還是安然無恙。我會請最好的大夫治療赤羽先生,我,始終站在你這邊。”

“為什麽?因為溫皇是一大不定因素,還是因為俏如來不如前盟主威脅大。”

“因為你值得相信。”

那雙赤誠不改的眸子看過來,俏如來下意識地一避。經歷年覆一年的算計,他能夠給出的信任寥寥無幾,最慌張的就是看到他人純粹信任的眼神。

“俏如來已不是百武會盟主。”

“蒼狼不再是祖王叔的兔子。”

“你都知道了?”問句一出,氣氛緩和不少。

“是啊。”他真懷念作為蒼兔的時光,人世間的美好莫過於此,但他不後悔從蒼兔蛻變成蒼狼所走的每一步。“我有時想,若當初沒有執著覆仇而放出撼天闕,將會如何。祖王叔確實比我適合當王,內亂不爆發,苗疆子民就不會自相殘殺,月荒涼他們就不會死,到最後撼天闕也不會……苗疆各部本有積怨,時常私鬥,終有一日會爆發,戰爭的沖擊令他們的關系得到緩沖。沒有王權之爭,王族親衛永遠是世人眼裏窮兇極惡的罪犯,在不見天日的七惡牢抱憾而終,撼天闕的冤屈與悲憤也無從昭世。這一切的得失都很難說。”

俏如來對上近在咫尺的湛藍星子,“你說的不錯。”

道理他懂,他無法以此釋懷,但在蒼狼說來,緩解了他的負罪感。王者之路,蒼狼的悲喜起落比他更甚。

墨亂之中,俏如來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是赤羽,現在多了一個。千裏之外,王座之上,雖不相見,彼此相知。

俏如來知道,蒼狼也是這樣想的。

雁王(把脈):幸好沒有死意外中的人。

頭頂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少思錯一自負錯二……你要看我的筆記本麽。

雁王:師尊QAQ要要要,師尊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

菌絲:我還是昏倒比較好。

俏如來:赤羽先生昏過去了!溫皇你這個王八蛋!

溫皇:阿嚏!我正在昏迷當中,這又關我什麽事。

俏如來:你辜負了赤羽先生。

溫皇:說的我跟負心漢一樣,我怎麽會辜負赤羽呢,看我真誠的小目。

菌絲:快別出來丟人現眼。

溫皇:我這是證明自己的清白啊,絕對對你一心一意。

56

平旦。

溫皇臉色淡白,氣色沒有因為睡眠而好轉。

幽暗的室內在眼眸一闔一開的時間裏迎來光明,亮白光芒飛揚而柔和地照耀神蠱峰。滿院花草承主人偶發之閑情,仰賴蠱毒,不枯不敗,老而覆新。繁花掠影,露珠垂瓣,百草豐茂,綠意盎然,閑雲齋被它的主人棄置多年,景色卻清麗如洗。

榕樹傘蓋亭亭,灑下大片陰涼,腋生紅金果實,色澤喜人。

可置躺椅一張,乘涼,把酒。

如果溫皇真心隱居,這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

溫皇被躺椅邊的一束強光晃得眼花繚亂,他迅速想起來是怎麽一回事,開口道:“藏鏡人。”

羅碧還留在他身邊,驚訝的尾音向上翹了翹。

“藏鏡人是誰?”高大的身影擋住滿窗朝霞,金甲熠熠生輝,五官斧劈刀鑿,宛如一座凜然不可侵犯的武神像。

“就是羅碧。”溫皇懶懶一笑,聲音幹涸沙啞,“人總是留他喜歡的在身邊,愛叫什麽就是什麽。”

“你說的有理。任飄渺——”

“溫皇,神蠱溫皇。”溫皇堅決打斷,堅決到失去了閑情。

“你是神蠱溫皇,任飄渺又是誰?”

“一個虛無飄渺之人。”

“看來你很喜歡神蠱溫皇這個名字。”

藏鏡人暫且不與他糾纏姓名的問題,他守著溫皇一夜,另有要事。

九脈峰上空劍氣縱橫,卻不見殺氣沖霄,他好奇而前往觀戰,恰好遇上溫皇使出劍十二,他為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招而留,高手相惜,接下被震飛的溫皇。

此時的溫皇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說是莫名,他說得清道得明,卻不合時。

他感到震驚,以及憤怒。

“溫皇,我接住你的時候,腦海裏閃現了奇怪的場景。我看見你被亂掌打傷,我想接住你倒下的身軀,這時有個白衣人先了我一步。他和我長了一張全然相同的臉,但我知道那不是我,那張臉很溫和,怒目時依稀君子之風,絕不是我所有的。我想知道他是誰,你在我眼前,那麽世上一定有這個人。”

“你想知道他是誰?”

什麽都不記得了嗎?苗疆三傑,還有讓你愛恨交織了半生的宿敵胞兄。

“非常。”

溫皇兩眼一閉,“可我沒力氣和你說。”

藏鏡人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你快說!”

溫皇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真氣一洩,咳喘不止,臉色白裏隱青。他暗嘆,性子急起來真是半點關子賣不得。“你、你去找一個人,他也能告訴你。”

“抱歉。”藏鏡人激動之下忘記溫皇重傷在身,連忙松了手,“他在哪裏?”

“九脈峰,你救我的地方。紅衣,紅發,高冠,焰刀。”

九脈峰,這個地點——

兩個重傷的人交談了些什麽,似乎將一招定生死,然而藏鏡人在他自己和白衣人臉上只看見濃濃的無奈,不見昂揚鬥志。

——在你面前,我變得不像我。

溫皇補充道:“九脈峰找不到,你就打聽苗疆王宮。”

“多謝。”

藏鏡人轉身離去,恰見溫皇描述之人邁進閑雲齋,虛浮的腳步突然定住,目光穿過他望向溫皇。

一眼。

鎖死了躺椅上那人。

對視的一剎,確認彼此安然。

赤羽瞥見藏鏡人,不著痕跡地向側方邁了兩步。他滿心記掛著溫皇,還珠樓找不到,便存了個僥幸趕至閑雲齋一看,心頭大石落地。

藏鏡人跟過去,“兄臺。”

這種稱呼,這種語氣,若不是溫皇反覆打手勢,光憑面目裝扮,赤羽很難把眼前鋒芒盡斂的男人和萬惡罪魁藏鏡人聯系在一起。畢竟,西劍流陷害他與史艷文,令他被苗王追殺,幾乎喪命,此計正是出自赤羽之手。

“溫皇說,你能告訴我,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衣人的消息。”

赤羽不懂溫皇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自己不說偏要他來開口,姑且配合。“他叫史艷文。你們之間,連同你的過去,我都能告訴你。”

赤羽緊握折扇平覆情緒,他又一次地面對西劍流的罪孽。某人仿佛不解他的辛苦,攪得心湖水花一片。“溫皇,你做什麽!”

藏鏡人看見溫皇顫顫巍巍地爬下躺椅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問了同樣的一句:“你做什麽!”

“煎藥。”

渾然未覺。

“躺下!”

盤根錯節的榕樹下騰起陣陣藥香,藏鏡人和赤羽坐在宛如江河幹支流般四通八達的網狀樹根部。藏鏡人煎藥的手法嫻熟,風力火候恰好,不會讓煙嗆了赤羽。

“這就是全部。”熟悉,又陌生。

“你不恨我?”

藏鏡人想,該恨,但他沒有這種情緒。

仿佛是別人的故事,模糊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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