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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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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遇見那兩個名字時才清晰起來。

“史艷文,憶無心,我想見他們。”

“憶無心住在黑水城,史艷文被困魔世。人魔兩界的通道已經關閉,我聽聞有一條小道,但破損嚴重,難以使用。”

“有什麽能阻擋藏鏡人。”他十分中意藏鏡人這個名號,便順口一說。

“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裏?”

“我只能告訴你,我身受重傷,醒來已在地門。如果千雪與我是結義兄弟,我們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難怪總覺得已經認識了很久。

“地門……”藏鏡人不願透露,多問無益。

“藥煎好了。”

“嗯。”藏鏡人正欲告辭,一塊方形石碑吸引了他。“神蠱溫皇——”

下面的字被雜草掩蓋,只隱隱顯出刻痕。

“神蠱溫皇之墓。他詐死之時,史艷文修的墓。”

溫皇回到還珠樓戲弄百裏瀟湘,取樓主之位。他端坐大殿,一定想著這輩子不會再回神蠱峰,連假墓也不曾處理。

一步江湖無盡期,終日以游戲為伴。

溫皇,你當真寂寞得……

溫皇:你去找個人,紅衣紅發紅冠焰刀,他能告訴你。

藏sir:哦(迎面撞見)這位兄臺!

菌絲:這仿佛披著史艷文皮的藏鏡人是怎麽回事。

溫皇:這位是藏鏡人不是藏艷文,這位是赤羽。

藏sir:名字好熟……這不是重點,赤羽我有事問你。

溫皇:唉,才跟你說過,這是弟妹。怎麽樣,我的眼光還不錯吧。

(樹下煎藥的兩人相談甚歡)

溫皇:機智地解決了將來的流血事件。

57

王宮花園。

名花遍植,花期交錯,春夏秋冬,四季不敗。長橋橫波,玉砌欄桿,殿臺高聳,飛檐俯瞰。廣闊的面積裏,大氣與雅致融合。苗疆多山,地勢起伏,王宮位於較為平坦的丘陵,設計者巧妙利用花、樹、假山、石桌、石凳、溪流、石徑,將地勢融入布局,搭配雄偉宮殿,氣象萬千。

“雁王閣下對王宮花園有興趣,孤王可做向導。”

“布置花園的人想化去所有的不足,但瞞不過有心人。”

“你說的是金池姑娘。在這個充滿謊言與欺騙的王宮裏,她是真心希求這幸福美滿,並且盡心盡力去做。”

“花園有損壞的痕跡,美好的東西在這裏尤其留不住。”

“並不遙遠的一件事。孤王人生的一個拐點,卻像他的命中註定。花園已經損壞得太嚴重,不能覆原,孤王不勉強,也算留個紀念。”曾經來過,曾經牽著他的手,教他讀書識字,禮義廉恥。謊言,欺騙,是誰開了頭,你我何辜。

“北競王。”一片紅楓吹落,被風緊緊按在肩頭。“由一個開始,決定了無法解除的未來。”

“你不知道何時開始。”

“你肯定我不會讓赤羽死?”雁王微笑,指尖輕拈,賞玩紅楓。

“我只肯定你不會讓俏如來死。九算為鉅子之位鬧得天下大亂,你雖與那名女子後手而出,但你的淡漠是真。你表現得置身事外,因為你沒有入局的必要。”

“局外人才敢有這番見解。”

蒼狼引雁王至石桌前,翻開四只白瓷杯,倒上兩杯茶。“俏如來的仁心,天擎峽一役,他不可能置多方周護自己的前輩於不顧。”

天擎峽,郭箏受魔世脅迫將俏如來帶入魔世的包圍圈,愧對犧牲的群俠而自刎。獨眼龍護著大受打擊的俏如來殺出一條血路,讓他脫圍前去指揮群俠,自己斷後。俏如來最終不忍,去而覆返。同一時間,在默蒼離的設計下,三途蠱餘毒侵襲葬骨嶺,群俠與魔軍同歸於盡,俏如來因回頭救援,未遭此厄。

“他可以死,他不可以看著別人為他死。”蒼狼執壺耳,倒上第三杯。一襲白袍出自丹楓白露,迤迤而行,“苗王謬讚。”

“實話。你不是你的師尊,正如蒼狼做不像先王和祖王叔,你只要是俏如來。赤羽先生沒和你一起來?”

“已往還珠樓去,他請我代為告知,請苗王見諒。”

蒼狼用茶杯碰了碰俏如來的手背,熱茶溫暖了冰涼的手,心中隨之升騰起一股暖流。

“我相信,溫皇不會傷害赤羽先生。”

“這點,我也可作證。”雁王平靜地接受了俏如來吃驚的目光和蒼狼好奇的目光,繼續說道:“未免凰後向赤羽先生下毒手,我使用術法讓他昏迷,定時自動解開。本應決戰兩天前醒來的他,卻在昏迷次日出現,音容舉止以及行事風格毫無二致,試問還珠樓中有誰能做到。”說罷,淺笑出聲。

“竟然……”將空杯倒扣的蒼狼手一抖差點摔了杯子。

“說來慚愧,俏如來並未察覺赤羽先生換了人。若玄師叔還在……”

“玄之玄做不到。掌握容貌舉止,也不能完全變成一個人。俏如來,你不相信自己的眼力嗎?”

知道,還是了解。

機械性的理性的知道,還是走近內心的了解。

能力與性格,二者缺一不可。

“我,能明白。”

雁王見他們毫不避諱地提起九算之事,說道:“你們倒是信任我。”

“因為我想通了你的目的。”初次會面,雁王說過,他為完成師尊遺願而來。“完成師尊遺願,與俏如來的白紙一般好用。”

墨家十傑,一枝獨秀。九算監察九界,鉅子巡視監督,共同作為歷史的守護者。千年傳承,除魔大願,抵不過權力的誘惑與時間的腐蝕,背離初心,理念分道。終於,到了默蒼離這一代,九算聯合對抗鉅子。

“誰不想權傾天下,諸位師叔本有內鬥,我只要稍稍推動。”

“你選擇五師叔,因為她是負責羽國的九算。”

“禍亂羽國的罪魁禍首。”雁王說道,“我想知道我和當年有什麽不同。我的人回報,她留在羽國的主力已經蠢動。告辭了。”

“那你禪位,莫非……”

五師叔走前的六個字,當真字字穿心。雁王手握一顆無影無蹤斷雲石,卻不對她動手,她即刻串聯了前因後果。

“從今往後,羽國交給我。”

為王者必然以國為重,不能履行監察之責。在墨家與王位之間,雁王斷然選擇前者。

“我是高鴻離。羽國歡迎二位來訪。”

——俏如來,你是傳承護世之兵的適合人選。

——執念不斷,魔障不破。師尊,我終究,做不像你。

蒼狼:赤羽先生怎麽沒來?

俏如來:他去還珠樓了。

蒼狼:不用擔心,溫皇對赤羽先生很好的樣子。

雁王:錯了,是非常好。告訴你們一件事,我給赤羽先生下咒的那會……

溫&赤:你們這麽三八前輩們真的好嗎。

蒼&俏&雁:溫皇你臉上的喜聞樂見都藏不住了!

58

“他走了。”溫皇道。

“去了黑水城。”赤羽接道。

溫皇喝完藥,赤羽從袖袋裏摸出四個榕果遞過去。

“魔禍結束,黑水城不對外開放。我給了他一枚西劍流的信號彈,講明來意,霜會帶憶無心見他。”

“赤羽大人也學會順手牽羊了。”

“煎藥的時候落下,撿了幾個。什麽叫也?”

溫皇剝開果皮放進嘴裏,“我走一趟西劍流,想順軍師大人,可惜他不跟我走。”

語音模糊不清,赤羽仍聽懂了他的意思。他眉間有一分苦澀,他平素絕不會流露這般神情。“你跟我回東瀛罷。”

“中原事務不斷,你預備何時抽身。”

“藏鏡人與千雪失去記憶,深陷地門,你不打算查個明白?”

有情有義,恩重情重,回去,不再是說走就走那麽簡單。

“幸好,墨亂了結,雁王將回羽國,我們可以集中精力。”

“他此時應已動身。”

這場鉅子之爭,完全袖手旁觀的只有雁王。他的目的,是與凰後一決,重演當年。

“我讀過《羽國志異》,去過羽國,殺伐征戰,片語只言。他始終執著於當年。”

“還是執著於當年那人。”

雁王無意鉅子之位,因為他無法繼承完整的護世之兵,追根究底,他不甘願只做適合成為羽國之王的人。追隨默蒼離,是他的向往。《羽國志異》的流傳既是九算老五的設計,又是默蒼離給出的機會,但他寧肯放棄。

雁王執著於默蒼離,默蒼離死後,執念無所憑寄,化生魔障。

“雁王決意禪位,促成與凰後的決戰,也許是想借此尋一條出路放下。”赤羽迎向溫皇的目光。要說執著,某人亦不遑多讓。“跟我去見俏如來。”

“這嘛……”

赤羽以折扇挑向他的下頜,在那談笑風生的臉龐上仔細挖掘精彩的表情,“看你往後如何承受西劍流眾人的怒火。”

“溫皇一向以誠待人,不信,我能有什麽辦法。況且,火燒過來有你擋著。”說得相當無辜又無賴。

“第一句,收回去。”

“赤羽你也……”溫皇拍了拍身邊挪出來的空位,語氣堅定而不可動搖,“先養好傷。”

紅影並排躺在藍影身旁,握住他的手,感受脈搏律動。想望多年的人輕輕就被握在手中,那麽神秘莫測、雲飄霧緲的人,讓他握住了。

倏然,反握。

溫皇偏頭,笑眼如鉤月,“輪到我了。”

赤羽嗅到空氣中飄浮的淡香,源自溫皇的發間。他似乎看見溫皇笑意裏來不及收起的一抹緊張——錯覺吧。

溫皇的左手按在他的眉心。向下,旋掌,覆上他的雙眼。

“赤羽啊,你沒有休息就尋找我的下落。”

“溫皇。”

“脈象告訴我,你需要睡眠。”溫皇隨赤羽一道閉眼,腦海中勾勒畫面。

紅影療傷過後直奔還珠樓,在不見目標的情況下,命運的腳步帶他走向神蠱峰。當紅影感慨萬千地邁進閑雲齋,占據了他心神的藍影正躺在屋子右邊的躺椅上,在紅影捕捉了他的同時捕捉了紅影。

——真是美妙的早晨。

溫皇不喜歡命運這個詞。命中運程,盡在他人股掌,人生一早定下,有何趣味可言。他喜歡宿命這個詞。赤羽說,他是他的宿敵,宿命中的敵人。如果三十幾年前,註定了神蠱溫皇有朝一日遇上赤羽信之介,他是甘願的。

“睡覺之前——”赤羽拿出青花瓷瓶。

“我包紮過了。”

赤羽目光灼灼,“昨夜到現在,可以換藥了。”

溫皇的手掌貼在瓷瓶的另一側,與赤羽成合握之勢。

“用這瓶,所剩無幾了。”

“你跟我走。”赤羽說得堅定,無可阻擋。

溫皇用目光細細描摹愛人的臉龐,一寸又一寸,全是記憶裏的美好。印象中,赤羽第一次為自己療傷,低垂的怒紅發絲半貼在額頭上,眉間投影,挺立眉峰伴柔水,相得益彰。手指從傷口的一端摩到另一端,冰涼的膏藥和著指尖溫度送進傷口裏。

相反的,溫皇不是個體貼的情人。他總是給赤羽制造傷痕,身上的,心裏的。

他研制靈丹妙藥,能快速愈合傷口,不留傷疤,但心上永遠存留一道刻痕。

他抓住赤羽的手。

琥珀色的眸子盯著他,笑意半盛,仿佛要把他的臉看出朵花來。

附著藥香的唇貼上赤羽的手背,蜻蜓點水的吻依次落在赤羽的五指,他正被細細地用心地吻著。

赤羽的手酥麻在溫皇的掌心,他感覺到整條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完全動彈不得。他仿佛被雷電擊中,每一個羽毛般的吻就是一擊,更不用說那濕潤的舌輕點他的指關節。

本就安靜的閑雲齋,此刻呼吸的聲音都低微。這種環境加劇了赤羽的敏感程度,酥麻的感覺違背主人的意志迅速游走全身,他動不了了。

這種感覺直到他進入夢鄉依舊殘留。

菌絲:既然我見過你親友了,你也該見見我這邊的。東瀛一時半會回不去,先跟我去見俏如來。

溫皇(搓手):這這這,好緊張。

菌絲:裝什麽初次上門的純情少年,而且大家都是熟人。

溫皇:赤羽大人說的是,想必俏如來不知道我們的進展。

菌絲:宿敵一秒變情人?

溫皇(依次吻過赤羽的五指,壞笑):想起來沒有。

菌絲(一道電流劃過,抖了抖,臉龐紅透):別教壞俏如來……

59

關於一覺醒來挪了個地方,赤羽除了坐起身子,真沒什麽好做的。換在往日,必是以一聲“神蠱溫皇”開場。

發間淡香清幽,心思敏銳而見多識廣的軍師大人嗅不出配方,是誰的傑作就不言而喻了。夕陽橙黃,落日融金,轉眼一日辰光。赤羽彎了彎嘴角,他感覺溫皇離他不遠,不久就會現身。

烈焰紅的發絲鍍了金,光暈中,五官如同飄渺雲霧環繞的峭拔山峰,教人一見難忘。身著紅衣的赤羽如同燃燒的火焰,卻未把周遭化為火的天地,宜照明領路,宜近前取暖,可為日月之輝,可為秉燭之明。

夕陽裏的赤羽像一座雕像,永恒久遠,最妙的是,這雕像是活的。

溫皇不忍打擾,自赤羽蘇醒始,藍色的羽扇就停在了半空。

赤羽倒茶潤喉,取茶具旁的發冠束發。

茶水溫熱。房間若有似無地淡香著。

不見溫皇。

——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既然回到苗王宮,便向俏如來和苗王報個訊。

白衣青年局促地站在門口。

據他所知,赤羽先生是個體面而一絲不茍的人。長發服帖地束進高冠裏,紮成高垂的馬尾,毛糙和打結之類的字眼不曾出現在他的頭發上。嵌套的袖口整齊,折扇聽話地合在手中,不怒自威。

端正,嚴謹,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兩個詞。

眼帶迷蒙,鬢發翹起,僅著深紅勁裝。

俏如來的全副精力用來調整赤羽的反差所給予的刺激,忘記了進去。

僧鞋在虛掩著的門前猶猶豫豫。等赤羽束了發,又想,等他穿上狩衣,或者,稍後再來也可以。

直到對上那雙熟悉的瞳孔。

“俏如來。”

只能進去了。

“赤羽先生,你……們回來了。”

憑空出現的神蠱溫皇嚇了他一跳,恨不能找個地縫消失。

赤羽白了溫皇一眼,原來在房頂上逍遙。

“赤羽先生,九脈峰一帶安好,沒有異動。”

“這說明我們成功了。”

“成功了,以那麽多人的性命為代價,包括玄師叔。”俏如來悲傷、痛苦、嘆惋,註意力轉移,逐漸擡起壓低的視線,正視溫皇。

這是一段過不去的過去。溫皇引爆三途蠱,害死俠士無數;追逐劍道頂峰,殺死他的師尊宮本總司;一己私心,開啟魔世尋覓對手。那時他年輕,心未鑄,一樁樁一件件刻骨銘心,內心翻江倒海幾乎持不住表面的冷靜。到後來,經脈寸斷的活死人,殺之無意義,他的憤慨被迫熄滅,算作過去。

溫皇完好無損地出現了。溫文儒雅,悠閑從容,機鋒暗藏,又是從前的模樣,卻有幾分不同。

俏如來深吸了口氣。他已不是初生之犢。

沒有人舊事重提,只有他自己。魔世入侵,九算之亂,剛松一口氣的中原群俠不至於傻到去招惹這麽個狠角色,他不找上門來鬧得腥風血雨便好,終歸是希望平靜地過日子。

放下,欠一個關鍵。

溫皇幫了他,這是個好機會。

蒼狼說,溫皇與赤羽先生亦敵亦友,宿敵成知己,這樣的朋友是世間的唯一。他親眼見到知己成仇,卻是誤會一場。悔恨,遺憾,回不去了。溫皇是精明的人,他不會讓自己受傷。

“溫皇前輩,多謝你的幫助。”

“俏如來,這幾年你成長得令人欣喜。”

赤羽用扇端碰了碰溫皇的手肘,老毛病又犯了。赤羽也不指望他能改,示意閉嘴,接口道:“看來我們的思路正確。玄狐是物靈,屬劍。”

“一把劍,能使出不同的劍法,離劍法最近的是劍。魔門世家的典籍記載,兩千年前,聽聞墨家積極打造誅魔之利,魔世名匠便決心超越,打造一把能抵抗墨家武學尤其是止戈流的劍,這把劍是最鋒利最堅韌的劍,承一切劍招而不崩毀。”

墨克魔,墨狂承載了墨家一代代的渡世大願。魔不甘,鑄玄狐以抗。無論歷經多少任主人、使過多少種劍法,此心不改。魔性執著,愛恨激烈,認一是一,意念竟使承載之劍崩毀,成為獨立的個體。玄狐之所以對一切視而不見,沒有魔的愛恨極端與激動情緒,是因為他把所有的感情傾註在了誅魔之利上。

墨家有墨狂,魔世有玄狐,這兩柄劍自誕生伊始就註定有一場決戰。尋找墨狂的路上,玄狐追求美妙的劍法,增強實力。踏遍千山萬水,終於讓他等到。兩千年來,他見過的劍法越來越精妙,他始終記著素未謀面的墨狂。

這是劍與劍的宿命,墨與魔的宿命。

“玄狐被通道局限在魔世,找不到墨狂,在世上漂流了兩千年之久。”赤羽說道。

玄狐心裏只有一件事,偏生求而不得。若墨狂崩毀,魯家沒能造出代替的誅魔之利,玄狐將用無盡的歲月付與空茫。

俏如來約莫明白了玄狐的緊追不舍、玄狐的迫不及待、玄狐不擇手段的逼迫。

“伏羲深淵一決,了此機緣。”

俏如來說出“機緣”二字,代表對玄狐事件的放下。“赤羽先生,我明天動身回尚同會,達摩金光塔之事我須著手。你們可以回還珠樓,也可以來尚同會。”

赤羽道:“我們與你一同離開。”

溫皇不出聲,點頭表示同意。

溫皇:好想@北競王,你都教了你家蒼兔子什麽。

蒼狼:不關祖王叔的事,你應該@撼天闕和@戰兵衛,言傳不如身教。

溫皇: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老實說你對俏如來有什麽打算。

蒼狼:!!!

菌絲(敲打):你一不是先苗王二不是史艷文,管這個做什麽,又嚇壞一個好孩子。

60

圓月高懸,如玉盤掛空。

王宮今日添了幾分熱鬧,花園裏少了獨對月色的苗王,賞月人卻從來不乏。

白衣如水,踏月而來,垂睫淺笑,恍若謫仙。

紅影驚訝他的到來,傍晚已道過別,看他腳步,是特地尋自己。

“明月寄相思,你離開東瀛已逾一年。”

“故鄉的事務,我相信西劍流的同志能可打點。”

“終歸不比先生親為,況且,先生是戀家的人。”

“達摩金光塔事端方起,你要我這個時候離開。”就這樣離開,那溫皇……雖然提過同歸東瀛,但赤羽並未正式詢問溫皇的意願。

“你為中原,舊傷未愈添新傷,未屆全力的你討不到半分便宜。禍亂一時波及不到東瀛,你可安心養傷,我不願最後你也犧牲。”

“俏如來……”

邪馬臺笑、天海光流為贖罪而留,第二次人魔大戰,力戰煉獄尊熾閻天,不敵,雙雙埋於亂石之下。

“給我一年時間。”俏如來鄭重地許諾,宛如起誓。

赤羽一震。

有別於少年的英氣勃發,一種他熟悉又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年,若俏如來不能占於上風,再勞先生相助。”一番話說得堅決,無甚特別字句,語音頓挫卻扣住了赤羽的心弦,捏準了他最不能拒絕什麽。

“既然如此,依你之計。”

推門。

秋高氣爽,風起秋意涼。

“俏如來,多謝你陪我秉燭夜談。”

俏如來明早啟程,蒼狼夜來話別,二人聊得投機,不知不覺晚了。

“我很樂意與你這樣的人交陪。”

一者苗疆之王,一者中原盟主,相交不易,俏如來格外珍惜這份友情。

“閑暇時,俏如來會拜訪苗王。”

俏如來目送蒼狼一點點地縮小、消失,緩緩闔門。

門縫裏,驀地多了一道紅影。

“赤羽先生?”

高大的紅衣男子被夜色圍攏,一峰獨秀。

“俏如來,我來向你辭行。”

赤羽到中原還恩已經一年多了,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俏如來長揖道:“這一路,多謝先生照顧。”

原該就寢的時間,蒼狼卻沒有一點倦意,信步花園,途徑一處偏殿,噪聲驟起。

“欲星移,你!”

“夢虬孫,這是本王與師相商議的結果。並且,多虧你及時將我的軀體送回海境,得不到救治,假死便成真死,這裏有你的一份功勞。”

鱗王與玄狐對戰之時,靈能急劇流失,將近透支,呈現假死狀態。

“你害我——我這輩子從沒這麽傷心過!”

夢虬孫才不在乎什麽功勞咧,太虛海境是他的家園,不容任何人威脅,雖然海境裏有個他極度厭惡的家夥。

“我承認做人失敗,但起碼結局不壞。”

夢虬孫遲一點放開,他真要到三途河裏做魚去了。

“算你有理。”夢虬孫在百寶袋裏摸了半天摸出個梨,就著衣襟抹兩抹,遞過去。“喏。”

欲星移咬一口棠梨,香甜多汁,安心享受後續的病號服務。夢虬孫摸摸頭頂的角,他年輕力狀恢覆快,所以要伺候人?但,欲星移要求既不過分也不多,不跟他計較。

夢虬孫叉開腿坐在門檻上,微風吹呀吹,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蒼狼聽清談話,從半開的窗口瞥見悠閑淡然的欲星移,強忍笑意悄然走開。

不知怎的,蒼狼走到了王宮門口。

宮外萬家燈火,宮內燈火萬盞。

夜色涼。

一名高大的漢子靠近王宮大門,風塵仆仆。

深紅的發,湛藍的眼,腰間一左一右別著瘦長略彎的刀和白布封蓋的壇子。腳步不穩。

他憔悴了。

“王叔,千雪王叔!”蒼狼顧不得苗王威儀跑上前去,拉著人往裏走。

“蒼狼,他死了。”字字凍結,藍寶石般的眼眸裏說不出的平靜。

蒼狼道:“王叔,他——”戛然而止。

什麽人讓千雪孤鳴傷心欲絕,又無法有任何的表露?

答案呼之欲出。

蒼狼說不下去。

“我帶他回來看看,他一定想的。”

金池精心打理的花園,千雪憨直的模樣,聽話的乖蒼狼,欣喜、寬慰、酸澀……盡化一張春風和煦的笑顏。這王宮啊,埋葬了他的悲歡,千雪亦不想多留。

叔侄二人一前一後走向北競王的寢宮。

蒼狼希望這段路漫長一些,讓他和最後的親人多相處一段時間。

千雪孤鳴生在王族,卻與宮中所有人都不同。江湖游俠,熱血豪情,沒什麽不能說,率性而為,坦蕩磊落。而今,他緘默了。

無力只在一剎那。

合卷,除冠,預備就寢。

香風襲人,淡淡的冷冷的香。

燈燭滅,皎潔月色勾勒修長輪廓。

“這個時間,你去哪兒了?”

幽美的藍蓮花飄然而至。芳香繞指,走臂行肩。

“這是溫皇的秘密。”

香氣彌漫整個房間,透過毛孔進入肌表,在身體內部低語。

“赤羽大人為我留燈,萬分榮幸。”

指尖燃起火光一簇,點亮紅燭。

一如白晝。

小小咒術,難不倒赤羽信之介。

靈活的手指打了個響指,光線恢覆到一支蠟燭的亮度,昏黃。

“再鬥下去,便要辜負良辰美景了。”溫皇慵懶地倚在窗邊,羽扇在涼風裏還不忘搖擺,鬢邊墨色發絲輕盈若夢,牽引著赤羽的腳步。

——這下,不是溫皇的咒術了。

“溫皇,與我回東瀛……”

溫皇堵住了後面的話,他怕再聽下去會忍不住答應。

“劍十二,叫紅塵。”

——世事往覆,不離紅塵三百。我願為君入紅塵。

溫皇:赤羽大人~赤羽大人~

菌絲:大晚上的,你當是在招魂啊。

溫皇:大晚上的,氣氛正好。

千雪:大晚上的,上面兩位太不厚道,考慮過我這個沒了lp的麽。

溫皇(招手):哎千雪,給你介紹嫂子!

千雪:你誰我不認識,請叫我空空大師(拜拜)。

菌絲(拖走溫皇):教導無方,見笑。

61

五匹良駒,原野蒼茫。

苗疆的大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

溫皇一夾馬肚脫離大部隊,赤羽向神田使了個眼色,揚鞭策馬。溫皇被赤羽超過,松弛韁繩,腕轉皮鞭,追趕前方紅點。

後面神田與劍無極一口一個“師弟”、“師兄”幹嘴仗,互不示弱,俏如來在一旁聽著,時不時被逗得發笑,見他們鬧得兇了,就插幾句回轉氣氛。

溫皇追上赤羽,沒有停下的意思,再加一鞭奔出三丈開外。赤羽不甘落後,大喝一聲,駿馬解主人之意,撒開四蹄,速度更快。二人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你追我趕,健碩的馬兒盡情馳騁,鬃毛齊整地飄揚。

茫茫青碧,眨眼三十裏,兩匹馬跑著跑著就緩下腳步並肩而行,同伴間眼神交接,廝磨一番。

信馬由韁。

“你不打算跟我回東瀛。”

陳述的語氣,平靜。

溫皇沒有明確表態,但身為他的宿敵,赤羽不會察覺不到他的傾向。

一夜思考。溫皇的選擇包含著矛盾與掙紮,並非不為所動。溫皇不願,赤羽卻想不通什麽困住了他,他素來所向披靡,視天地為無物。

只能等溫皇自己解開困局。

赤羽心細,予人極大的私人空間,使得無論什麽人與他交往,都不會產生壓迫感。

山河壯麗,不顯蒼涼。

“我不能去。”

俏如來肯釋懷,因為他素性寬厚仁慈,溫皇又動用了對自身危險性極大的劍十二幫助他人生中的一場大仗。

西劍流則不然。

即便赤羽從中調停,部眾恐怕會更加憤怒。這個詭秘莫測的人,不僅對西劍流造成了重大傷害,而且迷惑了他們的軍師大人。

溫皇不曾懼怕過。

但他不想看見赤羽臉上的疲勞,那種逼命的疲勞,灰白臉龐,憔悴面容。

身體被禁錮,動彈不得,聽鳳蝶驚呼赤羽遇襲的消息,一刻鐘後扶回來一個傷痕累累的赤羽。九脈峰死裏逃生,時過日久,他依稀能見到赤羽的虛弱。

無法援手,連一句慰問也做不到。

“赤羽,我是回不去的人。我不能想象,忘記愛你是什麽光景,分離,會讓我記得。”

藏鏡人忘記了痛苦,只擁有快樂的記憶。來自地門的異法暫無解決之道,如果赤羽失憶……

溫皇寧可放棄並肩作戰,獨自面對。

一年的承諾,是溫皇對赤羽的心意。若是不幸發生了和他兩個兄弟同樣的意外,便勞煩赤羽千裏迢迢提著鳳凰刀來喚醒他。

“我會記得你。”赤羽說道,激烈又溫柔。

宿敵間的默契,亦是情人間的信任。

至尚同會休整一番,備好船只水糧,即刻啟程。

“這麽快。”

昨夜辭行,今日出發,俏如來驚訝於赤羽的倉促,連神田京一都覺得上司太雷厲風行了些。而且,溫皇向他另討船只,說明二人目的地不同。

赤羽說道:“若不盡快,唯恐諸多留戀,脫不開身。”

俏如來是貼心的晚輩,不提便不問。況且二位同時離去,日後或可自行解決,與他是無關了。

“讓俏如來送先生一程,聊表心意。”

赤羽最後一次站在海的西邊眺望。

這一次,不再去時蕭索,但仍有一分落寞。魔世入侵,中原再會,神蠱溫皇,他的目的有三分之一沒有達成。

關鍵的三分之一。

碼頭停著兩艘帆船。

赤羽正襟危坐,香茗待客。

仇銷恩還,以茶代酒作一別。

俏如來再次說道:“赤羽先生,承蒙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

他不是挾恩圖報的人,沒想到赤羽窺破九算誘他來中原的算盤後,還會陪自己走這麽長的一段路。

“赤羽對中原的虧欠算是有所彌補。俏如來,中原的安危系於你一身,保重。”

赤羽目送俏如來下船。餘光裏,對面竹簾一挑,走出一道藍色身影。身後,茶煙裊裊。

——溫皇!

赤羽沒有出聲。

他所有的話都止住了。

既有默契,何必多言。

“故人長別,何不上船一敘。”

“你我,不須客套。”赤羽開扇背在身後,金光晃入溫皇的眼眸。“你只要記住你的承諾。”

說罷,頭也不回地掀簾入內。

“這是必然的。”溫皇將羽扇插在腰間,拱手道:“我自尋海外仙山天外天,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赤羽對神田道:“開船。”

神田道:“軍師,你不——”

赤羽打斷他,“不用。”

神田一頭霧水。不久前,軍師分明一副無可阻擋的架勢,盡管他勸說軍師,西劍流眾人不會樂見,軍師還是堅持。

神田不敢違背軍師的意志,吩咐船夫起錨。

“我與他的約定,一年內解決地門禍亂。”能阻擋赤羽帶走溫皇的,只有溫皇。“唯一的疑點,他竭力支開我。我便順他的意回東瀛,看他玩什麽把戲。”

“那他為什麽要做樣子出海,難道是他做人失敗,光是留在中原就令人不安。”神田手托下巴有板有眼地推測起緣由。

“方才的溫皇,異樣。”扇端有節奏地敲擊掌心,身處戰局之外,思考從未停止。“眉宇間有一絲黯然神傷。”

這種氣息象征著愛別離,心字成灰。

不屬於溫皇的細節,容貌舉止又確實是他。

神田偷偷觀察軍師神色,“軍師,神蠱溫皇奸巧非常,萬一他是騙你的呢?”

赤羽走到艙外,停泊在碼頭上的船已經不見,海面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喃喃道:“是啊……我竟信了他。”

——神蠱溫皇,你留給我的謎題,我接下了。

62

晚秋的風未因夜來而止,愈涼愈烈,像他倔強的情人。

推開天臺沈重的大門,伴著嘶啞蒼老的“吱呀”聲,一束月光照在少女臉上。

她遍尋不著的人,斜倚欄桿。

沒想到溫皇會從還珠樓的底層走到頂層,平時下躺椅都懶得,這個地方,鳳蝶是不抱希望的。

她經過的時候,那倒吊著的鎖扣左右搖擺,似有魔力,引她邁向封印之門。

十多年前的任飄渺,鳳蝶不熟悉,她第一眼見到的是無躺椅羽扇不可度日的神蠱溫皇。

任飄渺、酆都月、百裏瀟湘,自有他們的故事。任飄渺的雪泥鴻爪,酆都月與百裏瀟湘的一劍穿心。一個墮入魔道,被元邪皇吞噬,一個圖謀樓主之位,被任飄渺所殺。他們想擺脫任飄渺的負荷,卻越掙紮,根紮得越深。任飄渺太耀眼,而世上沒有光線不到之處。

銀白大氅披上肩頭。

風滿袖。

環抱姿勢的雙手楞在半空。

銀白紋滄海的大氅驚落。

“主人……”

領口熟悉的氣息讓他恍惚。

赤羽的傷剛好,白天至尚同會,晚上回還珠樓,歇息前打一套拳,功夫不肯落下。

密室裏,赤羽帶他覆習飄渺劍法,攻防進退激烈如他們的棋局。一遍過後,溫皇將披風丟給赤羽,盤膝而坐,彈劍,如對明月。

“更深露重,你不休息就算了,跑到天臺吹風,義父走前是怎麽說的。”劍眉英挺,伶牙俐齒,鳳蝶毫不客氣地訓起主人來。

溫皇撿起大氅放到鳳蝶手上,說道:“這件壓箱底罷,沒有赤羽信之介,我不必是神蠱溫皇,更不用提任飄渺。”

“主人,你為什麽讓赤羽先生走,不跟他回東瀛?”

溫皇輕撫她額前的劉海,就像小時候,溫皇帶她游玩神蠱峰,摸著她的頭,說:“蝴蝶分許多品種,這是鳳蝶,這是粉蝶,那邊的是蛺蝶……你是鳳蝶。”

“傻鳳蝶,你知道你義父為什麽要走?”

“這塊他立身過的大地,發生了許多讓他傷心的事,不對,義父不是逃避的人……”

“因為他了無牽掛。他的侄子成長為優秀的王,他的義女覓得不錯的女婿,一個兄弟與女兒共享天倫,另一個兄弟沒精力不安分,他該陪伴所愛去了。”

孤雪千峰,苗北王府,兩地相思。先苗王多疑,苗疆的兩位王爺不宜往來頻繁。千雪性子爽直,眼裏沒這諸多顧忌,北競王卻是苦心經營多年,為免引火燒身,推波助瀾令千雪被調往孤雪千峰看守太祖遺骨。

相見爭如不見。一去十數載,寥寥幾面。

“北競王留給外界的印象,放浪不羈的千雪王爺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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