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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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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的南宮神翳果斷朝左邊拐去,可是周圍倒塌下來的東西擋住了去路,他只得耐著性子一點點地搬開,直到勉強可以通過的時候再繼續前進。

這座荒廢的民房不小,加上障礙頗多,所以等南宮神翳見到慕少艾的時候,已經是他到達這裏的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借著微弱的光,南宮神翳只覺呼吸一窒,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想起走上前去,彎下腰:“少艾?慕少艾?聽得見我的聲音嗎?”就算光線不足南宮神翳也看得出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咬咬牙,南宮神翳勉強壓下了內心翻騰的火氣,將手電筒放到一邊固定好,開始解慕少艾手腳上綁著的繩子。

竟然都是打了死結的,南宮神翳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原本纏成一團的繩子應聲而斷。

原本靠在墻角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慕少艾因為手腳突然得到了自由而恢覆了一絲清明,勉強睜開眼睛,慕少艾打起精神盯著面前的人看了好一會兒,一時之間卻辨認不出這是誰。

南宮神翳伸手環住慕少艾的腰,想要將他抱出去,不曾想轉身的瞬間來時的路上方竟又開始砸下成片成片的碎石。轟隆一聲,慕少艾下意識地又閉上了眼睛,南宮神翳躲閃不及,只好原地轉了個身,將慕少艾緊緊地控在懷裏。

悶哼一聲,南宮神翳單膝跪地。原本還有些意識不清的慕少艾總算是徹底清醒了,“南宮神翳?”慕少艾伸手,碰到了還緊緊抱住自己的人的臉,那還來不及收斂的扭曲洩露了些什麽,慕少艾連忙說道:“快,放我下來。”剛才砸下來的東西肯定傷到南宮神翳了,雖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但讓他先把自己放下來是最明智的做法。

南宮神翳環抱著慕少艾的力度竟又加了幾分。

以為南宮神翳沒聽到剛才的話,慕少艾也不顧喉嚨仍是火燒一般地疼痛,迅速提高音量,“南宮,放我下來!”

南宮神翳只覺膝蓋處鉆心地疼痛,卻是一動也不肯動,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不放……絕對不會再放手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慕少艾楞了一下,旋即明白,下巴抵在南宮神翳的肩頭,勉力擡起左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咳咳,我沒事了,先將我放下來,咳咳……”大概是慕少艾的咳嗽聲讓南宮神翳找回了一絲真實感,原本身體緊繃著的人似乎有了放松的跡象,南宮神翳呆呆地看著懷裏的人,努力地睜大了眼睛,手電筒早就被不知道哪裏倒下來的碎石砸壞,好在天色已經漸漸亮了,就算屋漏偏逢連夜雨,也沒關系了。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南宮神翳矮下身子,仍是以抱著慕少艾的姿勢,艱難地尋找到了一個兩個人的頭都不會蹭到旁的東西的位置坐下,慕少艾擔心地問道:“砸到哪裏了?膝蓋也撞到了?”剛才那一陣聲響並不足以讓慕少艾明白後果是什麽,所以他得問清楚。

南宮神翳搖搖頭,“我沒事,你呢?”

慕少艾艱難地從南宮神翳懷裏推開了一點點,兩人撐開的空間本應該足夠讓他好好打量打量南宮神翳了,可惜剛才頭似乎是撞到了什麽東西,慕少艾現在的視線有些模糊,只得將距離拉近了點,這才看得仔細。

“好醜。”

慕少艾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之後,得出了以上的結論。南宮神翳楞了一下,居然也沒有對不住他那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一口啃上了慕少艾的下巴,“你敢嫌棄我?”

好熟悉的語氣,好熟悉的神情,慕少艾原本有些模糊的視線因為突然湧上眼眶的熱度而變得清晰了起來,“嗯,就是嫌棄你。”

南宮神翳有樣學樣,也盯著慕少艾的臉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次,這才幽幽地開口:“你也好醜。”眼睛紅紅的,臉頰腫得老高,嘴角有些淤青,雙唇幹裂,下巴也有了紮人的胡渣,啃起來一點都不舒服——所以,唔,再啃一下好了。

慕少艾將手搭在南宮神翳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似是安撫他,更像是在確定一件事情。

“你來了。”

就像是約好去某個地方一樣,慕少艾先到了,南宮神翳有事耽擱了,卻並不妨礙最後他們見著了面,只是晚了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南宮神翳嗓子有點緊,聲音幹幹澀澀的,在慕少艾聽來卻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嗯,我來了。”

不敢想象過去的這近乎兩天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南宮神翳只怕來得晚了,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雨水漫了進來,兩個人的手腳都是冰冰冷冷的,慕少艾甚至都有點哆嗦了,南宮神翳覺得這樣的溫度似曾相識,今晚的情景也似曾相識,懷中的人明明是真實存在的,為什麽他還是有那麽一絲絲的不確定?

好像有個聲音在說著什麽。

似乎是誰說著我們不適合。

仿佛也是淋著這樣冰冷的雨水,南宮神翳有了瞬間的失神。腦海中暫時封閉了的某一段,記憶裏被故意忽略以至於缺失掉的那一塊,在失而覆得的這一刻,全數回歸。

感受到了南宮神翳的僵硬,慕少艾扶著他的肩膀盡量坐直,他雖然已經很累了,但南宮神翳剛才肯定也受了傷,所以慕少艾並不敢完全靠在他的懷裏,怕一不小心加重他的傷勢。

“怎麽了?哪裏痛嗎?”話音剛落,慕少艾又低低地咳了兩聲。

南宮神翳伸手,撫摸著慕少艾的側臉,嘴角微勾,笑容中竟帶上了一絲慘然,“我記起來了。”

“嗯?”慕少艾被南宮神翳這樣沒頭沒腦的話給弄糊塗了,忍不住問道:“什麽?”

南宮神翳艱難地將手擡了起來,剛才碎石掉落下來的時候砸到了他的肩膀,所以現在有點使不上力。

捂住慕少艾的眼睛,南宮神翳感受著他的眼皮的顫動,一字一字地重覆道:“我記起來了,那天,也是下著好大的雨,你說我們,不適合。”

慕少艾沒有撥開南宮神翳的手,只是淡淡一笑,微揚的弧度扯到了傷口,痛,“嗯。”

終於還是來了。

雖然知道南宮神翳記起來的幾率不高,姥無艷也說了記不起來也許並不是壞事,慕少艾卻一直堅定地相信南宮神翳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我是說過。”他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即使清算的時間和地點有些不對,也無所謂了。

南宮神翳似乎是累了,慕少艾身後是墻角,南宮神翳另外一只手正好能抵在墻上,支撐住自己不倒下去。而慕少艾也因為南宮神翳這樣的動作而整個人靠在了墻上,潮濕,散發著腐朽氣味的墻面,刺激著兩個人的感官。

那天夜裏,慕少艾撂下那句話之後就跑掉了,南宮神翳開著車絕塵而去,路上開始控制不住自己,車速一直往上飆。南宮神翳像個旁觀者那樣回憶著當時的自己,無非四個字,怒不可遏。

憤怒於直到今天慕少艾還是無法堅定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心意,可無法遏制的卻不僅僅是憤怒而已,還有隨之而來又或者根本就是從頭到尾都未曾離開過的不安——慕少艾的不安,還有他自己的不安。連這樣的不安都無法消除,他有什麽資格對慕少艾動怒?

慕少艾將頭微微後仰,正好貼在南宮神翳抵著墻的手背上,緩緩開口:“其實那天晚上,我沒有立刻跑掉,咳咳……我是看著你驅車離開之後,才上樓的。”

南宮神翳依舊沒有把捂著慕少艾眼睛的手放下來,只是向前湊了湊,咬住他的下唇:“然後?”

慕少艾就著這個有些別扭的姿勢盡量地放松了身體,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戲謔:“你想聽什麽?”

南宮神翳有些惱了,“慕醫生,難道你不應該就那天的事情給為夫一個合理的交代嗎?”

“咳咳……誰是夫了?真不害臊。”慕少艾終於擡手,將南宮神翳有些顫抖的手腕抓住,拉了下來,對上的是雙眼通紅滿布血絲的人,“南宮神翳,我不是因為愧疚而搬去跟你住的。”如果不是這份感情已經無法再壓抑下去了,慕少艾豈是那種會因為一時的愧疚就賭上一生的人?

南宮神翳死死地看著慕少艾,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地找到他的死穴。

慕少艾毫不回避南宮神翳這樣癡狂得幾乎要把他灼傷的眼神,“聽好了,有些話,這輩子我只說一次。”

南宮神翳,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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