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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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護城河堤到芙蓉骨所說的那個地址大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南宮神翳本來都開足馬力準備全速前進了,可這漫天的大雨卻硬生生地讓他不得不把車速降了下來。

不知為何,南宮神翳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好事多磨這四個字,隨即立刻搖頭,不,不會多磨的。

經過一整夜的沖刷,原本平整的路面已經開始有了大大小小的水窪,有早班的人經過,積水深處竟然已經漫過膝蓋。南宮神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放慢車速,免得濺了行人一身的水。

丟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南宮神翳戴上耳機,“請講。”

醒惡者略顯疲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見到人了?”

南宮神翳有些後知後覺的抱歉,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告知醒惡者事態的進展,反而是要等醒惡者打電話過來問,“見到芙蓉骨和天來眼了,我現在去接慕少艾。”

“他們沒有帶著慕少艾在身邊?”醒惡者皺眉,心頭有種不祥的預感掠過。

南宮神翳嗯了一聲,也沒註意到醒惡者語調的變化。

“他們把人關在哪裏了?”醒惡者多留了個心眼問道。

南宮神翳將芙蓉骨說的地址重覆了一遍給醒惡者聽,醒惡者囑咐了幾句,想到南宮神翳還在開著車,便掛了電話。

醒惡者看著窗外微微發白的天色,還有這下得不眠不休的雨,重重地嘆了口氣,敲門聲突然響起。

“請進。”

是姥無艷,客房和醒惡者的書房正好對著,她被雨聲整夜都睡不好,睜開眼睛起身想要倒水喝的時候就見到書房這邊的燈亮著。

“吵醒你了?”

姥無艷搖搖頭,拿過桌上的杯子也給醒惡者倒了杯熱水,“南宮那邊有消息了?”

醒惡者坐了下來,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又放下:“和對方見過面了,他們並沒有把慕少艾帶到約定的地點。”

姥無艷一楞,隨即用英語低低地罵了一句,驚覺這是在醒惡者的書房呢,連忙亡羊補牢:“抱歉。”

醒惡者搖搖頭,示意她沒關系,若不是還顧及著這張老臉,他也早就發飆了。芙蓉骨和天來眼這樣子藏了後步的做法和南宮神翳完全照他們的條件執行的行為相比,實在是小人。

姥無艷看著窗外似乎又大了一些的雨勢,隨口問了句:“他將地點告訴你了嗎?”

醒惡者怔了怔,隨即撥通電話吩咐了幾句,未免夜長夢多又橫生枝節,他還是派些人一起去將慕少艾接回來好了。日防夜防,難保芙蓉骨和天來眼不會在囚禁慕少艾的地點給南宮神翳使詐,如此想著,醒惡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內心竟隱隱已經認定對方會這麽做,擔憂之情染滿了眉眼。

姥無艷知道現在應該寬慰醒惡者,但縈繞在她心頭的也有一股不大明朗的不祥感,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就善了啊。

車子在三岔路口拐了個彎,路旁竟然有交警示意南宮神翳將車停下。

南宮神翳一臉不解地將車窗搖了下來,交警上前,“這位先生,前方積水嚴重,還有可能出現地陷,請繞道而行。”這一段是去芙蓉骨說的那個地點的必經之路,根本無法繞道而行,南宮神翳沖著交警擺擺手:“謝謝提醒。”然後就踩著油門往前繼續行駛。

交警明顯沒反應過來,這人怎麽不聽勸啊?

雖然重新上路,但交警的話還在南宮神翳的腦子裏打轉,伸手,打開電臺,調到交通頻道,主持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無奇,南宮神翳的表情卻越來越嚴峻。

“昨天晚上十時許,我市突降暴雨,暴雨一直持續到現在仍未見停,為市民的出行造成了極大的不便。城郊有部分廢棄的民房已經出現坍塌的情況,請各位市民註意安全,盡量留在城內以及室內,也請各位司機朋友盡量避開城郊路段……”

城郊,坍塌。

南宮神翳努力地控制著方向盤,眼睛直直地看著前面,車子在暴雨中繼續艱難前進。

轟隆。

慕少艾恢覆意識的時候只覺包括那只鞋子沒掉的腳都浸到水了,還好雙手不是綁在背後,不然他現在連扯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的機會都沒有。天來眼綁得該死的緊,慕少艾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黑布扯了下來。習慣性地閉上了眼睛,慕少艾卻驚訝地發現這裏並沒有任何照明措施。

也對,經過剛才那麽一折騰,就算本來有燈光,也該斷電了。

這裏應該是城郊廢棄的民房,慕少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多久之後就發生了房子塌了一半的事故——之所以說塌了一半,是因為他所在的這個角落上面有許多架子,緩沖了房頂倒下來的壓力,也讓他不至於被一起埋在了廢墟之中。

問題來了,沒有光線,慕少艾根本無法判斷他處在房子的哪個位置,也不知道要如何實施自救。

只有一點值得慶幸的是,慕少艾手上的表還在運作,夜光的指針堅強地展現著它身為一個零部件在關鍵時候起的作用。慕少艾都要笑出來了,這是南宮神翳送給他的這麽多件禮物當中,他唯一沒有因為它的價格太聳人聽聞而拒絕接受的,竟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慕少艾想,他是不是該慶幸天來眼沒有把這只表扒了去?

四點三十分。

聽這聲音,外面的雨勢應該很大,慕少艾自嘲地想著,這個城市的雨水本來就不多,難得的一次竟然就讓自己給碰上了,這算不算得上好運氣的一種?

只可惜,這樣的好運氣並不是很純粹,因為慕少艾很快就發現雖然倒下來的東西沒有砸到他所在的這個角落,但他的腳卻被帶著鐵釘的木頭碰到了。

稍微挪動了一下,雖然疼,但慕少艾判斷並沒傷到骨頭,只是那鐵釘刮到了腳踝,如果不及時處理後續就很會麻煩的。

唉,慕少艾終於也嘆了口氣,禍不單行吶。

雨水漸漸地漫了過來,慕少艾往裏挪動了一點,動作幅度也不敢太大,怕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東西造成二次坍塌,只能勉強挪到一處坐著不濕的地方,腳卻還是泡著水的。

天還沒亮,他不能輕舉妄動。

慕少艾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一個人,原來是如此的孤獨。

南宮神翳將在軍校學到的駕駛技術發揮得淋漓盡致,可在他趕到芙蓉骨所說的地點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心理防線潰不成堤。

成片成片倒塌或半倒塌的民房,就連原本的樣子都看不出來,更別提那該死的門牌號了,如果一間一間地找,光靠他一個人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只能多調派一些人手過來了。南宮神翳盛怒之下踢了地面一腳,不曾想卻是踢到了一個水坑,反倒是濺了他一身的水。

南宮神翳冷靜了下來,他剛才似乎是踢到了什麽東西,可這天色還沒有亮到足以讓他看清楚那是什麽的地步。南宮神翳拿出隨時攜帶的小手電筒一照,一只鞋。

他認出來了,那是慕少艾的鞋。

而這鞋的前面,只有一棟半倒塌的廢棄民房。

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南宮神翳拔腳就往前跑去。

房子的門口被倒下來的房梁橫住了去路,好在這木頭早就爛透了,南宮神翳一腳下去就掃開了路障。手電筒微弱的燈光成為了男人現在唯一的憑靠,理智告訴南宮神翳應該迅速打電話叫外援,可雙腳卻不由自主地一直向前。

呵,再怎麽引以為傲的理智,一旦碰上了那個人,便能在一瞬之間土崩瓦解。

雜物太多,腳下的障礙不少,南宮神翳還得時不時地擡頭看,以免上面還有東西砸下來,門口那裏的雨水已經漫到了他小腿的位置,越往前走水浸的程度倒是越低,南宮神翳稍微松了一口氣,他不敢想象如果慕少艾真的被關在這裏面,還泡了一晚上的水,後果會是怎樣。

現在只能祈禱他沒有被倒塌下來的房頂砸傷了,南宮神翳默默地念叨著,一淺一深地往前進。

是幻覺嗎?慕少艾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了有人搬動東西的聲音,是他來了嗎?

這樣下去不妙啊,慕少艾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腳踝處也已麻木了,沒有任何痛感不見得就是好事。而且,慕少艾發現他看著表的時候也看不大清了,五點?六點?還是,表已經停了?

“慕少艾!慕少艾!你在嗎?在就應我一聲!慕少艾!”障礙物太多,前面被一些碎石生生隔成兩邊,南宮神翳猶豫著該朝哪邊走。

就算是幻覺,應一聲也無妨吧?

可是,雨聲太大,慕少艾的喉嚨又痛得很,手無意識地朝身邊一揮,似乎是碰到了什麽東西。慕少艾的思緒有了片刻的清明,集中了全身的力氣朝那東西踢了去——如果真的是他來了,但願這聲音,夠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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