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早的城市路況是要好一些，慕少艾一路開回去，下車上鎖，上樓開門，進屋拖鞋，動作一水兒的流暢。迎頭，笏政正好從浴室裏出來，看著慕少艾微微噙笑的嘴角，“喲，這位爺心情不錯嘛。”

這是一個陳述句，笏政笑得十分欠揍。

慕少艾倒是不閃不避，點頭：“是不錯。”

笏政大跌眼鏡——如果他有戴平常出庭時為了展現作為一個律師的專業和形象的平光鏡的話，“真的假的？”

這是一個疑問句，還是自帶選擇的，但這並不能掩蓋笏政的語言能力十分有限的實質，要是讓笏政直到慕少艾這麽鄙視他的語言能力，估計他能冒著被南宮神翳五馬分屍挫骨揚灰的危險先把慕少艾暴揍一頓。

笏大律師在業界有句名言。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你不可以侮辱我的專業。

慕少艾曾經不恥下問地請教笏政要怎麽樣才能侮辱到他的人，結果，笏政翹起蘭花指罵了句“死相”然後就被慕少艾踹到一邊去了。

“真的。”慕少艾將大衣放在一邊，挽起袖子，打開冰箱的門，拿出幾顆雞蛋，準備做早餐。

笏政突然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哦不，感動！笏政甚至已經可以預見到他的小日子即將多麽的滋潤了！南宮神翳，快將這一大一小領回去吧，不要擋著學弟我享受單身貴族的生活！

話說回來，笏政著實佩服這段日子慕少艾都是怎麽照顧阿九的，這小孩睡相真不是一般的糟糕，一個晚上踢了那麽多次的被子，要不是慕少艾千叮嚀萬囑咐讓他要記得看著阿九，笏政真的很難想象照顧一個小孩是多麽費神的事情。

南宮神翳……不知能不能做到？

算了，笏政自嘲道，就算不能做到，南宮神翳也得去學，不然怎麽可能和慕少艾繼續相親相愛呢？

阿九起床的時候慕少艾已經將早餐準備好了，小孩睡醒的時候沒見到他，臉色登時有點不好，直到看見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時，撅著的小嘴才翹得稍微沒那麽高。

笏政大喇喇地坐下，趁小屁孩還在浴室洗漱的空檔問慕少艾：“學長他現在知道你住在我這裏嗎？”人家現在是選擇性失憶，笏政並不介意多問幾次來確定。

“知道。”慕少艾關火，將粥盛好，想了想，“這段期間還是要麻煩你了，醫院那邊我忙不過來，如果住在家裏的話阿九沒人照顧。”雖然知道南宮神翳會不高興，也覺得借住在笏政家裏很給他添麻煩，但目前來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擺擺手，笏政不以為意，“跟我你還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要真這樣想的話，那從前我得麻煩過你多少次啊？”笏政最不喜歡慕少艾跟他客氣了，在他看來，是朋友就不用這麽計較的。

慕少艾笑，“我知道你不愛我說這些，但你也有你的工作和私人生活，總是會有諸多不便的。”

笏政正色道：“你要這麽說的話就不厚道了，阿九的父母也算得上是我的朋友，我照顧阿九不只是為了你而已。”

慕少艾楞了一下，笏政趁機又說道：“你啊，就是因為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才活得這麽累，你身邊的人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沒本事，偶爾也依靠一下我們，沒關系的。”

點頭，慕少艾給了笏政一個大大的笑容，晃得笏政有些心神不穩，隱隱的竟有些後怕——難怪南宮神翳會那樣神魂顛倒，敢情這麽多年來笏政都沒有發現慕少艾居然是個男女通吃的主兒！尤其這麽一笑，笏政覺得慕少艾比他看過的那些個美女加起來都要好看多了。

難怪南宮神翳會那麽護食，不是他太小氣愛吃醋，而是慕少艾長得實在是有點讓人不太放心吶。

笏政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大家只是兄弟而已。

慕少艾好笑地看著一驚一乍的笏政，“你怎麽了？”

笏政吹了一下騰騰冒著熱氣的粥，似笑非笑，“沒什麽。”

阿九從浴室出來，坐上專座，慕少艾已經把他的那份單獨預備好了，他不喜歡與人共食，年紀小小的，潔癖倒是不小，慕少艾都有些好奇阿九是怎麽願意讓南宮神翳給他布菜的。

笏政先送阿九到了幼兒園，阿九老神在在地跟慕少艾和笏政揮手，走了幾步又還頭，“少艾，我放學再去看大叔噢。”

慕少艾楞了一下，隨即笑開，點點頭，“我會跟大叔說的，你要聽老師的話噢，午飯要吃完，我會打電話問老師的，聽到沒？”

阿九吐了吐舌頭，故意拖長了尾音：“知~道~啦~”

笏政頗感驚奇，“阿九和南宮學長倒是合得來。”

慕少艾想起阿九和南宮神翳拌嘴的光榮事跡，不置可否，“這還不好說呢。”

在醫院的前一個十字路口，慕少艾就下車了，他知道笏政今天趕時間，如果載他到醫院門口等下還要繞路，“我走過去就行了，你路上小心點。”

笏政看了一眼慕少艾拎著的保溫瓶，在家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竈上煮了兩鍋粥，一鍋是他們三個喝的白粥，另外一鍋還有濃濃的魚香味，笏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慕少艾專門給南宮神翳開的小竈。

“你可真賢良淑德。”笏政由衷讚道。

慕少艾懶得理會笏政的揶揄，關上了車門，沖著車裏的笏政揮了揮手。

笏政搖下車窗，“我估摸著下午辦完正事也就三點多，晚上的應酬七點才開始，阿九那邊你放心，我先將他送過來。”

慕少艾點點頭，“路上小心。”

離醫院不遠處有個包子鋪，老板總是笑瞇瞇的，慕少艾在這裏買過幾次早餐，老板就記住他了，也知道他是在醫院工作的，“老板，來一籠包子，三鮮餡兒的。”想了想，又加道：“再給我一籠肉包和一杯豆漿，跟三鮮餡兒的分開裝。”

老板應了聲好，麻利地替慕少艾裝好一袋，“今天換口味啦？”往常慕少艾買的都是菜包。

想起那個嚼起包子來形象全無的大個子，慕少艾微微一笑，“給別人帶的。”

慕少艾不常笑，所以笏政剛才才會那麽驚訝，平常冷冷清清的人笑起來卻給人一股別樣的溫暖。

老板大概是被慕少艾這樣的笑容感染了，又替他多裝了幾個，慕少艾擺著手說不用，老板楞是將紙袋塞到他手裏，“這年頭，能記著給別人帶早餐的人不多了。”還是笑起來這樣好看的人，城市的早晨似乎也因此和煦了起來。

拎著保溫瓶和一袋熱乎乎包子的慕少艾進了醫院的大門，卻沒有先回辦公室，而是急匆匆往南宮神翳的病房走去，尋翼兵河正在走廊那裏站著，慕少艾將有豆漿的那一袋包子遞過去，“還沒吃早餐吧？”

尋翼兵河楞了一下才接過來，“謝謝慕醫生。”

搖搖頭，慕少艾示意尋翼兵河不用客氣，“他還在睡嗎？”

知道慕少艾說的是誰，尋翼兵河連忙回答道：“董事長剛醒，我正準備叫人送早餐過來呢，您就來了。”尋翼兵河聽過不少關於慕少艾的傳言，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解內情的人講起這位董事長學生時代的學弟時表情總是覆雜的，甚或還帶上了幾絲不滿，尋翼兵河記得很清楚，他們都說是他害得董事長心神不寧，還差點斷送了整個翳流。

尋翼兵河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他跟著南宮神翳的日子也不算很長，但對於這位頂頭上司卻是很敬佩的，他實在很難想象看起來刀槍不入的南宮神翳竟然也會有為了什麽人而意欲自毀前程的時候。

過去他不知道，畢竟沒有親眼見證過什麽，但現在他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南宮神翳臉上的笑容比往常任何時候都來得多，而且都是發自真心的。

那樣，也就足夠了吧。

慕少艾點點頭，“你吃吧，我也給他帶早餐了。”說罷還揚了揚手中的保溫瓶和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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