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十分得體地告知慕少艾和南宮神翳他要去洗手間，然後就鉆進了隔間，南宮神翳不滿地撇了撇嘴，“尿尿就尿尿，還去洗手間呢，這小孩可真是個人精。”

慕少艾反駁道：“你是在阿九身上看到你自己的影子，所以才這麽找茬的吧？”這是個很合理的推測，以他們剛認識時南宮神翳的樣子，慕少艾實在是很好想象那個不過二十歲就能鎮得住一般大妖孽小妖孽的男人小的時候是有多麽的少年老成。阿九還會時不時地展現他是個小孩子的一面，南宮神翳只怕是連這一面都不太有吧？

南宮神翳對於慕少艾這個論斷很不滿：“你怎麽能拿我跟一小孩比？”那是能比的嗎？想他南宮神翳英俊偉岸年輕有為成熟穩重，區區一個小屁孩，怎麽可能和他小時候相像？打死他都是不會承認的——至於打不死的話嘛，那就再說吧。

慕少艾一邊查看南宮神翳的腿一邊笑道：“你有時候還不如阿九呢。”

南宮神翳小朋友不依不饒了，“哪裏不如了？哪裏？你說啊？今天不說清楚我就放你走。”

慕少艾檢查完之後走到病床前，拿筆戳了戳南宮神翳臉上沒有受傷的部位，“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滿意了沒？”

南宮神翳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我讓人送你回去吧。”這個時間點剛好是下班高峰，慕少艾帶著阿九，如果擠公車，實在是不方便。

慕少艾這次倒是沒再拒絕，南宮神翳也是一番好意，估摸著阿九應該快出來了，慕少艾快速地低下了頭，在南宮神翳的唇上啄了一口，“那我明早再來看你。”

南宮神翳十分不滿地看了一眼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阿九，抓著慕少艾的手捏了捏，隔了好一會兒才放開，“那你路上小心。”

“嗯。”慕少艾牽起阿九，給他拿好書包，“跟大叔說再見。”

阿九這次十分給面子，“大叔你好好養病哦。”

慕少艾連忙抱起阿九在南宮神翳暴走之前走出了病房，來到走廊的時候就看到了早些時候送飯來的年輕人，慕少艾對他還是有點印象的，似乎是叫做尋翼兵河，應該是南宮神翳的司機兼保鏢。

“慕醫生，董事長讓我送您回去。”尋翼兵河對慕少艾很是畢恭畢敬，慕少艾有些不自在，“那就麻煩了。”以後可能要漸漸習慣南宮神翳身邊的人對自己的這種態度吧，慕少艾暗暗想著。

路上還是堵了一會兒的車，尋翼兵河本來是要開回慕少艾的公寓，之前南宮神翳有跟他說過這個地址，卻在半路上被慕少艾指揮著開到了另外一個小區。雖然有些疑惑，但尋翼兵河還是很有職業道德地將慕少艾和阿九送下了車，只字不問。

慕少艾本來是想請尋翼兵河上去喝杯茶，轉念一想，那是笏政的家，好在尋翼兵河說他要馬上回去醫院了，慕少艾也就順勢道了聲謝，目送尋翼兵河離開。

阿九不大這個一臉嚴肅又不愛笑，看上去還兇兇的大人，所以一路上都是靠在慕少艾的懷裏，一句話也不說。

進到屋裏的時候，慕少艾發現笏政還沒回來，便到浴室放好熱水，讓阿九先去洗澡，這才找出手機，給笏政打了個電話。

屏幕上正顯示著已撥通呢，門外就想起了一陣手機鈴聲，隨後便是鑰匙孔轉動的聲音。笏政開了門，見來電顯示是慕少艾，正想接電話，就看到大廳裏站著的人，“你倒是比我快。”

慕少艾點頭，“他讓人送我們回來。”

雖然沒說名字，笏政卻很了然。南宮神翳發生車禍的事情他早些時候就聽說了，在這個城市裏多多少少也算是有點人脈關系，笏政想知道一些消息總會比平常人來得容易些。

其實稍微一琢磨，笏政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兩年前醒惡者曾經找過笏政，無非是打聽慕少艾的下落，雖然醒惡者沒有明說，但笏政還是察覺出了不對勁。後來笏政也和南宮神翳見過面，他的精神狀況並不太好。

那麽驕傲的人，大概從未受過什麽挫折吧，笏政如是猜測道，慕少艾的離開應該給南宮神翳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所以昨晚慕少艾帶著阿九來笏政家、而南宮神翳又在樓下等著的時候，笏政就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其實笏政真不想承認他的烏鴉嘴的，但世事往往如此，好的不靈壞的靈，笏政也不是故意要那麽想的。

那些人捕風捉影地說南宮神翳是酒駕，還有可能是飆車，富家子弟嘛，難免有一些紈絝習氣，笏政卻不以為然。別的不說，南宮神翳的自律，他們這些後輩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稍微推斷一下，昨晚慕少艾說的話極有可能是南宮神翳出車禍的原因。

呼——

笏政長出了一口氣，還以為回來之後又要和慕少艾鬥智鬥勇的，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幅天下大同的和美景象，看來慕少艾不僅知道南宮神翳出車禍了，還有可能順便照顧了一天。

抖了抖采購回來的大包小包，表情比進門的時候輕松了不少的笏政問慕少艾：“吃了沒？”

搖搖頭，慕少艾幫笏政把食材拎到廚房，挑了幾樣出來，洗洗手準備做飯。

笏政見浴室的燈亮著，水聲又嘩啦啦的，便站在廚房門口，斟酌著用詞，“學長他——”

慕少艾頭也不回，“你知道了？”笏政會知道他並不覺得奇怪，他奇怪的是笏政的反應怎麽這麽冷靜。

笏政上前幫忙洗菜，“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慕少艾眼皮一跳，又問道：“你知道多少？”總覺得笏政剛才那句知道，不僅僅是指車禍而已。

笏政倒是不隱瞞：“你出國之後，我和學長見過幾次面，他精神狀態不太好，後來醒惡者甚至還找過我，所以我想，南宮學長昨晚的車禍，可能跟他的精神狀況有關。”本來是想說“和你有關”的，不過這四個字太不負責任了，如果南宮神翳本身的精神就有些異常，那慕少艾也不過是起了刺激的效果，不能完全歸咎於他——無論造成南宮神翳精神問題的實際主因是什麽。笏政對這點還是很有主見的，到底他和慕少艾才是至交，南宮神翳有那麽多圍著他把他當世界中心的人，慕少艾可就只有他這麽個朋友了，就算南宮神翳曾經幫過笏政不好，他也沒辦法幫著別人怪慕少艾。兩年前笏政面對醒惡者的時候是如此，兩年後，依舊如此。

慕少艾明白了，笏政也察覺到南宮神翳有些不對勁兒，但醒惡者將消息封鎖得很好，所以他也就只知道這一部分而已。

“他的精神狀況，的確很不好，”慕少艾將清理好的魚端上鍋蒸，蓋好鍋蓋，擦幹凈手，準備做下一道菜，“曾經不好到需要強制治療的地步。現在倒是好多了，但殘留的影響還是不容小覷。應激性失憶，會忘了之前發生過的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忘了昨晚我們倆吵過架。”挑了些笏政能夠聽明白的來說，慕少艾兩三句便交代完了。

笏政倒是顯得淡定多了，“他這樣未必是壞事，你不也很後悔昨晚說的話嗎？就當是給彼此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吧。”

慕少艾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笑意，“你也這麽覺得嗎？”

笏政笑著揶揄道：“這事我有決定權嗎？”要是有的話他肯定將慕少艾和南宮神翳綁做堆，丟荒島上關一兩個月，讓他們好好地相親相愛去。

不去理笏政的打趣，慕少艾看著起鍋的青菜，綠油油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起來，既來之，則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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