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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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神翳楞住了,從前的他絕對不會想到以後的某一天裏,他居然也會有和一個小鬼頭心有戚戚焉的時候,如果早知今日,當初就要多修習一門如何安慰小鬼頭的課了。

嗯,下次回母校的時候可以建議校長開通這門課程。

……這個小鬼頭,跟幼時的自己,應該挺像的吧?

南宮神翳記不起小時候的自己是什麽樣子了,據說人的記憶最遠只能追溯到六歲,父母去世的時候,南宮神翳還在幼兒園裏吸拉著鼻涕蹲著,所以即便後來被人稱讚記憶力多麽的強,即便再怎麽努力去回想,南宮神翳也是再也記不起那對給了自己生命的逝者究竟是什麽模樣了。

某次和外公、醒惡者一起吃飯,兩位長輩多喝了幾杯,醒惡者便笑著說起了第一次見到南宮神翳的時候,小娃娃是多麽的警惕,多麽的不肯與人親近。醒惡者只是想摸摸他的頭而已,就被南宮神翳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手背上都是牙印。幼童雖小,牙口卻是好得很,那排牙印足足在醒惡者手背上頑強生存了一個星期才漸漸淡了去。

外公也笑著接過了醒惡者的話,數落起南宮神翳小時候有多麽的不好帶,整個就是一破壞大王。剛來的那天,他總是抱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死活不肯撒手,也不肯讓阿姨幫忙洗澡,見人就咬。那段時間裏,來往南宮神翳家裏的大人,幾乎沒有誰能幸免於咬的。

老人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也不知是遺傳了誰,脾氣那樣的犟,幾乎讓我短命了二十年。”

那是慕少艾離開後,南宮神翳自我放逐了大半年的某一天裏,外公的生日,老人家說不想大肆操辦,就叫來昔日的得力愛將、現在輔佐南宮神翳的醒惡者來家裏,一起吃個便飯。

就算外公不說,南宮神翳也知道他老人家是擔心了,飯桌上陪著笑,吃得也比平常多了點,就算被數落也不回嘴,好脾氣地應是,時不時地替兩位長輩布菜斟酒,做足了孝子賢孫的範兒。

父母啊……南宮神翳就算再無印象,也知道這兩字對於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鬼頭來說,有著怎樣無可取代的意義。

慕少艾待阿九再好,他也還是會害怕吧。

怕哪一天,慕少艾不對他好了,怕哪一天,慕少艾也不見了。

這樣小的一個小孩,裝了這麽多的心事不吭聲,想不自閉也難吧?南宮神翳苦笑,什麽時候他也開始久病成良醫了?

“少艾會長命百歲的,”見阿九擡起了頭,南宮神翳這才繼續說道:“就算有一天,少艾不在了,你也已經長大了,到時候,你會有朋友、有家庭,有人會陪著你,不會再剩下你一個的,知道嗎?”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大叔,也會在嗎?”

如果有一天,那個人不在了……呵,南宮神翳微微一笑,“大叔不放心少艾一個,所以會去陪他。可那個時候的阿九一定會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不會需要大叔的。”

“那,”阿九皺著眉頭問南宮神翳:“在那之前,我都可以跟少艾住在一起嗎?”

南宮神翳點點頭,住在一起有什麽不可以的?他還是十分大度的嘛。

阿九小朋友是個問題兒童,“可是,他們說等有一天少艾結婚了,就會有他自己的小寶寶,然後就不會要我了。”

南宮神翳眉毛略抽搐,“他們是指幼兒園的小朋友嗎?”

“嗯。”

南宮神翳不著痕跡地握緊了拳頭,要不是他現在渾身是傷,關節肯定會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看來,是有必要和幼兒園的園長以及諸位老師們好好研討一下這個幼教的問題了,小朋友們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是誰把他們教唆得如此歪門邪道的?

再說了,跟誰結婚?和誰生小孩?南宮神翳深深覺得這幫死小孩是抱著不氣死他不罷休的目的在誤導阿九,他們肯定是嫉妒自己長得比他們的爸爸帥!

南宮神翳在心裏下了結論,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阿九啊,大叔和你說噢,少艾就算結婚了,你也是可以和他住在一起的,而且啊,少艾應該不會再有小孩的。”真主上帝聖母觀音大士太乙真人滿天神佛吶,請原諒他就這麽斷了慕少艾的後吧——他是故意的,可他也是事出有因理直氣壯且明目張膽的。

阿九再接再厲,“那我可以一直和少艾一起睡咯?”

呃,南宮神翳終於不知道怎麽回答了,總不能和阿九說以後他們住在一起了,少艾的床就只有他可以上,正所謂新人拜過堂,阿九扔過墻吧?

太不利於幼教了,極有可能傷害阿九的小心靈,所以南宮神翳覺得這個問題還是得押後再談,現在實在是不適合啊不適合。

不過,後來的某一天,只嘆這世上充斥著那麽多奇奇怪怪藥效的藥丸藥粉藥片,居然沒有一種叫做“後悔藥”的南宮神翳,就只能遙想當時怎麽沒一舉把阿九拿下,打通那小鬼頭的任督二脈,才不會造成後來阿九破壞他性福生活的窘況。

阿九揉了揉眼睛,還沒等到南宮神翳的回答就靠在他身上睡了過去。

南宮神翳長出了一口氣,連忙小心翼翼地將阿九塞到了被子裏,他的動作其實挺笨拙的,好在阿九很快地睡熟了,竟然被南宮神翳好一通折騰都沒醒過來。

困意是會傳染的,這可是有科學依據的。

南宮神翳軍校出身,後來又是學的醫科,自認為十分遵循科學,所以他伸手調好了床頭的高度,摟著阿九,打了個哈欠,眼皮沈沈耷拉著,睡了過去。

而等到慕少艾忙完手頭其他的事情,進來病房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大一小躺著睡得正歡,床頭的零食開了好幾袋,吃不完的也沒有紮好,仔細一看,居然還有一些色彩鮮艷的連環畫。

慕少艾忍住笑意,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頭,收拾著櫃子上的殘骸。盡管已經放低了聲音,塑料袋摩擦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是讓南宮神翳醒了過來——自慕少艾離開後,他的睡眠本來就毫無質量可言,很難入眠,又睡得淺。曾經有段時間,睡覺對南宮神翳來說簡直就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我吵醒你了?”慕少艾抱歉地笑笑,將袋子放到了沙發那邊,這才轉身回到了病床旁邊,拉過椅子坐下。

搖搖頭,南宮神翳剛睡醒的樣子有些迷糊,這是旁人難得看到的南宮神翳的另外一面,慕少艾曾笑說忽悠剛睡醒的南宮神翳簽文件,文件上就算寫著是把翳流送人他都有可能會簽。

由此可見此時的南宮神翳簡直是人畜無害。

人畜無害是個好詞。

可是這個好詞用在南宮神翳身上就太可怕了。

“你忙完了?”南宮神翳的聲音帶上了懶懶的調子,聽得慕少艾心裏癢癢的,“睡得好麽?”

如果就這一下午來說,南宮神翳是睡得很不錯的,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感覺十分驚訝,這樣睡得骨頭酥軟的時候,記憶中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時比現在年輕,南宮神翳滿腦子想的就是吃完晚飯之後急吼吼地把慕少艾抱起來丟到床上滾床單,充足的運動下來,睡眠質量自然還算是不錯的。

點點頭,南宮神翳指了指一旁還在呼呼大睡的阿九,“不過,這位小朋友睡得比我還好。”

慕少艾看了看時間,“他是因為中午沒有睡覺,所以下午才會睡這麽長時間的,應該快醒了。”

南宮神翳滿懷醋意,“你居然這麽了解小鬼頭的作息。”

慕少艾哭笑不得,“你連阿九的醋都要吃?”

能不吃嗎?阿九都和慕少艾睡一起那麽長時間了,南宮神翳不僅吃醋,還極有可能學會釀醋了呢,自產自銷自飲自酌,一條龍服務,童叟無欺。

說話間,阿九也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慕少艾,阿九伸手就抱住了他,“少艾。”

摸了摸阿九的腦袋,“我下班了,起來把衣服穿好,咱們回家。”

南宮神翳眼中醋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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