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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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艾自己就是醫生,更是對阿九的身體情況最為了解的人,所以到了醫院之後,他就跟門診的值班醫師打了聲招呼,做好防護措施之後便匆匆進了急診室。

還好,只是小孩子常見的發燒,來得兇去得也快,一針下去,阿九的神情很快就舒緩了許多,只是因為他體質比尋常小孩要虛弱得多,才需要繼續打點滴,留院觀察,但大致應是沒什麽大礙的。慕少艾卻是不放心,一直坐在病床旁邊,握著阿九小小的手。

南宮神翳知道病床上這個五官皺皺睡得人事不省的小孩是慕少艾老友的孩子,小小年紀便成了遺孤,尋常人聽了也是要感慨萬千的,更何況是像慕少艾這樣的人。南宮神翳是知道他的,面冷心熱,嘴上不會講好話,做的事卻比任何人都多,他時常看著看著就覺得很心疼,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打落牙齒和血吞,表面上卻總還能談笑風生。

折騰了大半夜,南宮神翳借著病房內微弱的燈光看了看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慕少艾卻還伏在床前一動也不動,楞是睜大了眼睛,就是不肯稍微休息一下。

“你先去睡會吧,我來看著他,有什麽事我會叫你的。”南宮神翳脫下大衣,給慕少艾披上,在他耳邊低低說道。

搖搖頭,慕少艾的聲音中有些難以掩飾的疲倦,“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麽?”

南宮神翳皺眉,“難道你明天就不用上班麽?”

慕少艾一楞,那倒是的,明天早上還有一臺手術,這是他入職這家醫院之後的第一次主刀,可萬萬不能出什麽差錯。

可是,他又實在是不放心阿九一個,南宮神翳也是有工作要完成的人,讓他陪著也不是個事兒,慕少艾一時之間有些為難。

南宮神翳看出了他的猶疑,拍了拍他的頭說道:“我明日晚些上班也行的,翳流裏我最大,沒有人敢追究我曠工或是遲到的。”

忍不住輕笑出聲,慕少艾擡頭,正好對上了俯視著他的南宮神翳,“想來你南宮董事長也是昏君一個,翳流的前景真是令人擔憂啊,我是不是該大發善心,去通知你的那些下屬,南宮神翳非明主,良禽應另擇木而棲呢?”

南宮神翳就著那兩片薄唇啃了一口,“少跟我掉書袋了,也不想想我這昏君不早朝是為了誰?”

慕少艾也不擡杠,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中午因為忙也沒空休息一會,現在精神有了些許放松,困意便洶湧襲來,饒他不得。

南宮神翳見狀,連忙拉他起來到病房內的沙發坐下,替他放好枕頭,又拿出了毯子給他蓋上。好在他有先見之明,阿九還在急診室打點滴的時候他就跑去定了間單人病房,環境還算可以,避開了走廊那邊的人來人往,房間裏的設施也是一應俱全,東西看著倒也幹凈,南宮神翳才稍微放了心。

剛開始的時候慕少艾並不知道南宮神翳做了這些,直到護士進來說要轉入病房了他才反應過來,正想去辦理一下住院手續呢,護士便笑笑說道:“慕醫生,剛才那位南宮先生已經訂好病房了,直接轉過去就行。”

進了病房慕少艾才發現這是醫院裏最貴的房間,不過他並沒有開口說什麽,到底是為了阿九呆得舒服點,他知南宮神翳是一片好心,自己也不好拒絕。

像是現在,沙發背往後一壓就成了沙發床,睡上去軟軟呼呼的,睡意很快蔓延,慕少艾甚至都沒聽清後來南宮神翳說了什麽,就睡了過去。

看著睡過去的人終於舒展開了那皺了許久的眉頭,南宮神翳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替慕少艾掖好被子,他這才走回阿九的床前,拉過椅子靠墻坐好。

不是不需要休息,只是這幾年來能睡得著的時間實在有限,南宮神翳甚至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安然入睡、且能睡到自然醒是什麽時候了。公司事務繁雜,他雖有許多得力的部下,可有些事情還是少不了親力親為,加上這幾年翳流一直致力於擴展規模,南宮神翳便時常忙得天翻地覆。

總以為那樣忙著,休息的時間少了,便不會到該睡覺的時候還輾轉難眠。南宮神翳偏著頭,視線越過病床,定格在沙發那邊睡得正熟的人,嘴角的弧度勾得有點苦澀。

但願一切都不算太遲。

七點多的時候南宮神翳給幼兒園打了個電話,替阿九請了假,接電話的那個老師一聽是南宮神翳的聲音口氣就有些不好,“你說你,又不是阿九的家長,你一帶阿九就生病,這可怎麽能行呢?”

南宮神翳難得虛心地接受批評,“一切都是我的錯,老師,往後還麻煩您多多照顧阿九,這孩子身體不太好。”

聽見南宮神翳的語氣那麽真誠,電話那頭的人這才和緩了些:“帶孩子是需要很大耐心和愛心的,你以後慢慢上手就好了。園長和我放學後會去醫院看望阿九,麻煩你和慕先生說一下。”

應了聲好,南宮神翳這才掛掉電話。想想就覺得好笑,便是在學生時代,他也從未被人這麽訓過話,從來都是老師們眼裏的好學生,天之驕子,現在居然會被一個幼兒園的小姑娘訓得毫無招架之力,這就是所謂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麽?

回到病房內,阿九還在睡,五點多的時候又燒了起來,南宮神翳叫來醫生和護士,卻楞是沒吵醒慕少艾,醫生說小孩子病情反覆是常有的事,仔細看著就行,要及時與他聯系。護士替阿九換了點滴,眾人離去,一切的聲響都被刻意壓抑了下來。

快八點的時候,慕少艾輾轉醒了過來,呆呆的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之後,才掀開毯子,快步走到病床前,手一探,還好,已經退燒了。正當慕少艾松了口氣的時候,卻瞥見點滴瓶好像是換過的,南宮神翳就在他對面坐著,慕少艾便問道:“這藥換過?”

點點頭,南宮神翳回道:“早些時候又燒了起來,”見慕少艾的神情驟然一變,南宮神翳連忙補充道:“醫生來看過,護士也替阿九換了藥,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縱然如此,慕少艾的語氣不由得還是有些埋怨,“你該把我叫醒的。”

南宮神翳起身,走到慕少艾這邊,拉過他抱住,說出來的話卻是直白得近乎赤裸的,“舍不得。”

對準南宮神翳的肩頭咬了一口,直到抱住自己的人吃痛推開了一小步,慕少艾這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南宮神翳好幾遍,南宮神翳被看得有些發毛,便問道:“怎麽?“

慕少艾好整以暇地說道:“衣冠禽獸。”

南宮神翳輕笑:“我不介意更禽獸一點。”

“好了,你回去吧,”慕少艾推了南宮神翳一把,“總不能真的把公司丟下不管不是?”

南宮神翳擺擺手,“我將早上的會議改到了下午,不用擔心。”話音剛落,就有人送來吃的,南宮神翳將早餐擺到沙發旁的矮桌上,招呼慕少艾過來坐下,“先吃點東西。”

慕少艾挑眉,“你倒是準備了不少。”

南宮神翳只笑,他不會告訴慕少艾他不想再看他獨自一人做所有的事情,擔心、照顧身邊的人,他只想親身實踐,知道慕少艾願意毫無保留地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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