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許久不見的老友，各自講起彼此分離的那段日子裏都發生了些什麽事，見過的人、賞過的風景又有什麽樣的不同。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渾厚，那些生意場上的刀光劍影、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與百般算計，都被他淡化成了理所當然，他只講起在那一段獨自奮鬥的日子裏，少了他，是多麽的難捱。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兩年來遠走異國的生活於他而言似乎並沒有什麽難處，他講起那些他所陌生的大道，還有道旁那些青蔥的大樹，會在秋天來臨的時候被夕陽染成金黃，看得人心裏也癢癢的。

南宮神翳笑笑說道：“大樹有什麽好看的，國內不也有？肯定比那些還高大、還翠綠，潤潤的像是能滴出油似的。”

慕少艾也笑，“你又沒仔細觀察過，怎知國外的花草樹木就不好看？我與它們時常見面，倒像是認識許久的呢，在我眼裏自然是好看的。”

南宮神翳屈起食指，若有似無地敲打著杯沿，“這麽說來，我連花草樹木也是不如的，你願意天天與它們相對，卻不願意看著我，聽我好好解釋一回。”

氣氛變得微妙，慕少艾杯中的茶已喝了泰半，慢慢的沒了裊裊熱氣，喝著只覺有說不出的甘潤，愜意得緊。

“那你呢？我離開之前你從未與我說過你自己的事情，我以為你也是不在乎的，兩個人走到了一起，不過是因為習慣，所以對於分離，也漸漸去習慣不就好了？”

假如慕少艾早兩年對南宮神翳說這樣的話，他定是要生氣的，即使不會勃然大怒，也是少不了冷戰一回的。可現在的南宮神翳，卻是多麽慶幸慕少艾肯這麽直白的對他說起平素藏在心裏的話。

習不習慣的，南宮神翳弄不懂，自負智商極高，卻失了情商。年少時以為只有他那樣的妙人才能配得上自己，喜歡他清冷出塵的樣子，埋首書堆的認真，不遑多讓的優秀，還有萬物喧囂時那獨坐一角的安靜，南宮神翳總記得那時初見，他的側臉下斜斜一片陰影，就那麽生生的讓整個炙熱的夏天都清涼了下來。

在一起的理由有千種萬種，南宮神翳著迷於那個身體和自己的契合度，仿佛永遠也不會饜足那般，只要身下的人是他，南宮神翳總是很容易失控，好似要將他深深揉進自己體內、嵌進心裏才肯善罷甘休。南宮神翳癡迷於這樣的溫度，冷冷的，卻會在自己的撩撥下驟然火熱，無數次床笫間他都會聽到他低低的嘆息，情欲中夾雜著絲絲無奈，南宮神翳卻從不開口問。

他以為那樣便是愛情。

男人之間的情愛本就難以公諸於眾，南宮神翳現在想想，才驚覺那時的自己是多麽的自以為是，他的為難，他的忍讓，自己全然沒有顧及到。

總怪他不辭而別，斷得幹脆，也惱他不識進退，恨他寡情薄意，如今細想，不過是自作孽，不可活。

南宮神翳定定看著慕少艾，“那麽你，可習慣了？”

你說的人總要習慣分離，那麽你自己，可曾習慣過？

在飛機場等候登機的時候，慕少艾也曾這麽捫心自問過。他總以為自己是個沒有故人和故鄉概念的人，不知父母是誰，唯一親近的長輩也已經去世，他本該是最習慣漂泊和分離的。

可是辦理手續的時候，收拾行李的時候，轉身離開頭也不回的時候，那從心底深處點點滲透出來難以抑制的不舍，卻是騙不了人。

他總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天長地久的，滄海亦能幻化成桑田，更何況最是無常的人心？

可是，當飛機呼嘯而起，耳邊轟鳴聲聲，他卻是突然覺得，也許，真的有些人，是可以長久的，至少，是願意長久的。

在偏執到無以覆加的年紀分開，也許並不是壞事吧？慕少艾如是想著，聲音愈發溫和，“也曾以為那樣平靜的生活就是習慣，也曾覺得終究不是適合安定下來的人，現在回過頭去看，倒也未必。”沒有回避南宮神翳探尋的目光，慕少艾倒是顯得很坦然。

話中是耐人尋味的暗示，聰明如南宮神翳這般又怎麽不曉得？起身，走到慕少艾坐著的這邊，南宮神翳抓住他稍嫌纖細的手腕，不再遲疑。

久違了的親密，夾雜著不知道誰的嘆息，起初只是唇間試探性的碾磨，因了這聲嘆息而慢慢加深，他沒有抗拒，他便從容繼續。

南宮神翳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以為也許不會再有以後了。他不知道慕少艾內心到底作何感想，他只知道，懷中這個人，不抗拒他，那就足夠了。

不敢去奢求一夕之間的相處就能夠彌補兩年的空白與諸多人為的遺憾，南宮神翳只是歡喜，歡喜慕少艾總算是默認他們兩個當真可以重新開始。

不由得加深了這個意料之外的吻，於情事上總是難以放開的慕少艾居然伸出雙手，抱住了南宮神翳，十指攀在他的肩上，身體有了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

沙發上兩相交纏的身影，仿佛是為了彌補時間留下的空洞，互相在彼此身上找著各自所需的氣息，纏綿不已。

漸漸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慕少艾禁不住這幾近窒息的難耐，便咬了南宮神翳一口。南宮神翳吃痛，終於放開了慕少艾，卻仍是圈在懷裏不肯松手的。慕少艾也不管，只是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雙唇紅腫，盡是一片水光瀲灩。

南宮神翳身上熱了起來，低下頭便要繼續剛才未完之事。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慕少艾被撩撥得情緒都上來了，也由得南宮神翳埋在自己頸窩裏啃噬個沒完，手還不安分地四處游走。

他壓抑了所有的聲音，南宮神翳記不住，他卻還沒忘了阿九就在房裏睡著呢。更何況，這房子的隔音效果有多麽的不怎麽樣，他慕少艾可是一清二楚的。

果然，房內傳來了一陣聲響，慕少艾嚇了一跳，忙不疊地推開南宮神翳。南宮神翳一個不防，竟被慕少艾生生推到了地上，摔個正著，還沒來得及抱怨呢，慕少艾竟又急急地往房內走去。

南宮神翳不禁哀嚎道：“餵！這樣急剎車是會內傷的啊！”

慕少艾才不管地上那個欲求不滿的男人語氣是多麽的怨夫呢，他只管匆匆推門而入，是阿九的聲音，嘴巴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麽，走近才發現阿九的臉紅得很不正常。

伸手在阿九額頭上一探，慕少艾嚇了一跳，怎麽這麽燙？此時南宮神翳也走了進來，見慕少艾的神色不太好，便問道：“怎麽了？”

慕少艾掀開了被子，拉過旁邊的薄毯將阿九包得嚴嚴實實的，抱了起來，“阿九發燒了，快，去醫院。”小孩子的抵抗力本就不比大人，許是回家路上吹了風受了凍，小孩子自己沒什麽感覺，慕少艾也沒來得及察覺不對勁，這才燒了起來。

不住地埋怨著自己的疏忽，慕少艾滿臉難以掩飾的焦慮，阿九的體質比一般的小孩子還差了許多，他本是知道的。只是從回國至今，阿九一直沒什麽異常，所以他也就沒放在心上。慕少艾之前看過阿九的病歷，知道發燒對於阿九來說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心裏就更著急了，忙中也出了錯，走到了電梯口的時候才發現病歷沒帶。

南宮神翳見慕少艾抱著阿九，擡腳就要回去，連忙將他攔了下來，從他懷中抱過阿九，“莫急，我在這兒等你。”

慌亂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還好，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