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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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有些事情能夠被人猜得到開頭,卻讓人猜不到結尾。

激烈的床上運動之後,倒下的不是往日裏總被折騰得腰酸背痛一覺睡到大中午的認萍生,而是那個體力好到變態的南宮神翳。

認萍生笑得開心,一手叉在還是很酸痛的腰上,一手拿著體溫計,閑閑對著那個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羞憤而把整個人裹在被子裏作海參狀的家夥調侃道:“有本事做別沒本事承認啊?體力不行了吧?老了吧?三十八度九呢,你說你昨晚那是在逞什麽能啊?”

南宮神翳裹在被子裏,聽著認萍生明顯幸災樂禍的調笑,懊惱得幾乎想要自掛,偏偏認萍生不消停,還得寸進尺地戳著被子,南宮神翳忍無可忍,掀開被子抓住那只還在作亂的手,一個翻身就把認萍生壓在了床上。

從認萍生這個角度看,南宮神翳和以往是很不同的。他是翳流的董事長,出入各種場合都有專人替他打理著裝、整理儀表,便還不是翳流董事長的時候,南宮神翳的學生時代也是以風度翩翩著稱。在一群只會穿運動裝和牛仔褲T恤的大男孩中,南宮神翳的著裝極為出色,任何一身的衣服都是做工極為考究的,也虧得他是這樣好的衣服架子,認萍生心想,即便是普通運動裝和牛仔褲T恤,南宮神翳也能穿得讓人眼前一亮吧,誰讓這人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呢?

可就是一個這麽講究的人,現在卻衣衫不整、頭發亂糟糟地壓在自己身上,認萍生覺得這場面真是怎麽看都怎麽好笑。

“還笑?”南宮神翳對準認萍生的肩頭就啃了下去,力度並不大,認萍生倒覺得他像是在撓癢癢,縮著脖子便要躲開,這樣的反應在南宮神翳看來無疑是欲迎還拒,啃噬的力度便不由得加大了些,手也開始不安分地伸進了認萍生的上衣下擺。

南宮神翳異常的體溫蹭得認萍生也有些把持不住了,卻還是狠命地拉起了南宮神翳想繼續深入的手,“都是生病的人了,你就不能稍微控制一點麽?”

“是你先來撩撥我的。”南宮神翳一臉理直氣壯,認萍生哭笑不得:“不要以為生病了就可以耍無賴。”

南宮神翳也笑,捧著認萍生的臉又狠狠地呼嚕了一圈,親得心滿意足,才放開來說道:“確切來說,我這是耍流氓。”

認萍生哭笑不得,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南宮神翳像是八爪魚那樣緊緊纏著,惱了,便掐著南宮神翳的腰間旋了半圈,果不其然,這位流氓哀嚎了一聲,捂著腰坐了起來,“你又謀殺親夫!”

“不害臊!”認萍生摁著南宮神翳的雙肩就把他按到了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好好躺著,都生病了還不知道消停。”話是平淡的,眉眼間的著急和擔心卻沒逃過南宮神翳的眼睛。

一瞬間,房內床間暧昧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南宮神翳折騰了剛才那麽一會,覺得頭更痛了,便乖乖地躺好。

認萍生找出藥箱,取了些退燒藥放在手心,又拿過晾溫了的開水,這才走到了床邊坐下,“等會兒再睡,先把藥吃了。”

南宮神翳哼哼唧唧的不肯就範,認萍生知道他這毛病,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宮大人最怕的竟然是吃藥,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還是醫學生呢,也不嫌丟臉,快些吃了,燒不退可是要進醫院的。”南宮神翳橫了認萍生一眼,認萍生疑問:“幹嘛?”

“我都生病了,你怎麽就不能溫柔一點?”

認萍生不耐煩地揪過南宮神翳的衣領,順勢把藥塞進了他的嘴巴,南宮神翳嗆得半死,連忙抓過床頭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有大半杯。

“好好聽話不就得了,幹嘛非得這麽自討苦吃?”認萍生雙手交叉於胸前,居高臨下,涼涼地說道。

知道自己討不到什麽便宜,南宮神翳負氣地哼了一聲,倒頭蒙被便睡。

後來呢?

南宮神翳看著現在這個叫做慕少艾的人正忙著泡茶的樣子,居然要很用力才想得起來那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別人看來那或許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舉動,可只有南宮神翳才知道,認萍生是花了多大的精力替他煲了那鍋粥。吃起來還有點焦糊的味道,南宮神翳卻在醒過來之後接連喝了三碗,心情大好。

那兩日,認萍生幾乎是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南宮神翳。大概是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南宮神翳的身體出現了問題,高燒反反覆覆,稍微有退燒的跡象而已,過不了半個小時體溫便又重新升高了。認萍生急得不行,南宮神翳卻又不肯去醫院,他便只得守在床前不斷用熱毛巾包著冰塊給他敷在額頭。

等到南宮神翳徹底退燒時,已經又過了一夜。

南宮神翳還記得自己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臉上有些微涼的溫度,雖然睜不開眼,他卻知道那是那是認萍生的手。灼熱的體溫所引發的極度不適因了這幹燥微涼而有了片刻的舒緩。

認萍生看著雙眼緊閉的南宮神翳抓住了自己探熱的手,力度大得他都掙脫不開,,滿腹的擔心帶上了絲絲甜意。

這個男人啊,對誰都是彬彬有禮、斯文客氣的,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露出這麽孩子氣的一面。知道這是他表現珍視的舉動,認萍生也就任由他這麽抓著自己的手,心底卻有了那麽一瞬間的空落落。

如果有一天,南宮神翳不再對他認萍生上心,那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向來以淡泊處世為人生原則的認萍生居然也開始患得患失了,他雖深知其中的無謂,卻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不去假設。

感情中的雙方,所謂單向的追逐,不過是因為有人不願多說,有人怕被歲月蹉跎,便不由得為偏執所磨。既然甘心成了“雙方”之一,又何來單向之說?

南宮神翳還記得那天傍晚他輾轉醒了過來,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半開著,夕陽的餘暉懶懶地灑了進來,一室暖黃。

他偏過頭,認萍生竟是坐在地板上,伏在床邊睡著了,旁邊放著白色的毛巾和已經沒了熱氣的水。

突然就有種想讓時間停留在那一刻的渴求。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慕少艾端上了茶,卻發覺南宮神翳的思緒不知何時已然飄遠了。

回過神來的南宮神翳搖搖頭,本想說沒什麽,卻鬼使神差地說了實話:“想起那年我生病,高燒反反覆覆就是不退,你照顧了我兩天,最後竟靠在床邊睡著了。”

慕少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清淡,茶湯色澤純正,光是這麽端著,也不啻為一種極致的享受。

開口,淡如茶香,“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有什麽好想的?”

是啊,過去了,南宮神翳微微一笑,也端起了茶杯,啜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慕少艾極愛喝茶,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南宮神翳也曾追問過他喜歡喝茶的原因,那時的他卻說他自己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可南宮神翳卻是從此上了心,隔三岔五便要替他尋些好茶,一時半會總是喝不完的,便那麽存著,久而久之,一櫃子滿滿的都是各色茶葉。

不知他在國外的時候,可還保持著這樣的習慣?

心念一動,南宮神翳放下茶杯,開口道:“我曾去到你在國外念的大學找過你。”

慕少艾拿著杯子的手一僵,不可置信地和南宮神翳四目相對:“你當真來過?”

南宮神翳迅速抓住慕少艾話中的線索,“當真?”

嘴角扯起一絲似乎是刻意壓抑了下去的驚訝弧度,慕少艾點點頭,“那日午後,我和同行的人走出校門口,遠遠的便見到了對面咖啡廳落地窗旁坐了一個人,”頓了頓,“那人像極了你,可我又想,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他本想看個清楚,卻被車流阻擋了視線,以為只是一時的眼花,慕少艾並沒有深究下去,沒想到,那人竟真的是他。

原來他也看到了他,南宮神翳心中的某一處坑窪瞬間便被填平,不覆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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