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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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的芴政看著南宮神翳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頭忽然就有了些感慨,這人哪,無論平常再怎麽不茍言笑,一旦被惹毛了,還是非常可怕的。思及此,芴政不禁瞇起眼睛瞟了一眼扶著墻平順呼吸的認萍生,心頭默念道,兄弟,你自己保重,如果你還看得到明天的太陽那我們就再一起打架……呃,維護世間的正義與和平哈。

聰明如認萍生,怎麽會看不出躺在地上的這個損友雙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代表著什麽?偏過頭看去,那個一張俊臉已經扭成猙獰一團的男人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唉,認萍生突然有些慶幸那幫找茬的人跑得快,不然接下來的場面就有點血腥了,因為盡管此前南宮神翳的記錄非常良好,甚至連與人口角過的記錄都沒有,但是用認萍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旦這個男人生氣了,後果會是多麽的嚴重,嘛,這蕓蕓眾生當中,總會有那樣一個兩個的人,即便是什麽都不表達出來,也會給旁人帶來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南宮神翳轉過頭去與身後跟來的人說了些什麽之後,躺在地上裝死屍的芴政就被擡走了,至於認萍生是怎麽離開這個地方的,過程就有點曲折了。

自那兒之後的一段時間裏,認萍生都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惹毛南宮神翳,因為頭朝下被扛起來的滋味的確是不大好受。

目的地是南宮神翳的公寓而不是醫院這點讓認萍生有點疑惑,雖然他非常清楚自己並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但通常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送去醫院檢查一下麽?

“脫。”南宮神翳冷冰冰地扔下這麽一個字之後就轉頭找藥箱去了。

認萍生窩在沙發上,看著南宮神翳的背影,他還穿著聚會上的衣服,肩膀處沾上了點點血跡。暗嘆一聲不好,認萍生只好把衣服脫了個精光。

南宮神翳目不斜視地開始上藥,手上毫不惜力,饒是像認萍生這樣忍耐力這麽好的人也開始痛得齜牙咧嘴,但他就是抱定了敵不動我不動的政策,打定主意咬緊牙關絕不開口找罵。

如南宮神翳所料,認萍生只是受了些皮外傷,一番檢查之後也確定了他並沒有傷到筋骨,繃著的臉似乎有些放松了下來,手上的活兒完畢之後南宮神翳便熟練地拾掇起了藥箱,將藥箱放回原位之後就把認萍生丟在了客廳,自己一個人進了臥室。

認萍生看著被包了厚厚一層紗布的右手,皺了皺眉頭,打了一架消耗了太多體力,認萍生站起身來,想找點喝的東西。

對這裏認萍生還是有些印象的,只不過現在這麽一環顧,他才愕然發現東西少了很多,似乎被整理過。想了想,也對,畢業了,聽人說他好像也沒繼續升學的打算,那便是決定工作了,工作的地點也不一定就在這附近,那麽搬家……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於沒有被南宮神翳告知任何事情的認萍生來說,現在的狀況似乎有些尷尬,他甚至不知道南宮神翳今晚會出現,不知道他要搬家了,不知道他畢業後的去向……呵,這一連串的不知道,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們兩個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是在南宮神翳的畢業論文答辯會上。醫學系十年方能一遇的天才式人物自然是引起了諸多關註。於是等到認萍生來到醫學系的小禮堂時,已經沒有他站腳的地兒了。

站在窗邊往裏看了一眼,穿著白色襯衣的人站在講臺上,聲音沈穩舉止得當,袖子被挽了上去,認萍生微微瞇起了狹長的雙眼,南宮神翳瘦了許多。

罷,既然擠不進去,認萍生便轉頭退了出來,小禮堂外面還有那些帶著欽羨的年輕面容。認萍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走下樓梯,慢慢的,越來越安靜,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那很多人臉上所帶著的,是仰望的神情麽?

認萍生笑笑,他不需要去仰望誰,永遠都不需要。

南宮神翳知道認萍生一直都以為自己沒有看到他,如果不是腦海裏突然有了幾秒鐘的空白而導致本來很是順利的答辯出現了一點點插曲的話,他大概也會以為自己真的沒有見過認萍生。

平順了一下驟然紊亂的呼吸之後,南宮神翳的聲音又沈沈響起,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除了他自己。

這兩年來,認萍生一直是那樣子,淡淡的,即使見了面話也不多,比起初見時身形挺拔了不少,面容也越發的清俊了起來,南宮神翳不止一次聽到同學提起這位學弟是如何的優秀。

可是,他南宮神翳又怎麽會需要別人來告訴他認萍生有多優秀?他自信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哪怕一丁點的進步與變化,清楚的程度有的時候都會讓他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現在,當南宮神翳看到起身走向廚房的認萍生時,卻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信了,他一直認為認萍生是個隱忍而又極其有分寸的人,應該不會讓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才對,可今晚,他居然以寡敵眾,而且看起來並沒有要開口解釋什麽的意思。

南宮神翳已然換了件幹凈的上衣,手中也多了件襯衣,走到認萍生面前,看到表情有點尷尬的人往後退了一步才開口:“穿上。”

認萍生一手接過衣服,比劃了一下,有些大了,不過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而且他有預感,今晚的事情南宮神翳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盡管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不算很多,可認萍生就是很確定,他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這種確定從某種程度來說,真可謂是不受理性束縛的絕對直覺。

看著認萍生試圖穿上襯衣的笨拙樣子,南宮神翳皺了皺眉頭,扯過一邊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幫他穿好,又仔細地給他扣好了扣子,然後又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走到了廚房倒了杯水,放在認萍生的面前。

認萍生被南宮神翳這一系列行雲流水般流暢的動作小小地嚇了一跳,隨即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又很難得地端坐在了南宮神翳的對面。

他在等著這個男人暴怒——雖然說不清楚是為了什麽,可認萍生就是覺得他在生氣,且程度不僅止於一般的動怒。

“這就是你準備當一個醫生的覺悟麽?”頓了一下,南宮神翳的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讓自己受傷?”

看了看受傷的右手,認萍生明白自己這麽沖動是不對的,對於南宮神翳的指責也沒什麽好反駁的,所以,在喝下大半杯水之後,“對不起。”

南宮神翳倒是楞了,他沒想過認萍生居然會這麽幹脆,一時之間竟也忘了要怎麽應答,楞楞地接口道:“知道錯了……就好。”

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也無益,認萍生指著半空的公寓問道:“你要搬家了?”

點點頭:“我接掌了翳流。”

認萍生擡起頭來,神色有些訝異,他本以為即使是不繼續求學,南宮神翳也一定會當個醫生的,卻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翳流,他們倆所在城市最大的公司,產業以醫藥為主並涉及其他多個方面,遠近馳名。

“不當醫生了麽?”隔了好一會兒,認萍生才開口問道。

窗外,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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