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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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種極其怪異的神情盯了認萍生許久之後南宮神翳大手一揮:“出去。”

認萍生樂見其成大大方方地轉身離開了廚房,左手大拇指被刀劃開了一道,擦了消毒藥水也包了創可貼,足足比其他手指大了一圈。今天這算是輕的了,只不過劃傷而已,認萍生一邊往外走一邊思考著要不要有選擇性地跟南宮神翳說明一下曾經更為慘烈的狀況,比如兩年前他曾把廚房炸了之類的,想想又覺得還是算了,有些事情不宜外傳。

在客廳的沙發坐下,一側身就能看到廚房裏南宮神翳忙碌的身影,認萍生撐起頭愜意地靠在椅背上,這段時間學業繁忙,像現在這樣坐下來什麽都不做的時光已經許久不曾有了,這麽想著,頭便漸漸低了下去,於是等到南宮神翳出來客廳找東西的時候,便看到睡了過去的認萍生。

他似乎睡得並不踏實,南宮神翳打開衣櫃取出了毛毯,替認萍生蓋上,轉身走進了廚房繼續忙了起來,只不過鍋碗瓢盆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制了下去。

迷迷糊糊轉醒的時候認萍生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手表,還以為只是小睡了一會兒,沒想到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擡頭,南宮神翳正站在桌旁擺放餐具,見認萍生已經醒來便道:“洗把臉,可以吃了。”

到餐桌邊就座的時候認萍生覺得有些大開眼界了,原以為南宮神翳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不曾想還真能做出一桌菜,而且這麽看起來還算得上是色香皆有。

似乎是看出了認萍生在想什麽,南宮神翳招呼道:“來,嘗嘗我的手藝。”

認萍生夾了一筷子,入口,不禁嘴角帶笑,南宮神翳對於他這樣的反應顯然是不夠滿意,眉微挑:“怎麽,不好吃?”

“嘖——”認萍生砸吧砸吧嘴,又夾了兩筷子,扒拉了幾口飯,拖長著尾音似乎在掂量著用什麽形容詞為好。

南宮神翳眉頭一皺:“算了,覺得難吃就不要評論了,我去叫外賣吧。”

認萍生喝了一口湯,正色道:“誰說難吃的?”

本來準備起身找電話簿的南宮神翳楞了一下,坐回原位,等著認萍生說下去,認萍生也覺得再賣關子的話眼前這人極有可能越過餐桌將自己掐死,生命不能重來,還是不開玩笑了。

“我只是驚訝,優秀得慘絕人寰的南宮會長親自下廚做出來的菜,居然不是什麽慘絕人寰的味道,真是出乎意料。”

南宮神翳頗覺好笑:“慘絕人寰?”長這麽大他收過許許多多的讚美,但從未有這麽……怪異的,南宮神翳覺得很新鮮,等著認萍生繼續說下去。

因為剛睡醒所以往常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許血色的認萍生微微一笑:“家常菜的味道,很好吃。”

南宮神翳松了一口氣,轉瞬又揪住了認萍生剛才的話追問道:“那為什麽會出乎你的意料,難不成你原先就認為我做菜會很難吃?”

認萍生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只是覺得像你這麽出類拔萃的人做出來的菜應該也是大酒店級的水平,卻沒想到這麽親民。”

南宮神翳失笑:“我又不是大廚,你這樣設想的根據是什麽?”

認萍生不以為然:“旁人認為你南宮神翳無所不能,我這麽猜測也屬正常人的反應,可老實說,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多了,我還以為你是不會做飯的。”

對於認萍生的坦白南宮神翳顯得很受用,也不去計較他剛才那有些突兀的形容了,轉而拿起手邊的勺子,盛了碗湯,推到認萍生面前。

吃完飯後,冬日裏盛大的一場雪,飄飄灑灑下了起來,認萍生站在落地窗邊,看著陽臺上稀稀落落的雪花,霎時萬籟俱靜。

突然,南宮神翳低沈的聲音在認萍生身後不遠處緩緩響起,斜靠在窗邊的人側身傾聽,恍惚間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認萍生——”如果很仔細聽的話,不難聽出南宮神翳的尾音中那一絲不自覺的顫抖,認萍生沒有轉過頭,仍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等著南宮神翳把話說完。

那樣的認萍生讓南宮神翳沒來由的很是心慌,明明觸手可及,卻又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消失於眼前,抓不住摸不到,他厭惡這樣的感覺,而對於想要的東西,他南宮神翳前二十年人生的處理方法一直都是,強取,豪奪。

“在一起,怎麽樣?”

多年後遠走他鄉一個人慢慢走在異國空曠無人的街道時,已經不叫認萍生的人會將長長的圍巾攏得緊緊的,耳旁仿佛傳來許久之前那個驕傲如神的男人蹩腳的措辭,嘴角慢慢扯起花開的弧度,爾後,迅速雕零。

認萍生轉過身,笑得人畜無害:“我們現在不是呆在一起了麽?”

思索著認萍生話裏的意思,南宮神翳有些不甘心地重新開口:“我可能沒表達清楚,我是說——”

認萍生迅速打斷南宮神翳的話:“我該回去了。”

南宮神翳神色異樣,隨即迅速調整了表情:“好,我送你回去。”他沒忘記,認萍生的方向感並不算很好。

抓起了外套,南宮神翳走至門外,認萍生圍上圍巾,等他鎖好門,慢吞吞跟在後面,保持著恰如其分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小區,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認萍生在同學中算是頗高的,可走在後面看著南宮神翳的背影,卻發現這個男人比自己更為挺拔,起步舉止無不彰顯著這人良好的修養,只是這段路上尷尬的安靜,讓認萍生不由地微微低下了頭。

冬天日頭短,兩旁的路燈早已亮起,照落了一地斑駁樹影。

那天之後,兩人都極有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還如往常一樣,遇見的話便一起吃個飯,偶爾也能聊上幾句。

認萍生本來以為,這樣的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無風無浪過了兩年,盛夏裏,南宮神翳這一屆的學生迎來了畢業季,認萍生和芴政自然是受邀為各自的前輩踐行。包廂裏觥籌交錯,幾杯酒下肚,有些人的舌頭便開始大了起來,認萍生坐在角落裏,慢慢啜著飲料,在座的都是平日裏能說上話的,自然知道他是滴酒不沾的,所以也就沒拉他過來一起喝。

包廂裏雖然開了冷氣,卻因為人聲鼎沸而漸漸燥熱起來,認萍生起身往外走,想要出去透透氣。

帶上房門,嘈雜聲迅速消失,認萍生瞥到轉角處芴政好像被什麽人架著往外走,便下意識地跟了上去,來到了後巷。

芴政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怎麽,手下敗將今天想群毆?”

認萍生瞇了瞇眼睛,這才看了個清楚,對方是芴政的學長,也是今年畢業,幾個月前因為一個案子辯不過芴政而結下了梁子。芴政對於這樣輸不起的家夥一向是不放在眼裏的,加上平時也不如一般同學對待前輩那樣畢恭畢敬惟命是從,認萍生還記得,站在最前面和芴政對峙的這位學長曾經發號施令讓芴政給他找材料,芴政不買賬還出言諷刺了他幾句。

今天這事,看來是難了了。

認萍生認命地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又很自覺地掄起了袖子,在芴政和對方扭打成一團地時候沖了上去,對著那學長照頭就是一拳。

顯然是沒預料到芴政這小子還有幫手,那學長被打得楞了一下,隨即怒吼道:“臭小子,你找死麽?”

芴政看起來不是第一次打架,就算以寡敵眾也沒落於下風的跡象,他是比較擔心自己這個看起來就與世無爭的室友,所以在又打趴一個的空隙轉頭看了一下,不禁嚇了一跳,笑道:“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呢?”

認萍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個掃堂腿又把對方撂平了,“打你的架去,廢什麽話,要是今天你被打趴下了,我是絕對不會送你去醫院的。”

於是,聞風趕到的南宮神翳看到的情景,便是那昏暗的燈光下靠著墻邊勉強站立的人,臉上、手上,血跡斑斑。

地獄來客的聲音陰狠地響起:“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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