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沒想過解釋, 嗯了一聲，“王八生意可好了。”

江亭之嘴角抽搐，你才是王八, 你全家都是王八。

晚上，雲芷坐在床頭畫設計稿, 江亭之洗完澡回來, 站在床邊喝水, 偷瞄一眼, “老夫人的婚服？”

雲芷手裏的鉛筆簌簌地描繪著，腦海裏浮現出雲老太穿上她設計的婚服出嫁的樣子，唇角忍不住牽出笑漪，“我奶一定會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她的眼睛亮堂堂的，比頭頂的電燈泡還要亮。

江亭之看迷了眼, 脫口而出, “你最漂亮。”

雲芷將腿上的設計稿放到床上, 跪起身靠過去, 眼睛直直地對上江亭之的視線，“先生就這麽喜歡我嗎？”

“啊？”江亭之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

雲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先生這麽喜歡我，是不是我扣鼻屎的樣子也很美？”

江亭之：“……”

雲芷只會設計, 不會做衣服, 畫好設計稿，只能讓陳管家給譚鴻志送去，沒想到第三天婚服就制作好了，還是譚媛親自送過來的。

當時，雲芷跟雲老太正在屋裏說悄悄話。

她給她奶打了一副金鐲子, 說是新婚禮物，老太太死活不收，她就往她懷裏塞。

“叮～”

一聲脆響。

金鐲子掉地上，咕嚕咕嚕地滾到門口。

譚媛抱著一個精美的紙盒子站在門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金鐲子，微笑地撿起來，幫忙勸道，“江太太一片孝心，雲奶奶就收下吧。”

雲芷上去接過紙盒子，“辛苦譚小姐親自跑一趟，留這兒吃了午飯再回去吧？”

“不麻煩了，”譚媛進屋，將金鐲子戴到雲老太手上，“請酒那天，我再早些過來，不知道雲奶奶歡不歡迎？”

她說話輕言細語，跟她的人一樣溫柔。

哪個長輩不喜歡這樣的小孩兒，乖巧懂事，雲老太也不列外，笑瞇瞇地反手握住譚媛，“當然歡迎，你外公要知道你能來，他肯定比誰都高興。”

譚媛開玩笑的語氣，“外公要是欺負您，您就告訴我，我幫您收拾他。”

“好，”雲老太笑得合不攏嘴，“你幫我打他。”

從雲家出來，譚媛在村口碰到上晚班回來休息的雲珊。

雲珊從淑女車上下來，臉色有些疲憊，“譚小姐怎麽來村裏了？有事找江先生嗎？”

譚媛從包裏拿出一塊方娟遞過去，“大夏天怎麽還騎車回來？江醫生不是每天都開車去衛生所嗎？”

雲珊將自行車停到一邊，接過譚媛的方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道：“江醫生很忙。”

“再忙也得管女朋友不是？”譚媛伸手將糊到雲珊臉上的碎發別到她耳朵後面。

雲珊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不是江醫生的女朋友。”

譚媛啊了一聲，似乎很意外，“不是嗎？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早在一起了，不然衛生所那麽多小姑娘，他幹嘛非選你給他做助理？”

“譚小姐怎麽知道這事兒？”

“那天在醫院碰到江灃，他跟我說的。”

“他還跟你說什麽了？”雲珊期盼。

譚媛搖頭，微彎了彎唇角，“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對你不一樣。”

雲珊怦然心動地攥緊手裏的方娟，小聲：“我知道。”

要不是雲芷沒事兒到處發騷，江灃早就跟她表白心意了。

“哦，對了，”譚媛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問：“雲奶奶請酒，你去嗎？”

“看吧，”雲老太跟金老頭的黃昏戀，在村子裏傳得沸沸揚揚，雲珊這幾天沒少遭衛生所的其他人開玩笑，她都要煩死了，“有時間就去，沒時間就算了。”

譚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外公再婚，我肯定得去，只是村子裏的人我都不熟悉，要是你也去就好了，至少有個人說說話。”

“這樣的話，”雲珊想了想，答應道，“我還是過去一趟好了。”

“謝謝你，小珊，”譚媛臉上一喜，繼續拉家常，“江太太設計的婚服很漂亮，再配上她送給雲奶奶的金鐲子……”

“妹妹送奶奶金鐲子了？”雲珊插話。

“所以說江太太跟雲奶奶感情好呢，”譚媛安慰道，“不過你也別太有壓力了，畢竟江太太背後有江家支持，一個金鐲子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麽，你準備禮物不用跟她比，雲奶奶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只要你用了心，她老人家一定喜歡。”

雲珊若有所思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跟譚媛分開後，雲珊火急火燎地趕回家，直奔竈房找錢雪珍。

錢雪珍正在燒午飯，坐在竈膛前面，火光照在臉上，熱得她想罵人。

“大伯母，我來吧。”雲珊主動請纓。

錢雪珍迫不及待地趕緊讓座，起身後，拿起水瓢舀了一口涼水灌進肚子，身上的燥熱這才緩了些。

“大伯母，”雲珊往竈膛裏添了一根柴火，開啟話題，“昨兒個我在金店看到妹妹了。”

錢雪珍覺得晦氣地吐了一口老痰，“沒事兒跟我說她幹嘛？”

“她給奶買了一副金鐲子，”雲珊掏出口袋裏的方娟擦汗，“別的不說，妹妹對奶是真的孝順。”

“你說啥？”錢雪珍提高聲音。

“我說妹妹有孝心。”

“不是這個，”錢雪珍眼睛發亮，充滿了貪婪，“你說雲芷給老太婆買了金鐲子？”

“嗯，”雲珊拿火鉗翻了翻竈膛裏的火堆，火星子飛濺出來，她往後仰了仰身子，“過幾天奶不是請酒嗎？妹妹不僅給她設計了婚服，還配了一副大金鐲子，就想奶風風光光地出嫁。”

“一把年紀了還風風光光出嫁？不要臉！”錢雪珍輕嗤一聲，“老太婆她也配？”

“大伯母，聽侄女一句勸，”雲珊語重心長，“別跟奶和妹妹鬧脾氣了，都是一家子，不值得。”

“誰鬧了？”錢雪珍不以為然，一邊念叨一邊往外走，“一只腳都進棺材裏的人，不知道拿金鐲子幹嘛？反正早晚得留給我。”

雲珊將錢雪珍兇狠的樣子看在眼裏，唇角不禁一扯，笑意憋不住地溢出來。

她真是太期待了。

小賤人不是跟老太婆感情好嗎？

要是老太婆有個什麽，她一定很傷心很難過吧？

到時候看她還有沒有心情到處發騷。

***

錢雪珍在小瓦房背後的竹林裏蹲了兩天，終於等到雲芷和江亭之上省城采購結婚物什，只留雲老太一個在家的機會。

聽到有人敲門，正在掃地的雲老太以為是雲芷他們忘拿東西折了回來，問也沒問地直接開門。

看到是錢雪珍，不由地楞了楞。

“媽，小芷呢？我找她有事。”錢雪珍邊說話邊往裏面走，眼睛跟跟探燈似的，東瞧瞧西瞅瞅，最後鎖定雲老太的屋子。

雲老太還不知道錢雪珍，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出去了，等會兒就回來，要不你去堂屋等她？”

“媽，你這是幹嘛呀？怎麽張嘴就騙人呢？”錢雪珍擡腳往北屋走，“小芷他們不是去省城了嗎？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說的？”

雲老太暗自腹誹，知道還問。

“老大他媳婦，今兒個怎麽想著過來了？有什麽大事兒嗎？”

“沒事兒，”錢雪珍站在門口，伸長脖子扒著門框往裏看，“就過來看看媽有沒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忙？”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家裏人多，忙得過來，就不麻煩你了。”雲老太婉拒。

“媽，你跟我客氣什麽？”錢雪珍看到放床頭櫃上的木匣子，眼睛倏地一亮，激動地搓著手，“媽，那個是啥啊？”

“金老頭送我的小玩意。”雲老太終於反應過來錢雪珍這趟過來幹嘛了？一定是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雲芷送她金鐲子的事兒。

“大叔真是有心，木匣子都能雕這麽好看，”錢雪珍嘴上征求意見，腳下已經進了屋子直奔床頭的木匣子，“媽，我瞧兩眼啊？”

雲老太上了年紀，哪兒攔得住常年幹農活手腳利索的大兒媳婦。

錢雪珍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匣子，打開——

裏面卻什麽都沒有。

笑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雲老太這下才攆上來，“都說就是個木匣子，你咋還不信呢？”

辛虧老太太多了個心眼，昨兒個就把金鐲子藏起來了。

“媽，你這就過分了？！”錢雪珍頓時沒了心情跟老太太彎彎繞繞，開門見山道：“一家人跟防賊似的，不就一副金鐲子嘛，給我瞧瞧能少塊肉啊？”

“什麽金鐲子？”雲老太裝糊塗，拿過錢雪珍手裏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沒有金鐲子，就一個木匣子。”

“你少唬人了，金老頭啥手藝，我能不知道？也就編兩個籮筐行，木匣子根本一竅不通，你這個是雲芷送你的金鐲子。”

“我唬你幹嘛？”雲老太咬死不承認，“就是個木匣子，金鐲子我讓囡囡退回去了，多貴的東西，我怎麽舍得讓她花那個錢。”

想到雲老太對雲芷的疼愛，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錢雪珍開始動搖。

“不信，你自個兒去金店問。”雲老太最後道。

“真的？”錢雪珍仍是將信將疑。

“真的。”雲老太一臉篤定。

錢雪珍盯她半晌，見人沒異樣，才終於松口，“我說你這個老太太是不是傻？金鐲子不要，拿個木匣子當寶貝？”

說著，又把木匣子從雲老太手裏搶了回去，“這玩意能值幾個錢？”

翻來覆去地瞧了瞧，居然瞧出了感情，錢雪珍不要臉地開口，“媽，反正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你就送給我吧？”

雲老太微微睜大眼睛，“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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